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苏酒心脏几乎骤停。
等她回过神,忽然想,她有什么害怕的
但是来人往她这里看了看,一只小老鼠窜了过去。
那人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回头跟爱神说“爱神大人,是只小老鼠。”
米哈伊尔嗯了一声,语调轻嘲“让苏旷别在外面跪着了,也过来看看她的好女儿。”
苏酒从未听过米哈伊尔这样说话。
记忆里的米哈伊尔,永远都是温柔有礼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无踪,苏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过来,就悄悄的走到了苏兰的牢房。
阴森潮湿的角落里,不知藏了多少监控探头,时不时的还有苍蝇一般大小的摄像机在飞来飞去。
那个叫系统的东西,似乎用了什么高科技,把她的身影给屏蔽掉了。
她在神殿大冒险这个全息模拟游戏里把神狱的结构记得牢牢的,轻易就找到了苏兰所在的地方。
却见削尖的十字架上,捆缚着一个女人,原来精致秀丽的脸刀痕交错,眼睛盲了,又被割了舌头,所以嘴角一直在流血。
她浑身缠着锁链,狼狈不堪,原来白嫩的手臂上都是深深的淤青,她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嘴巴里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真是太惨了。耳边的机械音冷冷说但她罪有应得。
苏酒想不出来,什么样的罪有应得,能得到这份上。
苏酒只来及看了一眼,心下发怵,便听到了耳边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过来了。
她又赶紧躲回了原来的地方。
来的似乎是那个叫苏旷的人,他被苏兰的样子给吓到了,怔怔半晌没能说话,回过神来之后,眼泪夺眶而出“兰儿,你这是何苦”
苏酒悄悄的探出头,看到那个绞刑架上的女人艰难的张开嘴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她那张狰狞的脸上,全是不甘心。
“神格”
苏旷怔怔的说“兰儿,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姐姐的神格给了你。”
苏酒的视线挪到苏旷脸上,呼吸忽然一紧,她盯着苏旷的脸,疑惑想。
这这不是这具身体的便宜爹吗
他自顾自忏悔道“你娘临死难产生下的你,托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我却”
他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战栗的手想要摸摸苏兰的脸,却又收回手,痛骂道“苏酒不愧是暗魔和别人通奸生下的孽障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爱神大人也是鬼迷心窍”
他说到米哈伊尔的时候,声音略微迟疑,显然是不敢冒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骂的自己,但苏酒内心并没有什么触动,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苏旷似乎是气急了,胸膛起伏,又说“你放心,爹一定会给你报仇的,这么些日子,爹想通了,是你的就该是你的,神格的话,爹一定会给你拿回来”
他又喃喃道“只有她的神格能救你了”
苏酒疑惑“神格她的神格谁的神格”
神格是什么,她知道,但是在这星球上的神,好像除了爱神,也没有别人了。
他们是要拿你的神格。
“我的神格”苏酒匪夷所思“我哪来的神格”
你是神。
苏酒“你”
那机械音却打断她;苏旷,是你的生父,是a级神明,而你的母亲,则是暗星中的魔女,身份尊贵,名叫米莎。
机械音自顾自的说
米莎来自暗星,生性放肆,不得苏旷喜爱,后来更是被苏旷怀疑不忠,在她诞下你后,被苏旷送到上代爱神的屠刀下,祭了旗。
这也是,光明星系与暗星系这些年纷争不断的。
苏旷将米莎祭旗后,又娶了新的夫人,名叫钟烟,诞下了苏兰。
钟烟一介凡人,生下的苏兰不过半神,身体又孱弱多病,在爱神殿这样都是神灵的地方,活不过三月。
你是神魔之子,混沌之身,是以,诞出万中无一,必将光耀天下的sss超级神格,梦魇黄金鹿。
拥有sss级神格的,这世上只有一位,除你之外,便是爱神。
苏旷便剥了你的神格,给了苏兰,sss级超级神格,直接让苏兰,从上不得台面的半神,一跃而成了ss神明。
而你,被亲生父亲,弃置荒星,流离至死。
苏酒听着这个故事,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在她浅薄的记忆里,她只是附到这具身体,随后遇到爱神,于是半生顺遂,却从未想过,这身躯所背负的血海深仇。
