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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风雨欲来(五)
    东方不败早些时候曾对他们说要巡视日月神教位于各地的分舵, 此次出现在城中,正是因为此处有神教分坛。

    星子点点,夜风微凉。

    王怜花同东方不败叙过旧, 便出了茶楼。

    东方不败很快便接受了云槐姑娘乃是千面公子的事实,能扮出云槐这般女子,王怜花本人是个能人, 他心中反倒有几分欣赏。

    “你为何要扮作云槐”东方不败对此事最为不解,“并且要心悦赵决明”

    王怜花随意道“他身份不一般, 出于好奇而试探罢了。”

    东方不败“身份”

    王怜花“你见赵决明时,如何想”

    东方不败“年少焕然, 气度不凡。”

    可这并不少见。

    锦毛鼠白玉堂初入江湖之时,亦有年少焕然, 少年华美的雅望。

    王怜花一本正经“你看的只是外表,他为人处事, 皆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东方不败感到些许不快“那又如何我与他相处的时间虽比你少, 可我却不瞎, 这我自然知晓。”

    王怜花懒懒补充“可你知道的比我少。”

    东方不败面色微沉。

    街道上人来人往, 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中忽然爆出一声大喝, 嚣张跋扈, 可谓是欠揍无比。

    “你可知本大爷是何人”

    并肩同行的两人止住不太愉快的对话,驻足。只见前方道上眨眼间已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 密不透风。

    王怜花眉心一跳, 立刻猜到引起这番骚乱的主人公是何人。

    东方不败还未向此处日月神教的分舵主告知自己已至城中之事,此刻并未多想。

    随之响起的是少年清朗如风吹竹林的声音,少年疑惑地反问道“你不说, 我怎知你是何人”

    这声音顺着夜风掠过街道,不管是声音还是内容都有些似曾相识。

    东方不败一顿,看向王怜花,后者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对他颔首。

    有赵决明的地方便少不了热闹,同行如此之久,王怜花对此早已深有体会,也习以为常。

    赵决明爱打抱不平,亦有其独特的坚持。他的有些坚持王怜花不敢苟同,却也并不觉得反感。

    那人一噎,又道“你定然听过日月神教的名号,我乃日月神教分舵主纪斌的侄子”

    王怜花“”

    东方不败“”

    赵桓又道“那又如何你当街纵马,险些撞伤街上行人,甚至连我朋友也险些被你撞到。”

    “你莫要胡搅蛮缠,我警告你,没人能从我这讹钱”那人冷哼一声,“识相点便从本大爷眼前滚开日月神教可不是你好惹的”

    一道对东方不败十分陌生的声音响起,听声音是个年轻人,对方扯着嗓子大声道“谁要讹你钱我们是要你道歉”

    “道歉可笑,我活了这么久,没人能配得上我道歉”

    赵桓奇怪道“贵教教主也配不上你的道歉么”

    那人狂妄一笑“自然”

    东方不败听不下去了,他想起了当初平定县时曾发生过的事情。这说话狂妄的男人竟比杨莲亭更嚣张跋扈,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王怜花叹息一声“东方教主,你这教主当的比之前更不如了。”

    其语中的幸灾乐祸显而易见。

    “”

    东方不败拨开人群走至中央,瞧着面前坐在高头大马上大放狂言的男人,冷冷开口道“纪斌与纪昀意是么本座记住了。”

    纪斌的侄子早已不耐烦至极,见人群中安静一会儿又有人出来插话,连话未听完便怒斥道“你们烦不烦不都活蹦乱跳没有缺胳膊少腿的,都给本大爷知足吧”

    两人话音一前一后地落下,东方不败面色更沉,轻轻道“你脾气大,胆子也不小。”

    男人眉毛一竖,对这忽然出场的白衣青年愈发看不惯,正要开口,便听见方才纠缠不休的绛衣少年出声唤道“东方”

    东方

    男人一愣,脸色渐渐不好看起来。

    东方之姓少见,在江湖若是谈起姓东方之人,只有一人。

    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而近来,确实有教主要巡视分舵的消息。

    “教、教主”

    男人不确定地问道。

    东方不败快被气笑了,也当真笑了出来“我正是配不上你道歉之人。”

    男人慌忙下了马,连跑带爬磕磕绊绊地扑至东方不败身前“小人眼拙,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教主至此”

