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光双手合十“来跟凤君谈谈生意。”
季玄羽顿了顿“什么生意”
“听奉清道长说, 你们与青莲道观合作售卖护身符。”
季玄羽真没想到他是来说这个的“所以”
善光大师真诚道“我觉得我们渡光寺也可以跟玉石记合作。”
季玄羽挑眉“你们还缺开光的东西,不能吧”
善光大师“开光我们自己来,但是常年只有简单的佛牌, 也显得品种单一,应该与时俱进, 给施主们更多选择。”
季玄羽懂了, 渡光寺从他们这里进货,自己开光, 若是为生意而来,那他们绝对是个大客户。
他们跟青莲观还是合作售卖, 利润得看青莲观的销量,渡光寺直接就是买主,直接打钱的主顾。
季玄羽招手让朱邪出来, 朱邪一听,瞬间觉得善光大师真是佛光笼罩, 光辉无比“大师还请详谈。”
善光大师笑眯眯“善哉善哉。”
“会客厅让给你们, ”季玄羽对众人道, “散了吧, 暂且说到这儿。”
玉小盏去给朱邪和善光大师准备茶水, 季玄羽想了想,没急着回屋, 在后院里坐坐, 秦云自然是陪着他, 季玄羽道“我是不是太多心了”
“没有。”秦云坐到他旁边,“你是凤君,三十三天的尊主,在其位, 只是考虑周全罢了。”
其实有句话,重逢的时候就该问,但不知为何,秦云几次到嘴边,都没能问出口,眼下气氛寻常,话题又到了,他便以闲聊的口吻问了出来。
“当凤君的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他是五百年前才被季玄羽找回来的,而在此之前,他错过了季玄羽太多时间。
秦云藏得再好,季玄羽也能听出他自然语气下隐藏的紧张,他在心底笑了笑,秦云果然没把这页翻过去,终于问出来了。
“挺好的,我破壳后被女娲伏羲两个上神照顾,天道赐福,我灵气大涨,当时生灵也感激凤凰,那之后就没吃过苦。”
秦云想听的不止这个,他嘴唇动了动,季玄羽瞧着他,忽而笑了笑“就是最初的时候,挺想你们的。”
秦云唇线一紧。
话匣子拉开了,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坚信你还活着,那时候所有人跟我一起找,我就一边找一边回忆,想大家都还在的日子,我怕我有朝一日把大家的长相忘了,还给每人画了图,你的画得最多。”
秦云嗓音有点艰涩“我在芥子里看到了。”
秦云先前迟迟不开口,便从各种蛛丝马迹里了解,他们的芥子空间中,两人曾经的家里,存着许多的画像,除此之外,还有几本记着旧日时光的手写书册,上面是季玄羽的字迹。
三本厚厚的书,一本记着他们全族,一本记着独属他俩的点点滴滴,最后一本也写得满满当当,但全篇只重复一句话我又想你了。
无数句“我又想你了”,有的字迹潦草凌乱难辨,有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下笔能见提笔者心情,季玄羽在无数个日夜里,不停地想他。
秦云刚看到这本册子时,呼吸都停了。
“那你肯定还看到我手写的三本记录册了,放一起的。因为后来我发现,光记住长相是不够的,随着时间推移,跟他们相处的许多细节开始模糊了,我不想忘,就全写下来了。”
他作为凤凰族的幸存者,若连他也忘了,那些族人便真的彻底消失,于是他记下了各种他见过的模样,包括神棍又爱操心的占星,年纪最小的阿忧等等
“占据我最多时光的是你,脑海里最深的还是你,”季玄羽抬手抚上秦云的脸,“想的最多是你,所以笔下最多的,也是你。”
秦云握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侧,他呼吸乱了,但是忍着没开口,他还想听季玄羽继续说。
“我们找了你许久,不仅在凤凰故地,因为那里地貌变化太大了,我涅槃后也不是在故地原本的范围里被发现的,我们找过很多地方,都没找到你。”
芥子里的画像摞了一张又一张,身边跟着他找的人却少了。
“后来他们都说,是我太过悲痛走不出来,我就自己找,累了便在芥子里休息休息,或写或画。”
“你一个人找了多久”
季玄羽叹了声“记不清了。”
秦云的手上力道一重,季玄羽无奈“真记不清了,一心急着找你。”
秦云嗓音已经哑了“我从你身上分担了混沌之后,便想着离远些,神志不清,最后也不知道到底离了多远,到了哪里。”
“而后沧海桑田,地貌变迁,就越来越难找。”季玄羽居然还笑了笑,“你可真会藏。”
秦云靠近,在季玄羽额上吻了吻,季玄羽垂眸“我不想说出来让你难受,但你憋着好像更难受,话说开,大家都松活些。”
秦云“是我想听。”
