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瑾汐远远地看到齐宣被人围住, 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正慌乱的时候,被元晋安拉了把,并用下巴指了指严陵。
然后低声的调侃道“该急的人还未急, 你这不该急的人, 不要跟着瞎着急。”
元瑾汐顺着父亲的目光看,果然, 站在那里手持个千里镜的严陵, 虽然脸严肃, 但却并不见紧张慌乱,显然对此情此景早有预料。
岸边处, 齐宣看着笑得得意又猖狂的纪南安, 装作不解,冷冷问道“纪经承这是要反”
“反”纪南安哈哈大笑,“这种愚蠢的事,爱谁干谁干。凭着这点人就反,那岂不是老寿星上吊, 嫌命长我不过是奉命运盐, 半路上遇到水匪, 剿灭之后,却意外发现这伙水匪先前竟然袭击了堂堂钦差,当今皇帝的亲弟弟, 颖王殿下。”
“而颖王殿下您, 自然是伤重不治,以身殉国。就算陛下得知后,龙颜震怒,但那时水匪都被我带兵剿灭, 他又能怪得了谁呢”
“要怪,就只能怪他的弟弟太过年轻气盛,听闻有水匪就前来围剿,结果因为带的人不够,不幸殒命当场。届时,全天下的百姓都会颂赞王爷为国为民,陛下也会嘉奖您为百官楷模,不知颖王殿下,对您的这个结局可是满意”
啪啪啪,齐宣拍了几下巴掌,很是认真的点头道“纪经承真不该做什么盐运经承使,应该去当说书人。这故事当真是精彩绝伦。就是有个问题,为何你个盐运使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将官盐变为私盐,就没人能管得了你么”
“啧啧,要不怎么说你年轻气盛呢。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看到齐宣还是副不明白的样子,纪南安心情大好。
自从齐宣到来江州,他的日子就颇为不好过,如今局势终于重回他的掌控之中,不由有些得意忘形。
“罢了,看在你也是朝王爷的份上,就让你死个明白。这江州,早已经不姓齐了,而是半姓夏半姓陈。盐场按律,由军方出人看管,江州盐场也不例外,由陈平王的三子陈霄把守。这盐场里的盐,出多少,都由他说的算。”
“胡说,陈平王乃是三朝元老,又怎么会纵容儿子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那把龙椅爱谁坐谁坐,我只想多捞点银子,让我纪家在百年之后,也能成为世家旺族。好了,闲话到此为止,颖王爷,您也该上路了。”
“且慢。”齐宣仍然不紧不慢地,“就让我再问最后个问题吧,你不过是个盐税经承,有几十个挑脚的农夫不稀奇,但你身后的人,却个个训练有素,全副武装,不知这些人又是哪里来的难道说是陈家军”
“哼,这个问题就留着你在阴曹地府去想吧。”纪南安说着话,抬起右手很轻蔑地向前挥,当下就有两个黑衣人从他身后走上前来。
看到纪南安准备动手,齐宣还颇有些失望,难得遇上这么爱说话的敌人,没能引得他“诉尽衷肠”,实在是太可惜了。
好在,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个差不多,倒是不影响收网。
在远处站着的严陵早已等得不耐烦,在看到千里镜里齐宣抬起胳膊的霎那,就立刻用牙齿咬住引线,然后猛地向天上抛。
紧接着,蓬烟火在空中炸响。
随后在纪南安围困齐宣的外围,有更多的火把被点燃,更多的人显出身形,然后吐气开声,大喝声,“杀”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犹如千军万马,令人闻之胆寒。那些持刀众人立刻慌乱起来,不自觉得挨在起,紧张地环顾着四周。
纪南安吓得心脏狂跳,看看了那些火把的数量,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不,不可能。你怎么能有这么多人你们两个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把他拿下,只要能擒住他,我们就能活,不然大家全得死。”
这句话仿佛个号令,惊醒了站出来的两个黑衣之人,其中人手起刀落,只刀,就将同伴斩杀当场。
激扬而出的鲜血完完整整地喷在纪南安的脸上,让他的表情如同见了鬼般。
“你,你们,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平越把扯下脸上面罩,将手中还滴着鲜血的刀举起,阴恻恻地对他笑道“王爷让我来送你程。”
“王,王爷,饶命啊。”纪南安双膝软,扑通声跪倒在地。
这跪倒是把刚刚那刀躲过,不过平越本就是吓唬他的。因此故意贴着他的头皮挥过,把发髻削掉半个。
纪南安浑身软,瘫倒在地。
其实,平越扮成这两个黑衣人中的个,也是误打误撞。
本来,他是在城里配合着丁鲁季清理黑然堂的余孽,在成功活捉了白纸扇之后,听说齐宣来了泗水河处,就跑来相助。
自打他昨天晚上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心里就颇为不得劲。这白天,都绞尽脑汁地在想,要怎么表现、怎么立功,企图实际行动来表示,他只是时失误,其他时候还是很有能力的。
因此,在先行赶到之后,虽然不明白这批人到底是谁,但这些人在黑天半夜装卸食盐的行为,显然不是正路。
再加上有周围有不少都穿黑衣,蒙着脸,简直就像是对他招手来啊,混进来当内应啊。
于是他找了个沉默寡言又独自站在旁的黑衣人下了手,将人打晕之后,换上他的衣服戴上面罩,也往那里站。
等了整整晚上,就想着能在齐宣危难之时,突然出手,救他于水火,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