    众人哗然。

    玉天宝呆在原地,心想决明的朋友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场且身份又不一般。

    日月神教分舵的人很快赶来,本来是为了替舵主的侄子撑腰,孰料对面撑腰之人是教主本人,分舵主纪斌紧赶慢赶,又慌忙来请罪。

    撑腰没撑成,反倒齐齐弯下了腰。

    众人便直接去了此处神教的分舵,路上名叫纪斌的分舵主对东方不败极尽拍须遛马阿谀奉承之能,辞藻华丽恳切,让后面马车中的赵桓叹为观止。

    赵桓感叹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在此处与东方重逢,果真是有缘。”

    玉天宝瘫在榻上,目光放空,语气飘忽“决明你的朋友来头都不小。”

    赵桓歪了歪头“是么阿天你也是我的朋友,那你来头也不小。”

    玉天宝一噎,心里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来头”,罗刹教的挡箭牌少主尽管是个假的好像、似乎确实算得上来头不小。

    但他绝不承认

    “我来头一般,不过一平民百姓。”玉天宝坚持道,“阿飞应该和我一”

    他话没说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飞是王怜花的外甥,同样是来头不小。

    王怜花嗤笑一声。

    玉天宝

    纵然心中憋着一口气,他却不敢反驳,只能怂在一旁当鹌鹑。

    *

    东方不败巡视分舵以来,发现毛病众多,少有全无毛病的分舵。

    这乃人之常情,因此对部分能够接受的现象他往往视若无睹,只是此次纪斌的侄子口出狂言,以东方不败的脾气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是以,他直接将副舵主提拔为舵主。

    待东方不败处理好分舵中的事务已是两天之后,期间赵桓等人只同他吃过一次午饭。忙人难见,但舵中气氛却一直十分严肃,众人皆是战战兢兢,对赵桓等人则是大献殷勤。

    日月神教与罗刹教在中原立足的方式不同,神教有明面上的分舵,罗刹教却是暗中以据点行事。玉天宝早些时候对教中事务分毫不管,但大梦一场,梦醒后也懂了些事,主动去管,也学到了许多。

    他见东方不败雷厉风行,便想若是自己来管是做不出这样子的。

    但如今他也不会再有那些机会了。

    玉天宝沉思,赵桓也在沉思,阿飞虽不知他们在想些什么,但看着赵桓腰间的剑,也陷入了沉思。

    王怜花远远地望见三人如出一辙的神情,心情微妙。

    “你在想什么”

    他问赵桓。

    赵桓答曰“我在想,东方是个出色的教主。”

    王怜花眉毛一扬,循循善诱“你向他学到了什么”

    赵桓干脆利落“奖惩有度。”

    王怜花继续诱导,随意道“你学这些又没有用武之地。”

    赵桓却道“用不上也无妨。”

    但更多的,他却只是笑笑,不说话了。

    王怜花心道赵决明有时聪明得简直不像个木头。

    东方不败对玉天宝和阿飞并不是太过在意,一是玉天宝在他面前紧张不已,恍若他是洪水猛兽,看得东方不败心情不太好;二是阿飞太小,只有他是王怜花的外甥这一点值得人在意。

    他主要还是同赵桓叙旧。

    赵桓对他不再扮女装行走感到疑惑,不带丝毫杂质,东方不败正是满意于对方这个性格特点才有意交好,故而有了后来的交往。

    因而他坦然道“并非不再穿女装,我这番模样只不过是恰巧叫你遇见罢了。”

    大部分时候他还是扮作女子的。

    赵桓点点头,并不多言。

    东方不败“我听江湖传言,你为一睹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战而特意赶往汴京。”

    赵桓迟疑了下,点点头“有这个原因。”

    东方不败不动声色,他对王怜花前些天的话十分在意,此时看出来些东西,却不多说,只是道“你剑术不错,不知与他二人相比如何,此次去汴京观战,应当也会有所收获。”

    赵桓想也不想道“我不和他们比。”

    东方不败心中惊奇,以为赵桓是看不上两位剑客,却听赵桓又接着道“我不与任何人比。”

    这也是赵桓莫名的坚持之一,在他看来,每一人不尽相同,对剑道的理解也有异有同,不可等量齐观。

    东方不败忽然明白了王怜花的意思。

    赵决明有时候并不像个少年人,也确实容易引人好奇。

    此地有东方不败作为东道主,他们只在第一日入城遇见了不快之事,之后的几日都过得相当舒坦。

    赵桓并不急于赶路,如今离中秋还有些时日。如今又在城中与东方不败重逢,他便多留了几日,和对方叙旧同游。

    他们并非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王怜花有时会将阿飞扔给赵桓,自己不见踪影;玉天宝则会抽空将自己的易容调整一番,顺道再巩固一下自己所学的武功。

