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羽瞧了瞧李老板脖颈上露出的一段绳索, 在莫名穿过的凉风里开口道“李老板,貔貅玉牌你还戴着吗”
李老板当时从他们家买了玉牌,为了随时能盯着他周遭的气息有无问题, 朱邪加的那个印对普通人多少有点暗示,会让他主动把玉牌一直带在身边, 如果是真的李老板, 这会儿肯定贴身揣着玉牌。
“在啊,哎你别说, 我也养过不少玉,但你们家玉牌戴着就真舒服, 而且感觉精神都好了不少。”李老板说着,勾出脖子下面挂着的玉牌给他看,“瞧, 随身戴着呢,我都把自家出的玉给替下来了哈哈。”
玉牌没反应, 朱邪也没给他报消息, 而李老板此刻身上也没什么问题, 除了那天不小心被黑蜉贴过一次, 没别的不对劲了。
李老板把玉牌塞回去, 身上的肉抖了抖“别说,古镇挨着青湖, 晚上是真的凉快, 空调都不用了, 其他地方吹风都是热的,这儿刮风,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你是散步完了回雅街吧,一道走啊”
季玄羽点点头“成。”
李老板也没问秦云是谁, 季玄羽店里员工都长得十分俊美,他没去过三十三天后院,但据说季玄羽把不多的几间屋子改造了,大家伙儿连着老板都住店里,大晚上的还跟季玄羽散步,现在还同路回去,应该也是他店员吧。
他们到了自己店前,道别后李老板拿着钥匙开店门进去了,季玄羽伸手推开自家店门别的店早都熄灯了,他们店门还透了点光出来,多宝架隔断的小厅里还亮着灯呢。
同路走下来,没什么诡异之处。
朱邪还在小厅里清账“老大回来了。”
季玄羽“你方才有察觉李老板身边有什么不对劲吗”
“嗯”朱邪从电子账单里抬起头来,“没有,怎么,难道出事了”
季玄羽“没有,你继续忙吧。”
就是因为找不出问题,但事情分明又有蹊跷,才真正棘手。
季玄羽说完就走,可他提了这么一句,朱邪反而放心不下,又刻意感应了下李老板那边,依旧没问题,最近古镇内也都安宁祥和一片,没毛病啊
秦云如今按理来说是可以单独分个房间的,当然他根本没选,他跟季玄羽之前带着混淆的气味出现,大家就默认他们住一块儿,两人回了房,秦云带着安抚的味道将季玄羽放倒在床,亲吻得十分温柔。
只是亲着亲着,季玄羽手指滑过去,以并不强硬的姿态勾过秦云按在他身上的手指,缠缠绕绕,分明是暧昧的,出声也带着笑“摸就摸,指尖带着灵力是想干什么呢,嗯”
他尾音还带着慵懒地鼻音,虽是问句,但不是质问,可眼里一边含情,一边分明非常认真。
秦云摩挲着他修长的手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季玄羽想了想“你指哪件”
得,瞒着的居然还不止一件。
秦云叹了口气“虽说如今我对某些邪气感应更敏锐,但毕竟神魂还不全,发挥有限,实在不该高过你这么多。”
季玄羽“你指出租车内的反应我们起码得留一个付钱啊。”
秦云也没说接不接受他的解释“那你让我查一下。”
介于季玄羽是有前科的人,秦云觉得还是亲自动手看过更稳妥。
季玄羽松开手,搭在了枕边,一副坦然的样子“来吧。”
他这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反倒让秦云顿了顿,不过还是用指尖聚起灵力,按了几个重要的灵窍位置,透过这些地方,可以查探身体情况。
秦云看完后,发现确实没什么问题。
“我就说没事吧。”季玄羽扬眉,抬手搂住他脖颈,“你检查是正人君子,但可把我的歪心思按出来了,你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继续方才的事呗。秦云顺势低头,吻住了他。
季玄羽在情动中想,秦云虽然天生就是耐心仔细的性子,但后来能变本加厉,大部分全得归结于自己。
或许从他们一开始遇见,就注定了纠缠不开的缘分,虽说第一次相遇至今回想起来,是又甜又很逗。
当初天地灵气孕育凤凰时,凤凰的蛋都会诞生在梧桐神木上,某日秦云照例在一颗神木下拿着杯子,准备收集日月精华,酿为甘露,精华刚聚集了一个浅浅的杯底,树叶簌簌作响,噗通一声,一个金红的团子从树上砸进了秦云的杯子里。
秦云也被突如其来的场景给怔住了。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小脑袋晃头晃脑从杯子里探出来,抖了抖自己半湿的羽毛,还咂了咂嘴“好甜啊。”
秦云无言了片刻,手里揣着茶杯鸟团,飞身上了梧桐神木查看,发现一个凤凰蛋破了壳,他讶异“你刚破壳,就完成了传承”
之前凤凰族内的最高纪录是三天。
鸟团子窝在杯子里,语气不咸不“好像是吧”
他才破壳,虽然完成传承已经有了自己的性格,但人情世故不算全通,丝毫没发现从树上掉落一头砸进人家杯子里本是个丢人的场面,丢的还是他的脸,他眨着眼睛看向秦云“甜的,还有吗”
秦云跟他大眼瞪小眼,片刻后笑了“有。”
出生不久就落进人杯中的鸟团不是别人,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凤君,季玄羽本人是也。
