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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沈诀过去的时候,赵仙媛正站在院中,腹部缠着什么东西,像是从哪里扯下来的帷帐,她双手交叉,死死地勒着自己的肚子。

    她的裙摆上全是血迹,地上也洇开了一滩,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甚至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她放声大笑,眼神中带着一抹癫狂,侍女小厮围在她身边,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流了这么多的血,只怕肚子里的孩子早就保不住了。

    可赵仙媛面上却无半分悲伤,随着血越流越多,她的笑声就越来越大,让人听着有些毛骨悚然。

    终于,她停止了动作,后退一步,看着地上的血迹,咧开了嘴角。

    太好了,这个孽障,终于从她的肚子里离开了。

    没了这个孩子,她还会是清清白白的秦家嫡女,没有任何人能把她赶到庄子上

    至于那个秦婉若

    不过就是个冒牌货,占据了她的身份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还给她了。

    她才是秦家唯一的嫡女,父亲母亲所有的宠爱都应该给她,真正要被赶去庄子里的人,是秦婉若才对

    还有太子妃的位置,也应该是她的如果她早早就被母亲认回了家,秦婉若哪里还会有当上太子妃的机会

    只要她把肚子里的这个孽种毁尸灭迹,太子就什么都不会知道,等她认祖归宗了以后,秦婉若就该退位让贤,把本就该属于她的太子妃之位还给她

    想到此,赵仙媛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谁能想到,她竟还有这般不俗的身世。

    她不是孤苦无依任人欺凌的弱女子,她有身份显赫的父母,日后还会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夫君

    她看着周围人愕然的目光,甚至连自身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她望向沈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等她当上了太子妃,他们这些人都得向她屈膝行礼。

    她想着,脸上笑意更甚,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我是太子妃”,突然,她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捂着自己的肚子,双眼一翻,不甘心地昏了过去。

    同和震惊地看着她的身影,颤声道“大人,她这是”

    疯了啊。

    沈诀面上却无半分震惊之色,只平淡地示意一旁站着的侍女和小厮去收拾掉这一地的烂摊子。

    “你可听到她方才说什么了”

    同和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这赵仙媛胆子未免太大,竟然说得出来这样的话。

    沈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我听闻太子不久前回京了”

    “是。”

    沈诀垂下眼,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听说太子和太子妃鹣鲽情深,恩爱非常。你说他若是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时时刻刻可能威胁到自己妻子地位的人,会作何反应”

    同和目光一震“大人,您的意思是”

    沈诀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同和连忙垂下头,“小的明白了。”

    沈诀望了一眼被侍女架着的赵仙媛,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如此这般,倒是用不着他来动手了。

    东宫。

    宋星晖听到下人禀报的事情,沉了脸色问道“此事当真”

    “回殿下,千真万确。”

    宋星晖放下自己手中的书卷,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他没想到,太子妃居然还有个“姐姐”。

    这可惜,这个姐姐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

    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称自己为太子妃

    秦家的嫡女只有一个,东宫的太子妃也只有一个。

    多余的人,就只有消失的命运。

    翌日,秦夫人一早就登门拜访,想要问一问沈诀是如何决定的。

    谁知等她下了马车之后,竟看到沈诀已经在沈府门前等着了,而在他身后,也停着一驾马车。

    “秦夫人,我已经想好,这件事情就按照您说的办吧。”

    秦夫人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她上前掀开马车的窗帘,看到里面坐着的赵仙媛,这才放下心来。

    “沈大人今日帮我秦家这个忙,日后若有需要,我秦家定然会义不容辞。”

    沈诀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既然沈诀肯放人,秦夫人便也没什么好说的,又郑重地朝他道了声谢,便叫人驾着那辆马车朝庄子走去。

    秦夫人见到自己阔别已久的女儿,拉着她说了好些话,只不过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她腹中孩子的事情。

    到了庄子,将赵仙媛安顿好之后,秦夫人便把服侍赵仙媛的侍女叫了出来,吩咐道“她肚子那个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侍女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是。