    当初平定县内同游的三人异地相逢,最后一日他们一同吃了一顿午饭,赵桓等人便准备动身。

    赵桓问道“东方不准备去汴京么”

    东方不败摇摇头“我对他们的决战没有兴趣,且还要继续巡视神教的分舵。”

    王怜花悠悠道“你这教主当的太用心,属下不听话,竟要你亲力亲为。”

    东方不败顿了顿,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嘴。

    他之前有些松懈,以致下属心思浮动,如今醒悟,他自然要一一敲打一番。

    玉天宝和阿飞手牵着手站在酒楼下朝栏杆边的赵桓招手,后者提着剑朝两人点头,下去同两人汇合。

    此刻,桌边只有王怜花与东方不败两人。

    一片静谧。

    “你往汴京去又是为何”东方不败问道,“继续戏弄赵决明么”

    “我的小侄子对两位剑客好奇,又喜欢他。”王怜花瞥了眼楼下的三道人影,意味不明地回答道,“更何况汴京大约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东方不败目光微凝。

    他记得,赵决明曾说自己是洛阳人氏。

    *

    汴京,皇宫。

    夏风阵阵,李姑娘立于骄阳之下,衣袂飘舞,恍若随风而去的仙子一般。

    赵佶站在亭中,手执画笔,凝神静看一番,缓缓落笔。

    御花园只有树叶哗哗作响,蝉鸣鸟叫之声,以及赵佶落笔时带出的声响。

    李姑娘人美养眼,赵佶赞不绝口,故留她在宫中为绘美人图练手,并未张扬。

    尽管这与南王一开始的构想相比有些差错,但赵佶对李姑娘十分看重,以礼相待,后者在宫中待遇甚佳,因而南王亦有几分自信以李姑娘的容貌性格,没有男人不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李姑娘本人却在独处时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原因无它,赵佶注视着她的目光中全然没有她想要的迷恋倾慕,只有丝毫不变的欣赏如同对死物一般的欣赏。

    她甚至怀疑,在这位天子眼中,她与御花园中的奇花异石无异。

    此刻站在骄阳之下,李姑娘面色如常,实则心中咬牙切齿。

    赵佶一脸肃然,绘画书法是他梦醒后唯二可以不受人干扰的乐趣,也是他视之为神圣的事情,因此即便知道让一位姑娘待在夏日的阳光下有些为难人,他也没想着中止。

    赵佶难得有空提画笔当然要画得尽兴

    李姑娘欺人太甚

    汴京城外,明月庄。

    方应看又一次上门探望病中的太子殿下。

    少年眉眼间的疲态显而易见,面色苍白,强笑着回应方应看的问好。

    两人谈了些过去习武的趣事,恭恭敬敬有来有往,方应看安慰他迟早会病愈,太子则微笑着道“多谢小侯爷,承你吉言。”

    与少年太子交好的年轻人中,方应看是第一个,也是最早与他相处的人,可即便有过短暂的师生之谊,两人的关系却仍有些疏远。

    原因为何,方应看心知肚明,却不知道太子是何想法。

    他们谈了片刻,太子显出困意,方应看便识相地告退,他离去之前,分明露出困意的少年忽然一顿,开口道“小侯爷,我听闻京中不太平,还望你能帮上一帮。”

    鸟鸣叶响,正午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房中静了一瞬。

    方应看抬首,面上依旧是一如既往地天真笑容“为官家与殿下分忧,是臣份内之事,不敢劳殿下如此费心,殿下言重了。”

    面色苍白的太子笑了笑,没有再开口,方应看静静地看他一眼,又一次请示离开,得到允许后低首退下了。

    太子殿下隔着门看屋外的人影远去,在屋中逛了逛,照照镜子,做出几个怪表情,在脑海中系统的大声吐槽下乖乖地住了脸。

    赵桓对系统感慨道这个傀儡精妙绝伦,不知是什么样的世界会有这种技艺。

    系统洋洋自得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赵桓盯着镜中的面容,对系统所说的那些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系统提起正事我觉得你若是来了汴京,十有八九会掉马。

    赵桓莫名地自信那我会是那十之一二。

    系统磨了磨并不存在的牙,提醒道王怜花好像觉得在汴京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你悠着点儿,不要太心大了。

    赵桓若有所思,王前辈心思通透,即便一开始他不知道对方有所试探,但后来再重逢,他也明白了王前辈的想法。

    不过他瞒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努力不掉马就没有问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赵桓乐观地想。

    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