棺椁中坐着的是一个女子。
洞内灵气旺盛, 虽说场面骇人了些,但她的声音算得上燕语莺声,竟叫洞壁上许多附有蓝色灵盈的蝴蝶翩然起舞, 尾部扯出一道道星光。
美人如画卷,可路寒舟不敢欣赏。
他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伸手拽了拽江宁灼的袖子。
这可怎么办啊这是什么灵异场面
江宁灼将视线凝聚在了那女子露出的头上警惕着,悄然扶上了沃野剑。
可那女子似乎在洞中待了太久对声音十分敏感,没得到回应后, 剑鞘轻轻一移动的声音成功被她捕捉到。
“你们不是柏承”
柏承从不佩剑, 她发狂般的尖叫声瞬间袭荡了整个山洞
阵阵回响碰壁后继续折返,路寒舟被这一层层掺着灵力的尖锐叫声激得耳鸣目眩差点跪倒, 只能尽力拽着江宁灼。
江宁灼晃了晃头,感觉神魂都在震荡, 他勉强撑着身子看了看周围的洞壁,发现有不少盈着光的小点,那女子每尖叫一次它们就更亮一些。
那是阵石,竟然是个声控的阵法
祭出的沃野剑与剑鞘摩擦发出嗡鸣直冲而去
可就在接近阵石几寸时, 剑身却被一个透明的结界挡着, 微微发颤怎么也冲不破。
“啊”
路寒舟捂着头痛苦地单腿跪在了地上, 次次折返的尖叫让他本就不稳的灵海开始震荡,那个声音趁虚而入。
他在路寒舟耳边说“路寒舟,今天就死在这儿吧,没出息的东西,连家仇都报不了,只知道躲在别人背后”
江宁灼慌了。
他一只手扶着扭曲身体的路寒舟不断输入灵力帮他稳定,另一只手两指并诀驱使着沃野剑在洞壁上一次次攻击。
铁石摩擦的声音加剧了刺耳程度。
“御”江宁灼召回沃野剑。
他点脚而上,衣袍无风翻飞, 原地骤然升起到了那棺椁上
那女子本容貌淡雅,此时却闭着眼睛五官拧作一团继续尖叫。
下一瞬,声音戛然而止。
江宁灼掐住了她的脖子,十分用力。
“咳放、放开我”女子的指甲嵌入了他的皮肉。
江宁灼双眼充血,手背上的青筋骤然爆发,手中的狠厉丝毫不减。
他暴戾发作了。
不论女子从威胁到哀求,他统统一个字听不见,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伤害路寒舟的人亲手杀死。
没了尖叫声路寒舟感觉好些,刚单手撑地勉强站起来,一把匕首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利刃的寒光晃得他一眯眼,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还请江宗主松手,不然可就要见血了。”
是柏承。
江宁灼乍然回神,手上力道未松踩在棺椁上,如刀的眼神撇到了路寒舟脖子上的匕首,语气比洞中的气温还要寒冷“柏承,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你的道侣吧,人死不能已,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从看到这个女子面容的一瞬间他就懂了,他幼时见过柏承的道侣,柏承豢养那些药人,就是为了养着这具毫无生气的病体。
她脉搏中火气冲撞早该奄奄一息,却硬是被柏承使用禁术藏在寒潭续命到现在
“她没死”柏承被他刺激地把匕首压低了些,反问道“人死不能已,那江宗主可曾接受三年前路寒舟身死的现实”
他这些年为道侣遍访名医去了不少禁地听了不少传说,次次都被江尘捷足先登。
这背后难道不是江宁灼驱使
突然被点名的路寒舟闻此心中一悸,难道江宁灼三年来一直为他葬身火海耿耿于怀
可他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白色身影并没有救他,也并没有任何情绪
来不及想这些,他只能先做和事佬,说道“都别吵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你先让他放了我的道侣”柏承不肯让步。
“你先放了十一”江宁灼手上力道更大。
路寒舟一动不动“”
正派撕破脸皮后真的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江宁灼,我不想站在这儿。”
路寒舟只好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最终以江宁灼不忍心,带着女子飞下后将她推进了柏承的怀抱然后接住了路寒舟。
柏承十分疼惜地接过那个女子揽在怀中,路寒舟第一次见他跋扈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情。
他想计较,却是不敢。确认她没受伤后,看向江宁灼没好气道“禁术的事我自会给自己降罚,但烦请给些时间,我先将道侣安置妥当,她是无辜的。”
路寒舟此时才看清了那女子容貌,总觉得她眼中那两缕火苗十分眼熟。
好奇问道“柏封主您道侣这是怎么了”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要将人关在这寒洞寒棺,还要以大量的药人来滋养。