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季玄羽成了凤君,凤凰救世的预感到底还是成了,占星当年说的没错,他跟季玄羽挣扎着活下来,季玄羽又在天地间重担了一份责任,带着他们留下的东西,慢慢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他当初装在茶杯里的鸟团,再后来成了自己恋人,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分开的时候,海枯石烂是别人的誓言,却不想成了他们分隔的时间。
“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好好顾着自己,因为我要等你回来。”季玄羽在他唇上亲了亲,“说完了,你可以难受一会儿,但不准钻牛角尖,嗯”
秦云勉强拉了拉唇角,在季玄羽注视下,沉沉道“好”
两人已经靠得很近了,季玄羽“我们”
“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季玄羽的话,季玄羽并没有拉开两人的距离,扭头去看,朱邪硬着头皮上前“老大,善光大师还有话和你说。”
他们最近已经习惯季玄羽和秦云时不时腻歪了,所以朱邪来找人之前,没带着大师直接进后院,而是先来说一声,真是很机智,他们内部人员自己被闪瞎眼就算了,怎么能让大师跟着受罪呢。
人家可是佛门中人啊,而且现在还是他们的大客户,维持客户面前的形象是有必要的。
季玄羽没动“生意上的事你可以做主。”
朱邪“应该不是生意。”
季玄羽挑眉,这才收回手,秦云这会儿还压着情绪,神情藏都藏不住,季玄羽道“回房间等我吧,我马上回来。”
季玄羽也不想让别人瞧见秦云这副样子,秦云点点头,起身走了,朱邪忍不住道“老大,你没欺负人吧他眼眶是不是红了,哎谈恋爱,对人要温柔。”
单身数千年只有理论知识的人,反倒教他谈恋爱。
季玄羽“没欺负。你们可别再给我扣帽子,还有,你以后要是谈恋爱可以来找我取经,我的经验比你想象中丰富。”
朱邪闭嘴了。
秦云心里被过去翻搅得难受,季玄羽作为亲身经历者,想自己的事没那么难过,但还念着秦云方才的眼神,正是哄人的时候,因此跟善光大师说话时,脸上客客气气写着大师有话请快说,我还有事儿要忙。
善光大师果然善解人意,不拖沓“昨夜我佛托梦,希望下个月凤君能抽空去渡光寺坐坐。”
季玄羽顿了顿“就邀请我”
善光大师“是。不过凤君若带上人,渡光寺也是欢迎的。”
季玄羽面色如常“异常的邪兽已现世,之后大约有的忙,替我转告和问好,我会去的。”
真佛没有让季玄羽带上秦云,那就不可能是秦云暴露了。季玄羽不会自乱阵脚,他在邪兽身上有不太好的预感,不仅是他,孔翎等人分明也有,或许真佛也感知到了什么,才想见见他。
陆有清不让毒奶,但众人最坏的猜测大约是一致的以贪婪蛊惑人类,以力量驱使灵兽,还驾驭邪祟,幕后黑手除了人或者灵,还有可能是天灾。
天灾凌驾于邪兽之上,是邪祟中最凶的等级,若遇天灾出世,世间常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天灾面前,各族之间的矛盾都得靠边站,想活命大家就得携手。
但这是最坏的猜测,而且没证据,现在说给兢兢业业的陆局听,确实影响他身心健康。希望真佛就只是好久不见,想跟季玄羽谈谈心,讲讲经吧
大家操心事够多了,世界还是和平点好。
季玄羽匆匆回房,刚开门就被人一把拉了过去,按在门上,放任秦云自己发酵片刻,情绪变得更加凶猛了。
两人就在门边亲了个昏天黑地,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季玄羽气喘吁吁,一把将秦云推到地上,拉开领口,居高临下“我来。”
秦云仰头看着他。
“你能让我安心,一遍遍告诉我你在。”季玄羽双手按在他心口,感受着他的心跳,“这话我也说给你听,秦云,我在这儿。”
季玄羽颤抖着坐下,秦云搂着他,哽着嗓子“嗯,我知道。”
季玄羽坐下后,长舒一口气“我们、呼,于今重逢,以后是要过好日子的,别总想着错过的那些时间。”
秦云起身抱住他“我也知道,我说过对当初的选择不后悔,我们赌赢了,换来了重逢的机会。”
可不后悔,不代表不心疼。
好比季玄羽在涅槃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失去秦云那片刻,恍若灵魂撕裂,秦云独留季玄羽一人,在读到他的手记时,肝胆俱焚。
好在他们还有现在,还有日后。
季玄羽摸摸他的头发“重点儿,我受得住。”
就为着这句话,季玄羽久违体验了腰软成一滩的感觉,虽说停下后应该就可以立即恢复,但根本停不下来。
季玄羽心说,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未来可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