    虽然心里不想离开,可秦府还有事,秦夫人不能在这里久留,只好依依不舍地同赵仙媛道别。

    赵仙媛笑得格外乖巧温婉“母亲慢走。”

    等到秦夫人的马车走远了,她脸上柔和的表情瞬间消失,拉过自己身边侍女的手,带着几分急切问道“母亲走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去东宫”

    今早这侍女过来,告诉她太子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要接她回东宫,只是秦夫人不同意,所以她须得装一装,骗过秦夫人才行。

    她表现的这么好,秦夫人什么破绽都没有看出来,现在应该可以带她去东宫了吧

    侍女柔婉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姑娘别急,先填饱了肚子再走呀。”

    她转身从屋子里拿出来一个精致的食盒,盖子掀开,美味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可是太子殿下特意叫奴婢带来给您的,您可不能辜负了殿下对您的一片好心啊。”

    赵仙媛两眼放光地盯着那食盒,迫不及待地从侍女手中接过筷子,囫囵吞枣地吃起来。

    侍女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姑娘慢慢吃,不用着急。”

    可赵仙媛却没听她的,仍旧大口大口地吃着。

    这可是太子殿下叫人带给她的,可见她在殿下心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赵仙媛的心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可她还没有把食盒里的饭菜吃完,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困,她强撑着眼皮,但动作却还是越来越慢。

    “姑娘怎么了”

    “我有点困”

    侍女将食盒盖子盖上,笑着对她道“那姑娘就睡一觉吧,等睡醒了,就到东宫了。”

    听了她的话,赵仙媛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侍女将桌上的碗筷一一收好,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轻声哄着“睡吧睡吧。”

    睡着了,就再也别醒过来了。

    沈府里,沈诀跪在沈老夫人的床前,久久没有说话。

    沈府上上下下,都在帮他瞒着和离的事情,可是昨天赵仙媛来闹的那一遭,还是惊动了沈老夫人。

    她哪里能想得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在年节还没过完的时候就已经和离了,竟然还瞒了她那么久

    “你是不把我当这个家的人了是吗”

    她越想越气,又从床上捞了个枕头砸过去。

    沈诀不躲不避,由着那枕头砸到他受伤的那一侧肩膀上。

    他闷哼一声,眉头瞬间紧蹙起来。

    同和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想出声替他说两句话,却被他给瞪了回去。

    沈老夫人还没有消气,胸脯大幅度地起伏着,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沈诀,最终却又颓然地放下。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还瞒着。

    若是一开始就让她知道,她或许还能问清楚缘由,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挽救。

    可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如何还挽救得来啊

    “母亲”

    沈诀启唇,嗓音有些嘶哑。

    “罢了。”沈老夫人颓然地摆了摆手,将身子靠在床头,疲惫地说道“左右我也是个没用的废人,帮不上你什么,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决策就好,我再不干涉了。”

    沈诀目光微震,还欲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被沈老夫人身边的侍女给拦住了。

    “大人,您就少说两句吧。”

    老夫人的身子才刚刚有些起色,他要是再多说点,只怕又要前功尽弃了。

    沈诀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向沈老夫人行了一礼,默默退出房门。

    “你说什么赵姑娘没了”

    诸宜宫内,宋湘宁听到锦心回报的这个消息,惊掉了自己手中的糕点。

    那日见她,她虽然模样有些疯癫,却不像是有什么病痛的样子,怎么会这么突然就

    宋湘宁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些诡异的想法。

    这赵姑娘的死,该不会是

    人为吧

    她的脑海里蹦出沈诀的身影,她连忙甩了甩头,将自己的想法甩了出去。

    沈诀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他可是最刚正不阿的人了。

    可心中的想法一旦冒出来,便无限放大,她默默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糕点,小声问道“她是怎么没的”

    锦心和言笑对视一眼,面上露出些许骇然之色。

    “奴婢听人说,是大出血而死的。”

    锦心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接着道“那赵姑娘肚子里不是有个孩子吗,秦夫人虽然认了她,却不可能会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也一起认了,就偷偷吩咐侍女给她下药把孩子流掉。”

