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维也纳的殿堂中央, 一曲终了,身着白色西服的俊美青年优雅地起身鞠躬。
“以上,就是我的最后一曲演奏内容, 重生。”沈逸英姿勃发,眉眼间尽是傲气, 当然, 他当然有资格桀骜。
今夜, 一百二十多个国家在直播这场演奏,其中覆盖了一万六千多家医院,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都设有精神科。上百万的病人在屏幕前泪洒当场, 数百万的观众沉默深思。
沈逸,他是世界的焦点。这是他第五个年头在金色维也纳演奏, 第一年他还只能在后台角落坐着等待上场, 第五年, 这座殿堂主动邀请他来此开办演唱会。
五年里, 沈逸和顾舒走遍了整个华国,巍峨的雪山,苍茫的草原, 横亘的江河,壮丽的长白之巅,看遍了江南水乡的杏花春雨, 高原沟壑的壮丽春秋,沙漠的大漠孤烟
两个人的脚印遍及每一寸山河,顾舒开一家店,沈逸就写一首歌。几年过去,华国开满了顾舒的奶茶店, 沈逸也谱完了所有壮丽的山河。
顾舒和沈逸还有意往最偏僻的地方钻,不完全统计,他们五年直播三百多场,每一场直播就代表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地方”走进了人们的视野。
顾舒直播卖的不只有奶茶了,她还直播卖花生,卖红薯干,卖蜂蜜,卖苹果卖每一个“顶崖村”的特产。
沈逸写了一百多首歌,一半是情歌,一半是他“看见”的故事,孤寡流浪的八十岁老人,无父无母无儿无女的残疾人,被家暴的妻子,报案无门的受害者他歌唱每一个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
音乐大概是有影响的,小到让沈逸每一年来到这个大厅的位置都会更靠前,大到国家五年来出台了五十多个政策去保护受害者。
网络上依旧还有零零星星的黑子,他们说“这又不是沈逸的功劳,国家早晚会出这些保护法的”。
沈逸不屑开口,有人替他说“那早晚是多晚呢沈逸那些歌的影响力哪怕只是让这个早晚加快一天,这一天,你知道是几条人命吗”
黑子回答不上来。
那天,也是沈逸第一次回头恍惚发现,原来已经有这么多人默默跟在他身后了啊。他没有在写那些他不喜欢的,好卖版权的歌,他写了他想写的歌,冷门且沉重。
但是跟在他身后的人却在一天天的增加。沈逸还是如五年前一样说话难听,做事不顾后果,没礼貌,但是已经没有人会用这个黑他了,旁人只会说他“真性情”。
他们把沈逸捧上神座,看沈逸像是信徒仰望神明。
金色的礼花落下,所有人都起身鼓掌,沈逸眉眼弯弯,他的视线透过人群落在台下的顾舒身上。
他也是个信徒,喏,这是他的神明冕下。
顾舒正随着众人起身鼓掌,心里还在想着今年的新产品推出会不会爆,忽然,台上的主角抬头对她一笑,傻乎乎的。
啧,又长了几岁,可惜没长在脑子上。顾舒心里感叹一声,眼睛却不自觉的弯起,眼神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
这是顾舒的傻狗子她一个人的,傻狗。
一晃,时间就过去了。
街边的滚动投屏上明晃晃的一行加大加粗的大字我国优秀钢琴家陈启先生受邀参加金色沈逸节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眯着眼抱着猫躺在摇椅上,盖着条薄毯,旁边一个有些年纪的手机摆在桌子上。
“小琪啊,你看看那屏幕上写的什么字啊”老人眯缝着眼,努力想要辨认清楚屏幕上的字。可惜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看不清。
身侧一个正乖巧坐在桌子旁写作业的红领巾女孩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脆生生道“奶奶,是写的今年的金色沈逸节开始了。”
老奶奶轻叹一声,撑起身子,颤颤巍巍“沈逸啊,我记得,他和顾舒,他的歌好听可惜就是没人喜欢他。”
红领巾女孩认真反驳着“奶奶,沈逸先生很多人都尊敬他的。我们昨天课文上还学他和顾舒先生了呢。”
老奶奶眼神浑浊,眼泪直直留下来“哪有人喜欢他啊,他和我一样,没人爱,人人都骂”
红领巾女孩无奈地故作成熟叹了口气,冲着身后的店铺里面大喊“爸,奶奶又哭了”
一个中年男人系着围裙急慌慌地赶出来,一把搂过老人“妈妈,我在呢,爸爸,我,浅浅和小琪都在。”他妈年纪大了,脑袋不灵光,总是记错事情,但是每次家里人一哄就好。
