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言这一公开, 可真是任性到了极点。
电影还在拍摄期间,对赌协议正到关键时候,他因为感情问题,隔三差五请假不去剧组就算了, 如今更不知道哪条神经搭错, 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记者探班环节, 身为男主角, 竟冷不丁抛下一颗地雷,炸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大跌眼镜。
“有件事,我一直想向大众澄清, 可惜没找到好机会,今天正好赶上, 就正式宣布吧。”
薛景言微微扬起下颔, 一如寻常的桀骜散漫,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然而说出的话语,却令嗅觉敏锐的记者们登时打了个激灵,长枪短炮纷纷对准, 聚精会神。
他面色如常,眉毛都不曾挑一下。
镁光灯扑朔闪亮,打在那张线条分明,轮廓英挺的脸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薄唇起合,用最平常的语调,吐露出足以惊骇整个娱乐圈的惊天秘密。
“之前微博上传出来的那几张照片,跟电影没关系,白嘉钰也不是演员。我亲他, 是因为那个时候他是我男朋友,感情好,所以在剧组也没忍住,被拍下来了,就那么简单。”
全场哗然。
猜到这位胆大妄为的影帝可能要搞大事,但谁也没想到,能搞出这么大的事啊。
轻描淡写的话语,信息量简直多到爆炸。
当红影帝,超一线明星,性取向竟然为男
并且,当众认爱
薛景言仿佛没看到众人异彩纷呈的反应,又仿佛一点儿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撇了撇嘴角,坦然而直白。
“之所以后来经纪公司发布那样的声明,是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伤了白嘉钰的心,他选择离开我,并且到现在,都不肯回来。”
记者们又是一片躁动。
但薛景言谁也不理,好像这些话早已打好腹稿,只不过挑选合适的时机说给合适的人听而已。
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微微垂落,在场诸人都以为自己看错,那一瞬间,竟然在薛大影帝的脸上捕捉到一抹鲜明的愧疚。
“和你们说这些,也是为了弥补过去对不起他的地方。”
“就比如,交往三年,他却始终没有一个正经身份,不得不当我的地下情人。”
“我对不起他,再也不会了。”
真是活久见啊。
记者们惊得眼球都快脱眶。
今天以前,打死他们也想不到,能从眼高于顶的薛景言嘴里听到如此低姿态的道歉。
若非薛景言态度十分诚恳,表情也不像开玩笑,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剧组编出来炒作的低劣剧本。
这个低劣剧本的男主角突然又想起什么,神态一下子转为严肃。
“在此,我还要严正声明,从出道以来,有关我的一切绯闻,都是捕风捉影。”
“白嘉钰是我的初恋,也是我唯一喜欢的人,这辈子我只认定他一个。”
“从今往后,麻烦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除他以外的任何绯闻对象,因为都是假的”
薛景言今天的嘴巴好像藏了机关枪,几乎每吐一句话,都能爆出足以上头版头条的关键词。
无所畏惧,半点不怕引火烧身。
纵观整个娱乐圈,压根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名气还大,私生活还要混乱的明星,连粉丝都默认的放荡爱玩,而这样的薛景言,竟然言之凿凿表明自己多年来只专情于一人。
简直天方夜谭,离谱到了极点。
薛景言才懒得管他们会怎么想,最后,干脆利落地总结。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辛苦各位,回去记得好好写。”
记者们如梦似幻,又难掩激动心情,完全不介意薛景言姿态傲慢,争先恐后,恨不得把话筒直接怼到他脸上。
他却全程屏蔽一切提问,末了,抬首,对准某一台摄像机。
仿佛欲穿过镜头,与另一边的某人对望。
而接下来所说的话,果不其然,印证了这个猜想。
“希望你看到这段采访,能明白我的决心我会在原地一直等你,等你回心转意。”
讲到后面半句,微微停顿少顷,再字句清晰地吐出,没有任何闪躲与迟疑。
那一刻,所有听见的人都沸腾了。
不知哪家记者终于挤到最前方,扯着嗓子喊,盖过其余一切熙熙攘攘的嘈杂。
“白嘉钰在你心中这么重要哪怕影响到事业也在所不惜是因为不能接受和对方分手,今天才会说这么多,就为了挽留前男友吗”
着实没什么水准的一个问题。
薛景言偏偏注意到了。
不同于头先的无视态度,深邃的双眸微眯,打量了他两眼。
声带振动,发出颇为性感的低笑,轻慢又笃定。
“是啊,很明显了吧。”
半分迂回都不屑,真是把狂傲两个字贯彻始终。