但是
苏酒“照你这么说,他们已经拿到了神格才对吧,为什么现在一副神格在我这里的样子”
在她的记忆里,她与苏旷不过一面之缘,除却在外闲逛遇到的那次,之前她甚至根本没与苏兰碰过面
他们为什么说要从她这里拿回神格
苏酒摁住太阳穴,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仿佛要突破什么,蠢蠢而出,却又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爱丽丝。机械音声音低哑你已经吃下了红药丸,你得去找你的兔子洞了。
机械音消失了。
正当苏酒疑惑的时候,冷不丁的,整个暗黑的神狱变得灯火通明
漫长而刺耳的钟声响了整整十三下,伴随着兵荒马乱的声音。
有人高呼道“封锁所有通道”
“搜查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
“遇到可疑的人,统统捉起来”
苏酒身为爱神的妻子,本来恃无恐,但看了一眼绞刑架上神态狰狞的苏兰,又想到似乎表里不一的米哈伊尔,那种有恃无恐的底气,不知为何,变成了莫名的不安。
苏酒正准备原路返回,却在一个牢房里,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梦里人。
是颂伊尔
然而无论梦里还是记忆里都意气风发的老臣,此时却像一条狼藉的老狗一样,浑身伤痕累累,在角落里奄奄一息,却依然痴迷的盯着手里的东西,珍而重之的亲吻。
他看见了她,陡然震惊的睁大了眼睛,胸脯起伏“嗬嗬”
苏酒记得颂伊尔,在她和爱神的婚礼上,他给了他们热切又真挚的祝福来着。
虽然梦里的颂伊尔尖酸刻薄,但那毕竟只是一场梦。
熟人如此落魄,她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来“您这是怎么了”
少女有着天生的微笑唇,如今金瞳闪耀,神色担忧,偏偏嘴角弧度,怎么看都似带讥嘲。
颂伊尔看见监狱外的少女这副模样,差点没气得个仰倒。
然而他声带早已被毒哑,即便再多愤怒,也只能发出无能为力的嗬嗬声。
苏酒以为他是看见自己太过激动,连忙安抚他“您别担心,我一定会在爱神殿下面前跟您说情,让他放您出来的”
看着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在那里微笑着说着风凉话,颂伊尔气到心脏骤停,只恨当年没能亲手杀了这个混血的杂种
然而之前的酷刑让他失血过多,如今气急攻心,更是厥了过去。
苏酒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随后欣慰的想,他一定是高兴到晕倒了。
等她给米哈伊尔把这个事情说一下
米哈伊尔。
想到这个名字,想到这个人,苏酒的心情略微沉重起来。
曾经仿佛能一眼看穿的美好爱人,如今像环绕着一层迷雾,变得扑朔迷离。
不,不止是米哈伊尔。
除了一如既往容易激动的老臣颂伊尔,一切人和她记忆里,似乎都有出入不,与其说是出入,不若说截然不同。
也在这时候,苏酒看到了颂伊尔手上的东西一朵精雕细琢的郁金香徽章。
苏酒记得。
那似乎是在蔷薇星还叫郁金香星时,爱神的标志。
爱神殿。
风卷起尘埃,英俊的银发男人眼瞳是精致漂亮的蓝色,在灯火下,如同闪耀的蓝色琉璃海。
此时此刻,那片琉璃海却酝酿着一场狂躁的风暴。
他高居王座,眼神冰冷“你再说一遍。”
骨头语调艰涩“夫人她不见了。”
一边的金色笼子里,是那只梦魇黄金鹿的细碎神格,只是一点点残像,却也有着呼风唤雨的可怕力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魔物所能抵抗。
下一刻
凌厉的风刮过,骷髅一下变成了零散的碎骨,爱神站起来,懒得再戴他温柔缠绵的面具,蔚蓝的眼冷得像极地的寒冰。
“封锁爱神殿”
米哈伊尔神色冰冷,“注意任何出口,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米哈伊尔胸膛起伏,半晌摇晃几下,跌坐在了神座上,他眼睛泛起了通红的血丝,仿佛望月的野狼丢了月亮,又像是将军在战时被击碎了所有的盔甲,他低下头,银白的发丝缭乱的落下,拳头死死捏紧,指甲抠进血肉,几乎渗出血来。
要找到她,本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但是
他一只手插进浓密的头发,撩起发丝,深冷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金笼之内。
少女的残缺神格在笼中,荧蓝鹿角峥嵘,黄金瞳目光冰冷又高傲。
“酒酒”
米哈伊尔露出笑来,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整个人悲伤又疯狂。
“你不想要我”
他声音呢喃起来,盯着笼里的鹿,一字一句“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