结果他虽然做到了出乎意料,但看着后面数量众多的火把,心里还是不由失落,看来今天就算没他,齐宣也不会有半点事情的。
对于纪南安手下的人,以及那边陈家军的兵士们来说,突然之间有人反水,带头的又双腿软跪倒在地,让他们时间有些慌乱,到底是继续冲,还是投降
“我乃奉旨前来查察盐税的钦差大臣,”齐宣忽然高喊出声,“尔等不过是普通军士,听令行事而已。只要放下手中兵器,今夜之事,概不予追究。如有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之人,诛三族。”
边是不予追究,边是诛灭三族,这样的选择,几乎没人犹豫,在场之人全部放下手中兵器,跪倒在地。
远处的元瑾汐这才松了口气。虽然无论是齐宣还是严陵,都是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但身为局外之人的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真正放下心来。
收缴武器,押送俘虏等事,自有严陵、刘胜带人去做,齐宣不必管这些。他则是带着元瑾汐、元晋安上了运盐船。
因为纪南安偶尔也会亲自押送,因此这艘运盐船中的几间,被他弄得奢华无比,齐宣自然也就不客气,将元瑾汐安顿在其中。
随后,齐宣命部分人押送俘虏,从陆路回到并州,将这些人交给徐匀处置。虽然他承诺了不予追究,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可以被放回去,未来他们会被打散,编入其他地方部队之中,想要再回原籍,绝无可能。
另外部分人,则由陆路赶往江阳,以协助钦差抓捕刺客为名,进入江阳城。
而齐宣自己则带上部分人,押着两艘运盐船,从水路去往江阳。好在此处离江阳也不算远,就算运盐船连盐带人吃水深,行得慢,不出半天,也能到达。
清缴俘虏、兵器,分别安排布置,等忙完这切,已经是三更已过,接近四更。齐宣又去巡视了遍驾驶舱,吩咐他们开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船的最上层。
在这里,如同在熙和园和梅园里样,仍然有抹昏黄的灯光在映照在窗纸之上。
油灯之下,仍然是元瑾汐拄着头,点点地在桌上打着瞌睡。
齐宣心里暖,虽然他每次看到这个场景,都有些心疼她,想让她早些去睡,但是每到这时候,他都有种无法言说的感动与欣喜。
每天都能看到喜欢的人等着自己,让他再苦再累,都觉得值得。
刚走进屋子,元瑾汐就醒了过来,“王爷忙完了饿不饿这艘船上竟然还有厨房,我做了鱼粥,要不要喝上碗”
听她这么问,齐宣还真就觉得有些饿了,点点头道“也好。”
“那王爷稍稍歇息会儿,我去去就来。”
元瑾汐转身离开船舱,去往甲板下的厨房。拎了熬好的鱼粥又走上甲板时,才注意到,船已经行到了河水中央,水面黑黝黝地,没来由地,让人心里颤。
忽然之间,她心里生出股不好地预感,这可是泗水河,程雪瑶千方百计想让她和齐宣来的地方。
第次行在这上面时,她受到刺客的袭击,险些命丧当场。那件事之后,她们由水改陆,又去往平阳,接下来,她的全部心思就都放在哥哥身上,等到来江州时,事情也是件接着件,让她无暇细想。
如今她忽然意识到,当初在泗水河上的刺杀,不过是京城那件事的后续。而京城之事的目的,就是为了引齐宣到泗水河。
如今他们兜兜转转又全回到这条河上面,这岂不就是遂了程雪瑶的心愿。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有什么危险等待着他们尤其是等待着齐宣
就在元瑾汐站在甲板上沉思之时,她忽然听到声哗啪的声音,虽然在黑夜里听得十分清楚,但因为只有声,又让人怀疑是不是幻觉。
随后,脚下的甲板,又轻微地颤动了下。这种感觉既像是风浪造成的颠簸,但似乎又不那么像。
可再看向四周,甲板上站岗的兵丁神色如常,似乎并没觉得哪里不对。
是她在疑神疑鬼么
就在她打算上楼时,忽然间又听到了那声哗啪的声音,以及比刚刚强烈了些的震动。
不对,这绝对不是正常的风浪
元瑾汐此时顾不得手里还拎着东西,直接在甲板上寻找起来,但此时月黑风高,那些士兵看起来都样,她该上哪里找自己认识的严陵或是刘胜呢
如果贸然喊起来,万弄错了,造成恐慌怎么办
就在焦急万分之时,忽然听到个声音,“元姑娘在找什么”
是平越
元瑾汐闻之大喜,转过头对他急急说道“这船怕是有问题,你现在就去船舱底部看眼,尤其是那些堆盐的地方,我现在就上去通知王爷。”
“怎么会有问题,我刚刚全都检查过了。”平越对此很有自信,刚上船他就去了那些堆盐的地方,就怕那里藏着人,夜里出来对齐宣不利。
“那就再去次”元瑾汐语气坚决,黑夜之中双眼睛紧盯平越,透露出十足的坚决。“别忘了,你是栽在我手里的人,就冲这个,你也得去。”
平越被她的眼神震慑到了,反而没有在意她说了什么。义父说过,在执行任务时,不要小看任何个人的作用。
如今元瑾汐这么坚决,说不定真有什么被他忽略了的地方。想着无非就是再去检查下货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无事,事后嘲笑她下,也算报了当时的套之仇,若是有事
那可就是大事。
想到这儿,平越也不敢耽搁,大步走向货舱。
货舱里,仍然是那些盐袋子,但只是简单地扫,平越就觉得不对。
这盐袋子似乎矮了些而且,这空气中的湿气,好像比刚才重了些
下瞬,只听得喀嚓声,似乎是脚下的船板断裂,堆着的盐袋又矮了寸。
紧接着连同平越所站的地方,船板全都塌陷,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连人带盐袋全都滑入水中。
整个船底,破了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