半个小时后,由头至尾一刀未剪的采访全过程,铺天盖地引爆全网。
打脸经纪公司,公开真实性取向,宣布地下交往三年的初恋对象,并且因为不愿意分手,当着全世界人的面道歉挽留
那不管不顾,完全不理将给自己前途带来多大负面影响的冲动放肆,即便做出此类举动的人是薛景言,也惊掉了好些人的下巴。
至于始作俑者,在给经纪公司丢来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以后,直接回家,与世隔绝了。
下厨这件事看着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薛景言忙活了足足三个小时,才比较满意地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那色泽香气,瞧着和白嘉钰平日里炖的都差不多。
一股骄傲自满的情绪充塞胸膛,想起陆眠之前送上门的汤。
呵,以为就你会做
立即拿手机拍了张照片,上传到朋友圈。
只要他想对白嘉钰好,陆眠根本就不可能比得过。
薛景言格外自信。
觉得白嘉钰看到照片,和配图的那句表白,肯定不会无动于衷,如果这时候自己主动上门,猛然一个惊喜,绝对能缓和两人的关系。
事不宜迟,他把盖子拧好,抓起外套,拎着保温桶跑出了别墅。
很快,气喘吁吁地到达白嘉钰公寓门口。
看了眼表,八点半,人应该回家了吧
“咚咚咚”,敲门的动静石沉大海。
不在
浓眉皱起,在原地踌躇了十多分钟,就忍不住了,拨通电话。
无人接听,无人接听,还是无人接听。
薛景言愣了会儿,似乎没料到一路赶来,迎接自己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要现在离开,又怎么甘心
倜傥不羁的面庞露出一种受挫的表情,抱着保温桶,就那么直直地杵在原地。
十五分钟,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
刚开始,薛景言还时不时地看一眼表。
到后面,腿酸了,脾气也被磨没了,十几个电话都打不通,便也不再试图联络。
倚着墙壁慢慢滑下去。
平日里最挑三拣四的薛大少,竟然一点不讲究地席地而坐,抱着保温桶不撒手。
好像跟谁赌气似的,不等到对方不罢休。
来得匆忙,也没多套件衣服,虽然已经进入春季,半夜的温度依然有些低。
薛景言拢了拢外套衣领,盯着走廊雪白的墙壁,勉强安慰自己。
多亏保温桶性能比较好,他冷了,汤应该还是热的。
“嘀嗒,嘀嗒”,秒针一格格推进。
深夜的凉意穿透薄薄衣料,侵入骨髓,带走体表的温度,唇色微微泛白。
猝不及防地,熟悉的疼痛隐隐发作,逐渐鲜明。
薛景言一下子摁住胃部,恼怒地拧起眉心。
早不疼晚不疼,非要这时候疼。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他从剧组回去就忙着煲汤,都忘了吃饭的事,加上分手后这段日子,一日三餐作息紊乱,过去白嘉钰好不容易帮他调养好一点的身体早就败坏了,胃病发作自然越来越频繁。
从前他老是怼白嘉钰,说自己年纪轻轻,又没七老八十,区区胃病而已,用不着那么紧张。
但症状果真愈演愈烈后,才慢慢意识到,当初被白嘉钰劝着吃寡淡无味的早餐,喝味苦的丁香茶,过老年人才过的养生日常,自己不情不愿诸多抱怨,有多么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今,想让白嘉钰像以前一样关心自己,管着自己,都不可能了。
薛景言强忍住胃部叫嚣的疼痛,苦涩地想着。
恰在此时,“叮咚”,空旷的走廊响起电梯提示音。
双目遽然点亮,松开捂在胃部的手,提着保温桶,飞快起身。
下意识看了眼表,刚刚十二点。
还好,还好,也不算等了很长时间。
想着热搜炸到现在,白嘉钰肯定看到采访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所触动,相信自己已经改过自新。
又想着朋友圈的照片拍得那么好,白嘉钰肯定也看到了,不知道会不会感到惊讶,特别期待他亲手煲的汤。
心绪翻滚着,等了好几个小时的疲惫一扫而空。
薛景言甚至提起一个自认为能迷倒任何人的笑容,见证轿厢门拉开,一双锃亮的皮鞋缓缓踏了出来。
清瘦的身形进入视野。
西装革履,英气十足,是他过去三年从未看到过的模样。
一时有些呆住。
前方人亦抬眼,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极为不耐地“啧”了一声。
“还没走”
简简单单三个字,一举击溃薛景言酝酿了大半个晚上的信念。
仿若没看见对面人僵硬的脸色,白嘉钰不吝附赠一抹冷笑,双臂环胸。
摆出防备且疏离的态度。
“我就猜到你会堵门口,才故意在外面拖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总算能让你知难而退了”
鼻腔传出轻嗤,舔了舔后槽牙,似是烦的不行。
转而再对上薛景言,眼神更为讥讽,一句穿心。
“死缠烂打,怎么这么惹人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