当初其余凤凰调侃起他俩的相遇,总是一阵笑,季玄羽自己也乐“别人都是投怀送抱,我直接就进他杯子,送到嘴边了,张口就能吃。”
别的凤凰就笑“所以注定要吃掉的啊”
季玄羽因为一杯甜露,就此黏上了秦云,跟别的凤凰也不是不亲,但腻歪劲儿跟秦云是比不了的。
季玄羽最初其实不太在意自己,平日里看不出来,秦云第一次发现端倪,是在他诛杀凶兽的时候,那种打法,纯粹的只攻不守,典型的打架不要命。
季玄羽虽然性子洒脱,但也是知大局带稳重的,谁跟他接触都得这么说,谁能知道打架居然是杀星作风,如此再来联想平常的细节,就会发现,这人其实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似乎只要身边在乎的人好好的就行,他怎么样并不重要。
秦云刚发现这个事实时,只觉心口堵得慌,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但关系也很亲密,他格外难受,不仅因为看穿,还因为每个凤凰的诞生和性格都有种奇异的宿命感,轻易难改,秦云很可能帮不了季玄羽。
可他没放弃,明知宿命轻易难改,他还是去做了。
秦云边看顾季玄羽,边试图扭转他不爱惜自己的作风,时间慢慢过去,但收效甚微,直到某次季玄羽玩了票大的,伤重睡了五天,五天后起来,季玄羽首先看见的,是秦云通红的双眼。
他结结实实愣住了。
还不等他说什么,秦云深深看了看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季玄羽匆忙抬手,一片衣角都没抓住。
季玄羽心脏猛地一跳,那是自他出生以来,头回感到惊慌失措,伴随着另一种奇异的感觉,要不是身上力气还没恢复,他肯定立马就追出去了。
季玄羽之前受伤时不觉得有什么,跟秦云待久了,爱惜自己没学会,但隐瞒受伤的事实却无师自通,这也是秦云对他愈发谨慎地原因,可这般模样的秦云,他还是第一次见
季玄羽很慌,好友占星来看他,季玄羽喃喃道“他不会生气了吧”
占星“知道害怕了”
季玄羽闭嘴了。
占星乘胜追击“我们性子都是天生的,后天难改,但也不是绝无可能,有这么个人替你难受替你痛,你爱念着别人,那想想他,就当为他着想,多爱惜点自己成吗”
季玄羽眼神动了动,沉默不语,半晌后才道“怎么才算把自己放心上”
占星笑了“当你终于这么思考,路便敞开了,你跟在秦云身边,一定能学会的。”
季玄羽听着他语气欣慰,却又带着道不明的怅然,立刻敏锐道“你是不是又看见什么了”
他们预知能力强的,说话经常一个调,眉眼间常年忧郁。
占星道“看不清的,若是能彻底看清罢了,不提这个。你学着爱自己,也去爱他吧,你们合该一起的。”
季玄羽心头一动,他觉得跟秦云的亲昵始终差了点意思,还不够,是了,不该只是形影不离,还应该能更进一步。
季玄羽不知道的是,他跟秦云在一起后,占星跟秦云聊得更多。
“你不知道,阿玄诞生的时候,我们族里预知能力强的,都愁眉苦脸了好一阵子,”占星对秦云说,“他太在乎别人,又聪明能担大局,分明是救世的性子,族中出了他这样的天性,于整族的预兆,于他自己而言,都未必是好事。”
秦云头回听说这样的见解,心头不由一紧。
“但我们只愁了不长的日子,也就释然了。”
占星笑笑“要么说命运是捉摸不定的东西呢,他本带着超脱的天性出生,却一头扎进你的杯子里,从开始就沾了满身红尘,跟你结下解不开的缘,注定当不了孤家寡人,救了他自己,也救了你。”
“如果说我们族里谁能颠覆天命,一定有你俩。”
占星的话一语成谶。
季玄羽觉得自己不仅学会了自爱,还学会了自私,从遇见秦云开始,他就做不了毫无私心的救世主。
季玄羽搂着秦云闷哼一声,张口在他肩膀上咬了咬,心说这人我的,谁也别想再带走。
隔天一大早,胡灵在存放石料的库房碰上秦云时,被他身上沾染的气息秀了满脸“你也来挑石头,是要雕刻”
秦云在石料里挑选,点头“嗯,赚钱养家。”
胡灵哈哈大笑“崽啊、额不是,如今你跟老大好了,确实不适合再这么叫你,有志气,被养跟老大联系起来,欸不行,为什么我想想就觉得好有意思。”
古神大隐后许久,天地才重新划分秩序,胡灵见到季玄羽的时候,已经是季玄羽成为三十三天执掌者好多年之后,知道的,也都是早已蜕变的季玄羽。
对他们很多人来说,平日里调侃归调侃,但内心对季玄羽实则都是敬佩的,目前,起码在人间的所有神兽们都认为,季玄羽才是上面那个。
老大长得十分好看,跟他在上面绝对不冲突,毕竟他再好看都是霸霸。
而秦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了那么多年鸟团,化人形后看着也是个温润如玉的,他们慈父慈母心还没完全消散,自然而言以为他是被压那个。
某天如果真相大白,场面一定十分好看。
秦云挑了石头,要雕刻东西,季玄羽此刻却不在房里,更准确一点,他不在人间,只带了玉小盏,回了三十三重天。
作者有话要说 季玄羽年少无知,一头砸进杯子里很丢鸟,如果可以选,我选择砸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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