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言去剧组上工的第二天,白嘉钰便着手准备,打包午餐送过去了。
大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吃得都是最精细的,剧组的那些饭菜,肯定不合胃口。
不过薛景言敬业这方面,倒也真是没得挑。
这几年,他在外面玩得疯,但一进了剧组,立刻安安分分,只把精力放在拍摄上。
想来,也不会在用餐方面特别讲究。
每每薛景言开始拍戏,白嘉钰都担心,他会作息紊乱,加重胃病。
好在,如今自己有机会照顾对方的饮食了。
白嘉钰做了沙姜鸡、椒盐九肚鱼和猪骨煲,还有几碟养胃的小菜。
足足装了两个饭盒,分量满满当当。
他是自己开车去的。
刚到影视基地大门口,没走两步,就有一道殷切的身影迎了上来。
“您好,您就是白嘉钰白先生吧,我叫小杰,是薛哥的助理。”
白嘉钰看着眼前笑容可掬,却难掩眉间轻视的年轻男人,问“他让你来接我的”
小杰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回道“是裴经纪。”
“裴经纪”白嘉钰咀嚼了一遍这三个字,不卑不亢地笑了笑,“有话让你带给我吧”
白嘉钰这么上道,小杰显得有些惊讶。
既然说开了,那也没必要弯弯绕绕。
挺了挺腰板,不知谁给的底气,说话的语气也颇有点大内总管的气势。
“是的,裴经纪说,剧组人多眼杂,您经常来这边给薛哥送饭,难免惹人闲话,最好”
“不要有下次。”
白嘉钰掀了掀眼皮,完全意料之中的神色。
“那他为什么自己不和薛景言说呢”
“这”小杰一下子卡壳,似乎没料到,白嘉钰会如此大胆地反问。
四目相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平静无澜。
看进眸底,竟莫名生出点怯意。
小杰的脊背一下子就挺不直了。
奇怪,裴安明明告诉他,这白嘉钰就是个低声下气,卑微讨好金主的小情人,三两句话就能打发。
怎么如今面对面一交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连薛景言身边最得力的经纪人都敢得罪,活脱脱一个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的宠妃啊。
白嘉钰笑容不减,趁着他冒冷汗的空档,自问自答。
“因为他知道,薛景言决定的事,根本不会改变,对吧”
“他不敢说,却让我去触薛景言的逆鳞。”
“是真觉得我能说动薛景言,还是想借此机会,让薛景言厌烦我多嘴,把我一脚踢开呢”
白嘉钰说话慢条斯理,温温吞吞,和他的长相一样,表面上毫无攻击性。
然而,其中暗藏的刀锋,却刺得小杰腿都有些发抖。
“白先生你这话就严重了裴经纪绝对没那个意思”
白嘉钰直接打断“有没有那个意思,大家心里都有数。”
小杰已经开始用手背抹额头。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刚才的轻视。
白嘉钰顿住脚步。
“前面那辆保姆车,就是薛景言的吧我自己去,不用你带路了。”
小杰哪里还敢忤逆,点头称是。
白嘉钰走了几步,又停下,扭过头来。
“回去告诉裴经纪,我送饭,是为了薛景言的健康着想,并没打算借机搏出位,还请他放下多余的担心。”
这句话,几乎算是贴着脸讽刺了。
小杰听得直咽喉咙,一秒都不想多呆,胡乱应下,立刻开溜。
白嘉钰提着沉甸甸的袋子,遥望小杰落荒而逃的背影,面色古井无波。
他是太久没有出来工作了,才让某些人产生误解。
因为喜欢薛景言,所以一忍再忍。
并不代表,他就是那样的性格。
否则,一个逆来顺受,毫无主见的人,怎么可能当得了金牌销售,在一众巧舌如簧的精英中,杀出重围呢
赵寒是薛景言的兄弟。
唐澈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得到了薛景言的偏袒。
这两个人,他不得不避其锋芒。
而裴安,区区一个经纪人,竟然也想踩在他头顶。
想到这儿,白嘉钰笑了笑。
什么也没说,敲开车门,探身进去。
薛景言正懒散地翘着腿,在后座打游戏。
听见动静,漫不经心地抬眼。
看见是白嘉钰,眉峰上挑,登时来了精神。
手机扔到一边,伸手招呼他坐过来,就坐自己腿上。
保姆车的空间很大,但白嘉钰还是红了红脸,没答应。
严严实实的饭盒依次放到小茶几上,亲手揭开盖子,轻声慢语“先吃饭。”
薛景言看到那些菜色,心情更好了。
都是他爱吃的。
果然,白嘉钰永远那么体贴,最懂他。
沙姜鸡鲜脆有嚼劲。
椒盐九肚鱼肉质肥美,酥软香嫩。
猪骨煲滋味浓郁,热气腾腾。
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馋虫作乱。
薛景言拍了一上午的戏,早就饿了。
自己动筷子吃了两口,发现白嘉钰在旁边安安静静坐着,正低垂眉眼,给他剥那一小碟白灼虾。
薛大影帝突然细心了一回“你过来之前,吃了吗”
白嘉钰剥虾的手一顿,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缓了会儿才说“我在家里留了一份”
“那就是没吃了。”薛景言下了定论。
白嘉钰没否认。
薛景言拦下他的手“别剥了,跟我一起吃,反正分量也挺多,够了。”
白嘉钰摇摇头“我不饿,而且,就一双筷子。”
薛景言挑眉“谁说没筷子就不能吃了。”
白嘉钰还没反应过来,薛景言便夹起一块鱼肉。
咬在齿间,另一只手控着他的后脑勺。
倾身,双唇相触,将鱼肉递入他的口中。
白嘉钰没想到薛景言会来这么一下,一时慌乱,囫囵着咽下了嘴里的东西。
薛景言却没有终止的意思。
扶着后脑勺的手不松,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等两人分开,薛景言嘴角噙着坏笑,白嘉钰已然微喘。