    “谁知这赵姑娘的身子太弱,竟承受不住落胎药的药性,就这么没了”

    宋湘宁听了,不免有些唏嘘。

    竟然是因为这个。

    还真是天意难料啊。

    想必秦夫人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接受自己亲生女儿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上天却告诉她,她的女儿还活着。

    可她还没来得及享天伦之乐,她的女儿就又被老天给收了回去。

    这起起落落,大悲大喜,想必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了。

    “这也怨不得赵姑娘命不好,一切不都是她自己作的吗”一直默不作声地言笑突然开口,哼道“她自己不检点,还未成婚便怀了个野孩子,如今这孩子将她的命也一并带走,她也不算冤。”

    “言笑”宋湘宁皱眉,止住了她的话。

    她与这赵姑娘不过是数面之缘,两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彼此无冤无仇,倒也不至于在她死后这样编排。

    言笑撇撇嘴,没再多言。

    宋湘宁不想再多谈论这件事情,便挥了挥手叫她们退下了。

    如今她最关心的,还是红月教。

    哥哥从江南回来,一定是调查出了些什么,听勤政殿的太监说,哥哥每日都会过去,一待便是数个时辰,想来是在商讨什么对策。

    宋湘宁对此很是好奇,但又不能贸然去问,旁敲侧击地去问皇后,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回答。

    她想着,或许再等几日,便能等到相关的消息。

    谁知过了几日,她没等到关于红月教的消息,却等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皇上给沈诀赐婚了。

    说是赐婚,倒也不太准确,他只不过是在朝堂上问了沈诀一句,说如果他有喜欢的姑娘,那就给他们两人赐婚。

    沈诀当时便一口否认,说自己暂时没有娶妻的意思。可这个消息一出,沈府便热闹起来了。

    旁人都知道,沈诀可是前驸马,那可是公主的男人,两人虽然和离,但谁也不能保证彼此之间就没有感情了,所以虽然沈诀是独身一人,却没有人敢去给他说媒。

    万一哪一天公主后悔了,要和沈诀重归于好,那她们这些媒人可不是闯了大祸

    可如今却不同了,如今皇上都放话要给沈诀赐婚,那就代表公主已经对他无意了,她们自然就可以上门说媒了。

    沈诀如今不是驸马,不用再守着驸马的规矩,他又曾是状元,往后的前途可是一片光明,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最喜欢找这样的有才之士做自己的女婿了。

    于是在这个消息传遍京城的第二天,沈府门前便被媒婆给包围了。

    宋湘宁听闻此事,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赐婚这件事情,还是她向父亲提的。

    她知道沈诀对两人和离一事有些不甘心,但她从来不认为沈诀是对她有意的。

    他只是习惯了现状,并没有做出改变的想法而已。

    他或许只是习惯了有妻子的生活,但至于那个妻子是谁,并不重要。

    所以她才试探性地跟父亲说了一下,本意是想让他私下跟沈诀说的,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在早朝的时候问了。

    不过这样也好,就算父亲赐婚不成,还是会有其他媒婆来帮他的。

    宋湘宁托着下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等他有了新的生活,就不会再执着于从前了吧。

    沈府门外,一群衣着花花绿绿的媒婆站在那里,轮换着上前敲门。

    “沈大人,您就开开门吧,咱们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您不成”

    “就是就是,这都是为您的下半辈子的幸福着想啊,城东李家的小姐长得花容月貌,您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还有城西钱家的小姐,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您瞧一眼呐”

    “还有城北徐家的”

    府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小厮动作迅速地闪了出来,反手将门关上,扬声道“我们家大人说了,暂时没有娶妻的念头,各位还是请回吧”

    说完,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门,从缝隙里钻进去,再将门重重合上,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了这些,他擦了擦额间冒出的汗,重重叹了口气。

    这些媒婆们,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这一口气还没松完,转过头就看见脸色阴沉的沈诀,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行礼。

    沈诀淡淡应了一声,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这”小厮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小的刚才出去的时候,还围在门前,不仅一个都没走,反而还多了几个人。”