这次也不例外,不过一会老人就平静了下来,笑起来,“是哩,我有家庭啦,读完了书蜂蜜蛋糕真的好吃啊。”
她的白发在阳光下翻飞,脸上的褶子写满了时光流逝带来的幸福。
门外又传来一声大喊“李璐璐,李璐璐在不在你买的药到了”
“来了来了”红领巾女孩咔嗒小跑出去,“李璐璐是我奶奶,把药给我就行了”
到底是上了年纪,岁月不饶人,沈逸年轻时亏了底子,这两年年纪一到,不得不常年在医院住着。
只是这家伙哪怕病的起不来嘴也一样毒,来看他的无关人士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骂走了,只有亲近的人才勉强能被放进来。
沈逸哼哼唧唧,挑剔的打量着身前这个打扮土兮兮的青年,青年在这种成名的长辈的打量下手足无措,两只手揉着裤子不知该往哪里放。
“和你爹一模一样。”沈逸哼一声,挑剔,“和孙成一样傻乎乎的。”
这是孙成和陈怡的儿子,孙陈,名字简单粗暴。
陈怡手下的区域当年脱贫致富以后,她才放心递上假条,和孙成结婚,两个月后又揣着娃回了贡布,说是奶牛该打疫苗了,她放心不下。这一年,她已经三十八岁了。
孙陈就是在牧场医院出生的,和一群小牛住的是隔壁房间,十几个房间只有一间是住人的,其他都属于奶牛。
“你看看甜甜的女儿,就聪明。”沈逸偏心的夸赞着右边站着的少女,少女是被她母亲带来的。
五十年过去了,当年害羞的喊着“谢谢哥哥姐姐”的小丫头如今也已经年过半百。陈甜甜身着一身旗袍,头发得体的披在身后,脸上没有皱纹,反而满是成熟的韵味。
她身侧跟着一个少女,莫约二十多岁,扎着马尾,干净利索,眼神却放在孙陈身上。
沈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哼唧一声“就是眼神不好使。”
一句话惹的孙陈和陈小佳都红了脸。
没说几句话沈逸就抬头看看表,精神一振,挥着手赶人“你们快走,顾舒要来了,不要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三人就被灰头土脸的赶出了病房。
陈甜甜感叹一声“沈逸先生还是不改当年。”长大后她才知道当年那两个送她糖的哥哥姐姐对顶崖村,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许多次她都即后怕又感激,尤其是上大学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她能上大学都是因为当年的哥哥姐姐。要不是他们让顶崖村富了起来,恐怕她今日也不会有机会坐在咖啡厅喝咖啡,而是如她母亲一样十八岁就匆匆嫁人
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一生吧。
她无奈的看向身侧的女儿“去吧。”真是,她在这里回忆当初,她这操心女儿就一直叹息。
陈小佳嘿嘿一笑,回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跟上了孙陈。
陈甜甜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自己这个女儿啊不过她的确乐见其成。
孙陈那孩子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是个好孩子。陈甜甜想着孙叔叔,孙叔叔为了她们几个村子一直到三十八岁才结婚,半辈子都扔在了顶崖村那一片偏僻地方。
她相信孙叔叔孩子的人品
“哟,甜甜,来看沈逸呢。”顾舒一进来迎面就撞上了陈甜甜。
陈甜甜乖巧应声“顾舒姐姐。”
顾舒聊天“最近公司怎么样啊”
“都挺好的。”谁也想象不到,这个乖巧的陈甜甜会和商场上那个女魔头是一个人。
“咳咳咳咳”
顾舒还想再聊两个,可惜病房里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了她。
“这家伙”顾舒嘀咕一声,她一听就知道是沈狗故意装出来的。
顾舒推开门,沈逸果然正委委屈屈看她。
“你和她说话,把我一个人仍在病房里。”沈逸控诉。
怎么能这样呢
顾舒无奈坐到病床前摸摸沈逸的脑袋“牙都掉两颗了,还吃醋呢。”
可不是吗,已经病的躺在床上了还这么能叫。
沈逸委委屈屈“你是不是嫌弃我年纪大了我都七十五了,你肯定不喜欢了。”
他知道顾舒一直都只喜欢十八岁的。