“柏封主”三个字让柏承知道他并无恶意,反正事情已经败露,他只好坦白,幸亏让两个小辈等在了外面,不至于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说道“三年前涛花门出事,青镜封正有弟子在那里交流法术,大火漫天而起,我们是第一个收到求助也是第一个收到告发。”
求助是弟子发来的,而告发则是匿名信,说涛花门救助妖魔多年,早已心不向正,正派应群诛讨伐。
“当时我总之正派对涛花门的灵火天灾全都袖手旁观,我们也没法管那是怨火”他情绪激动,但话语却极力表现无奈,像是开脱。
他们去讨伐寻个说法,正好遇上了灵火天灾,所以这就叫他们也没办法。
实则天灾替他们动了手。
江宁灼嗤笑一声打断“是你们根本就不想管吧。”
他当时刚满十八还未接手封宗事宜,但他当时也在场,柏承糊弄不了他。
柏承承认道“对不想管管了之后连累我们怎么办呢只是我不知当时道侣在与涛花门门主夫人踏青,等我赶到时门主夫人已经总之我救下了我的道侣,她却被灵火灼伤。”
她是在试图扑灭涛花门门主夫人身上的火时烧到的手,仅仅指甲盖大的灼伤,柏承一个巅峰药修三年都没治好。
别无他法才想到禁术这一法子。
不过现在药人尽数被江宁灼毁了,怕是以后再难维系。
路寒舟捕捉到了重点“被灵火灼伤”
“对,就是涛花门那场火。”
柏承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
他也是没办法,涛花门的那场火于正派心中不详,他不想自己道侣因为沾染而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这次迷惘之境若不是那宗祁月捣乱害他受伤闭关半月,其实这些药人也不会失控,他的技术早已炉火纯青。
江宁灼趁他说话时借着暗色将灵力小心翼翼在路寒舟周身游走一圈,确定无碍后才放心。
路寒舟忍着身上的痒意,听着柏承的话。依他所言,他道侣的情况全拜涛花门那场火所赐。
这不巧了,他的怨火全都来自那场火。
心魔声音的影响刚刚断开,他颅内有着原主父母救死扶伤的清晰记忆。
他拍开了江宁灼的手,和柏承说“这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我来帮你吧。”
也算替原主还了她道侣帮忙扑火这个人情。
“你帮我”
柏承把那较弱的女子挡在身后,似乎没想到他憎恨的挽香阁阁主这么好心。
“爱信不信”江宁灼拉起路寒舟欲走。
“别。”柏承犹豫了一瞬,其实他在迷惘之境中见到满地被烧烂的藤蛇尸体,就有料想到路寒舟的怨火会有用。
只不过隔阂加上身份的对立,让他一直没有机会。
他把道侣安置在了一处平坦的地方盘腿坐下,才别别扭扭冲路寒舟说道“多谢了。”
路寒舟没应,随便一坐在他道侣身后,双手隔着点距离闭眼掐诀。
只见女子表情瞬间狰狞起来,似乎承受了莫大的痛苦,嘶吼着出了一身的汗。
柏承想中止,可他看到了灵火从她的掌心溢出。
那灵火似乎习惯了她的身躯,在她四肢身体游走了好多圈才不情不愿接受路寒舟的灵力,顺着发丝缓缓进入了他的掌心,然后融入进了那片滚烫的灵海。
女子顺势脱力倒去,栽进了柏承的怀里。
路寒舟起身“行了。”
柏承难以置信“这就行了”
他忙活了三年都无法解决的事,却被这个自己唾骂了许久的邪祟轻轻松松如翻手一般解决了
灵力之间的差距让他不由得一惊,愣在原地。
而一直站在旁边护法的江宁灼内心越发激动起来。
柏承不知道,可他知道。
这是怨火,只有和它同根同源的灵火才能将它完美吸收,不然柏承也不至于三年未果被迫使用禁术。
而与它同根同源的,只有在那场大火中复生的人。
他的猜测再次被证实。
路寒舟感受到了他灼热的视线,不明所以。站起来拍拍不存在的土,才和柏承接话“救了你的道侣,你不得拿点什么来换吗”
他环视了一圈洞内。
“换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柏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此时路寒舟成了他心中的救命恩人。
“我也不要什么,就一味药材,名唤草骨。”路寒舟没看到在哪,干脆就和他要了。
“啊”柏承看起来有点为难。
江宁灼哼了一声,挡在路寒舟身前,咄咄逼人问道“怎么了,反悔了,不愿意给”
柏承看着江宁灼这护短的架势就知道他此次来青镜封查事只是借口,怕不是是为了路寒舟专门跑这一趟。
他没戳破,实话实说道“草骨只有一株,在半月前我以作为药引植入那些药人体内”
而药人呢,全被江宁灼毁了。
江宁灼感觉到了身后一股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 亲手毁了老婆的救命药啊。啧,搓衣板还是键盘还是榴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