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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京郊,  某废弃工厂。

    昏迷中的男人逐渐从黑暗中苏醒。

    眼皮宛如胶水粘粘般沉重。

    稀薄的光线均匀熨帖,稍稍掀开一条缝,便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现在是白天

    刻在骨子里的警觉性令男人一个激灵,  汗毛竖起,  霍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场景,  登时让他脊背绷直,  喉头发紧。

    立马挣动身子,  却发现自己正被一条麻绳牢牢捆扎,  手法结实,单凭自己显然没法逃脱。

    他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只用一秒钟,便回想起昏迷前最后做的事情。

    他去找唐澈要尾款,  被敷衍了事,在走廊遇到意料之外的一个人,薛景言。

    薛景言向他探听和唐澈交易的内情,他为了早点拿钱脱身,  选择出卖雇主。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

    可就在他从唐澈的公寓楼出来以后,就清楚察觉到,  被人跟踪了。

    他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派出的人马,  只知道,跟踪自己的绝非泛泛之辈。

    行踪隐蔽,  技巧高超。

    他绕了大半个京城,  满以为终于把对方甩掉,小心翼翼回到据点。

    拎起早已打包好的行李,刚出门,竟被一棍打晕。

    再醒来,便是身处这座废弃工厂。

    两个彪形大汉伫立眼前。

    一个身材比较精瘦,  正用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另一个块头结实,正举着手机,和某人通话中。

    “你要的人我们已经逮到了。”

    手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大块头颔首,应声接下任务。

    挂断电话,往回走来。

    见地上的杀手醒了,也没多大反应。

    精瘦的那个问“怎么了”

    大块头回“x说,暂且留着,还有用,我们就在这儿把他看紧了,工钱照算,等哪天x发布指令,再把人交给警方。”

    精瘦男人砸了咂嘴。

    “倒是个美差啊,不枉费我们在唐澈楼下蹲点那么多天,有了这家伙,未来三年的吃喝都不用愁了。”

    大块头撞了撞他的肩膀“行了,等咱们把这单活儿干完,就去泰国好好乐乐。”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心照不宣的内涵。

    至此,杀手终于回过味来。

    比起糟糕的处境,他更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打败。

    “你们不是警察”

    精瘦男人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吊儿郎当地开口。

    “没搞出人命的案子,分不到多少警力的,咱们嘛就算帮警察抓捕嫌疑人的热心群众吧,哈哈哈。”

    大块头也配合地笑了起来。

    口气虽玩味,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是一刻都不放松。

    望向他的眼神,仿佛看一头待宰肥猪,贪婪且凶狠。

    虽然知道对方肯定不会给出准确答案,杀手仍打算最后试试,至少死个明白。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抓我,是因为我接了唐澈的单子,还是只针对我这个人。”

    大块头翻了个白眼。

    “这我们哪儿知道啊,没听见我刚才称呼雇主,都是x这种代号吗”

    “你在国内也算水平不错的,但可惜,遇上咱哥俩,只能歇菜。”

    “干这行,本来就是走钢丝,技不如人,沦落到这一步,怨不得别人。”

    “况且,我们雇主可没打算杀了你,最多不就把你移交警方嘛,十八年后出来又是一条好汉,看开点。”

    话里话外十分自信,想来是很有把握,能将目标人物死死捏在手里。

    听到这儿,杀手的表情彻底灰暗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再无自由的可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个神通广大的x,究竟何人

    有本事请来这么两个厉害角色,抓到他,又不杀他。

    不像寻仇。

    说要把他交给警方,又不立马行动。

    想来也并非出于替天行道的目的。

    难道真是因为他接了唐澈的单子

    刺杀人物叫什么来着

    白嘉钰。

    早知道,他就不招惹这家伙了。

    那个叫薛景言的大明星旁敲侧击,不就是为了揪出唐澈害白嘉钰的证据吗他早猜出来了。

    如今,连请得动地下势力的狠角色都因此而盯上自己。

    明明是个无名无姓的平庸之辈,到底从哪儿得来如此多的特殊关照还连累自己马失前蹄。

    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杀手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裴安打了几十通电话都无果。

    站在别墅外拍了半天的门,也无人回应。

    最后没办法,联系了专开密码锁的技术人员,直接破门而入。

    不是他想干这种违法勾当,而是薛景言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整整三天没去剧组。

    一声招呼都不打,联系方式全切断,若非热搜至今为止没动静,裴安真要怀疑是不是人出事了。

    拍摄时间本就紧张,挑大梁的男主却隔三差五掉链子。

    哪怕导演再欣赏薛景言的业务能力,也颇有微词。

    玄关的鞋还在,看来是在家了。

    裴安让技术人员先离开,自己慢慢走进去。

    他本以为,会看到满地空酒瓶,数不清的烟头,与喝醉了又开始乱打乱砸,肆意发泄,好像一头暴怒狮子的薛景言。

    然而令裴安大跌眼镜的是,客厅里毫无动静,针落可闻。

    酒瓶确实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红的白的都有,但竟然一瓶也没开封。

    鞋尖踢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低头,映着罗曼尼康帝标识的酒瓶被砸碎彻底,醇厚的液体流泻,被地毯吸收了个干干净净,暴殄天物得令人发指。

    地上也确实全是烟头,但竟然一根也没抽,尚未点燃,便被人拦腰掐断。

    仿佛和那些名贵好烟有仇似的,摧毁得只剩半截半截,七零八落躺在光洁的理石地面。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高大的身形,一动不动。

    哪怕裴安的脚步声已然如此清晰,也依旧毫无反应。

    比起任意妄为的薛大影帝终于转性这个可能,裴安第一个想到的,是薛景言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步子继续迈近。

    待看清沙发上的人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得可怕。

    双目紧闭,似乎正竭力隐忍着什么痛苦,浓黑的眉毛死死攒簇一起。

    捂着胃部,用力之大,手背上青筋都爆出。

    这番落魄得好似天桥流浪汉的模样,哪儿还有丁点过去眼高于顶目无下尘的姿态。

    裴安一时不敢说话,看见薛景言嘴唇不断翕动,好像深陷于某个可怕的梦魇。

    痛苦万分,却无论如何都逃脱不能。

    迟疑少顷,继续靠近。

    下一秒,他听到了认识薛景言多年以来,最令他感到惊骇的一句话。

    “陆眠你把他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一个我什么都没有,我也只有他了啊。”

    “把白嘉钰,还给我还给我啊,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