顾舒哭笑不得,顿了顿道“没事,你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平均起来还是十八岁。”
可不是嘛,越老越像个小孩。顾舒低头看着沈逸,那双眼睛,依旧清澈纯洁如赤子。
“你和他们商量好以后我墓碑上要写什么了吗”沈逸眨眨眼,忽然开口。
和别人商量自己的墓铭志,也只有沈逸做的出来了。
顾舒微微一笑,拉住了沈逸的手“他们说,你是人类的瑰宝。”
可不是吗,一辈子写了多少首歌啊,厉害到世界上所有音乐系的教材里一大半都是他的曲子。
沈逸却不怎么乐意,他侧头“我不要叫这个,要改,改成顾舒的瑰宝。”
他才不稀罕做人类的瑰宝呢,他只稀罕做顾舒的小宝贝。人类又广又大,他心里放不下,顾舒一个人,刚好放满一颗心。
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温馨的气氛弥漫开。
“顾舒,和我在一起你有没有感觉到快乐啊”沈逸忽然开口。
他今天似乎格外精神些。
顾舒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测,她用力攥紧沈逸的手“和你在一起,我一辈子都很快乐。”
沈逸扯扯嘴角,语气显而易见的骄傲“当然,我是能给顾舒带来快乐的狗子。”
这一辈子,沈逸从来没和顾舒说过一个不字,他总是傻乎乎,围着顾舒转圈摇尾巴。他总是愿意在顾舒面前傻。
“我许过诺言,要让你快乐一辈子。”沈逸的声音渐渐低了。
“我下一辈子也要让你快乐一辈子我相信神灵和老天。”所以沈逸笃定他会有来生,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啊,怎么会没有来生呢。
他强打起精神,睁着眼皮看顾舒“我想唱歌给你听。”
顾舒沉默着点点头。
沈逸唱的是表白的那首歌,顾舒和沈逸在一起1,这是这首歌时隔五十年第二次被人声唱出来。
因为其语言复杂,音域多变,技巧绚丽,这首歌被当做是音乐专业课必修歌曲不用唱,因为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广的音域。
沈逸一遍唱着这首歌,一边颤颤巍巍从枕头下摸出一朵纸玫瑰来。
沈逸拉着顾舒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喃喃道“顾舒顾舒你信了吧,浪漫至死不渝”
手臂无力垂下,纸玫瑰落入顾舒掌心。
二十年岁时抱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唱着情歌告白的青年,用半个世纪的时间去证明了
“浪漫至死不渝”
顾舒攥紧了手中叠的精致的纸玫瑰,低头看着已经没有呼吸的沈逸,低声道“是,浪漫,至死不渝。”
这个中二傻狗,用他的一生去守护他二十五岁的中二誓言。
[系统,我们也走吧]顾舒沉默许久,缓缓出声。
窗外,是大屏幕
金色沈逸节在今天开始,这是华国主办的音乐节日,因为华国的天才大师沈逸,音乐界都认定这个节的含金量。
楼下的新闻二十四小时不停播,恰好联播主持人正在喜气洋洋“我国抑郁症发病率五十年连降感谢重生。”
医院门前路过的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
“我家在草原,你知道顾舒的奶茶吗用的是我们家的牛奶。”
“妈妈说要谢谢顾舒奶奶,要是没有顾舒奶奶教她养牛我就上不了学了”
沈逸一辈子都在为黑暗中的人写歌唱歌,保护了许多人。
他走过黑暗,又转身对着黑暗里面伸出了手。
这个人,命运说他该从十八层楼跳下惨死,留给世界仇恨和消极。
顾舒拉他离开了命运,他转身对着命运比中指。他不但自己不要跳楼,他还从楼顶拉下来成千上万的人
顾舒是沈逸的神灵,沈逸又用希望的声音把千万人从绝望中拉出来。
顾舒是,沈逸也是。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还有,浪漫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自
月亮与六便士背后的一句话“人生漫长转瞬即逝,有人见尘埃,有人见星辰。” 而我只希望你,爱意东升日落, 浪漫至死不渝。 七岁和十七岁,中间有十年,十七岁和二十七岁,中间有一生。要一直相信爱,一定会来。
浪漫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