    沈诀默默上前,侧耳听着外面的声响。

    方才小厮的那一番话并没有劝退那些媒婆,她们才不在意沈诀有没有娶妻的意思,以往这么说的公子可多了去了,最后还不是被她们给说动了

    这么多各色各样的美人,她们就不信沈诀一个都看不上。

    于是沈诀才过去,就听见一阵大力的拍门声,随后媒婆那尖细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饶是他见惯了种种大场面,可是面对这个,却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沈诀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吩咐“看好门,不许放她们进来”

    小厮深感自己肩上背负着一件极为重要的使命,连忙站直了身子,郑重地应了一声是。

    沈诀回到书房,想要练练字来分散心神,可是才提起笔,便又重新放了回去。

    他坐在书桌前,撑着额头,一脸的烦躁。

    他实在是想不通,好端端的,皇上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给他赐婚的事情。

    他正烦闷着,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突然传来,他抬眼一看,竟是易钧过来了。

    易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走到他对面指着他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我吩咐小厮不许放人进来,你怎么进来的”

    易钧得意一笑,“这还用说,不就是从后面翻个墙的事儿吗。我虽然不会武功,但翻个墙还是不在话下的。”

    沈诀一愣,随后气得笑出了声。

    他还真是够仗义,宁愿翻墙也要进来看他的笑话。

    易钧迎着他不善的眼神,终于慢慢停了下来,随手拉过椅子坐下,带着未尽的笑意道“我这次来,顺便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什么”

    “你不是在江南的时候救了公主一命吗,皇上的赏赐明日就到,我先提前祝贺你了。”

    此话一出,沈诀整个人突然愣在原地。

    他好像明白了皇上给他赐婚的缘由了。

    他记得,还在江南的时候,宋湘宁曾经说过,等回到了京城,会让皇上给他好多赏赐。

    而赐婚,是不是也算作这其中的“赏赐”之一呢

    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江南,她都对他避之不及,所以想出了这个办法来推开他吗

    沈诀的心脏抽痛起来,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易钧说完了自己带来的这个“好消息”,本来指望着趁他高兴好好宰他一顿,让他请客吃饭来着,谁知过了半晌,却并没有在他面上看到一点喜悦的表情。

    “你怎么回事皇上的赏赐都无动于衷的吗”

    沈诀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在宫里可有认识的宫女太监,能帮我传个话”

    易钧一头雾水“什么”

    诸宜宫内,宋湘宁懒懒地倚在小榻上,面前摆着一盆冰,她手中则拿着个团扇,不断地把凉气往自己身边送。

    最近的天气实在是太热,外面的蝉不知疲倦地叫着,吵得她头疼。

    她素来都怕热,每回到了夏天都恨不得自己一整天都泡在凉水里,虽然卧房里摆了好几盆冰,可对她来说却还是不够,只恨不得能将自己凑到冰盆跟前去。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果不其然,她的脸才凑过去,一股寒意就扑面而来,比她死命扇扇子要管用得多。

    锦心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吓得她连忙跑过去,惊声道“公主可不能这样万一受凉了可怎么办”

    她将冰盆挪得离宋湘宁远了些,拿过放在一边的扇子替她摇着,道“公主要是怕热,奴婢替您多扇一会风就是了。”

    宋湘宁撅起嘴,不满地哼了一声,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锦心替她扇了一会扇子,突然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公主,沈大人想见您一面。”

    宋湘宁听了这话,不由得抬起眼来看她。

    锦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浣衣局的一个小宫女过来跟说的,沈大人说,您落了一件东西在沈府,他想亲自交给您。”

    还挺神秘的。

    宋湘宁仰起头思索了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反正明日宫里会有人带着父亲给他的赏赐过去,她闲来无事,正好可以跟着一起过去,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翌日,宋湘宁带着一众侍卫,跟着传旨的太监去了沈府,等到两人进了正厅,四下无人的时候,她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说我落了一样东西,是什么”

    沈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声问道“皇上要为我赐婚一事,是公主提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