泛着些潮气的眼睛瞪他,有些无奈。
薛景言稍稍凑近“还想吃什么我继续喂。”
“”白嘉钰想坐远点儿,被薛景言提前察觉。
一把勾住腰,箍进臂弯之中。
动弹不得。
薛景言搂着他,撒娇似的摇了摇。
“别害羞啊,来都来了,让我多尝几口。”
白嘉钰盯着面前的菜,睫毛极轻地打颤,不说话了。
于是这一餐饭,吃了足足有四十分钟。
白嘉钰从保姆车上下来的时候,双唇都有些红润泛肿。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裴安竟然亲自在外面等他。
“知道回去的路吧”满脸写着精明能干的男人,冷冰冰地撂下一句。
显然,小杰把话带到了。
裴安不假辞色,在看到白嘉钰嘴唇上异样的时候,登时更冷了几分。
白嘉钰心下平静,也只回以一个淡淡的颔首。
不再多留,径自离去。
如此反应,倒让裴安更加怒火中烧了。
什么玩意儿,也敢跟他摆谱
他就不信了,薛景言真能把这玩意儿宠到这种地步
裴安掐灭烟头,探进保姆车。
薛景言又在打游戏。
知道他来了,只是随便打了声招呼,不可谓不敷衍。
裴安怒火更甚,想到薛景言好歹是公司最赚钱的台柱子,才勉强压下。
措辞仍不客气。
“你最近是不是太散漫了”
“边洪那么有资历的导演,十几亿投资,全明星阵容,捧你一个当大男主。你说辞演就辞演,还直接在片场和导演撕破脸,闹得沸沸扬扬。知不知道公司花了多大力气,才帮你公关好”
薛景言无所谓地撇了撇嘴,眼都不抬。
“边洪那老东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已经是夕阳红了。”
“你很快就会认清,辞演那部电影,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裴安一听,只觉话中有话,老狐狸的敏锐令他立刻察觉到异常。
“你都知道些什么”
薛景言却不理他了。
很明显,不想和他深说,连装模作样都懒得。
裴安被毫不留情地噎住,太阳突突直跳,费了不少劲,才维持住面部表情。
“好,不提边洪,那个白嘉钰是怎么回事”
“你不都答应过我,在媒体面前守口如瓶,也不会放他进片场吗”
讲到这儿,薛景言才好像终于有了些认真。
抬眼,直视过来。
用上不容置喙的语气。
“那是以前,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并非征求经纪人许可,只是通知一下对方而已。
裴安心脏猛地一紧。
不会吧真对那玩意儿上心了
他不敢相信,却了解薛景言的脾气。
旁人越阻止,越要坚持到底。
于是强按下火气,决定剖析利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任性也有个限度,你现在事业正值最关键的时期,国内的男演员,没一个比得过你。多少人盯着你,等着你从神坛跌落。如果这时候,你突然被爆出有秘密情人,还是个男人,这么大的污点,前途不想要了”
听到最后一句,薛景言冷哼一声。
眉骨轻挑。
那张向来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的面庞上,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嘲讽与轻蔑。
“呵,我的性取向,也能成为污点”
“导演找我拍片,是因为我的戏好,至于别的,无关紧要。”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言语之间,几乎漫溢而出的傲慢,令裴安大感头疼。
正欲接话。
薛景言便将脊背后倚,满不在乎地开口。
“随便他们怎么看,大不了我就退出娱乐圈,反正钱也赚够了。”
一击致命。
作为经纪人,谁能受得了手底艺人在巅峰时期自毁前程
裴安终于忍无可忍“你”
薛景言却半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打断。
“行了,别用你那套控制小艺人的手段对付我,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走吧。”
脸上的不耐明明白白,看起来一刻都不想和他多呆。
薛大影帝脾气有多么恶劣难忍,不仅白嘉钰,但凡私底下和他深入接触过的,没一个不活得忍气吞声。
裴安恼得手都在抖。
最终,却也别无他法,只得怒气冲冲地离开。
不一会儿,又进来一个人。
是唐澈。
之前答应过的,给他在新剧组要一个角色,薛景言说到做到。
一抬头,对上那张讨好的脸,笑意嫣然。
“薛哥,你叫我来是”
比起面对裴安,薛景言的态度更加轻慢。
只扫了一眼,就重新低下头,打游戏的动作一点儿没停。
半点不客气地吩咐。
“去联系几个狗仔,最近白嘉钰中午都会给我送饭,给他们找机会,偷拍几张。”
唐澈目瞪口呆,完全想不通薛景言这么做是为什么。
莫非真打算给白嘉钰一个正正经经的名分了
危机感霎时涌上心头。
下意识想阻止。
薛景言轻嗤一声,继续道“你应该很熟悉吧毕竟你这种十八线,不就喜欢联合狗仔炒作吗”
一瞬间,冷汗从背部流淌下来。
唐澈浑身僵硬。
他知道了自己出卖行踪给狗仔,炒作两人绯闻的事
登时不敢再多嘴。
简简单单一句,直接掐灭了唐澈作妖的心思。
宽敞的车厢再度恢复安静。
薛景言一局游戏打完,关了手机,扔到一边。
揉了揉脖颈,身子陷入柔软的座椅,长吁一口气。
幽邃的眼眸微眯,想到心中那个人,瞳仁渐渐含上笑意。
锋利散去,透出点儿孩子气的调皮。
不知道当白嘉钰看到属于他们俩的绯闻满天飞的时候。
会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陈冉吖小可爱的营养液
s今天字数很多吧入v高潮已经开始铺垫了,大家稍安勿躁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