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81、一见如故(三)
    张近侍似乎吃错了东西, 又着凉发烧,变成了个哑巴。

    赵桓听到这个消息,心中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便在傀儡太子的掩护下, 去了趟天牢。

    天牢中的环境实在算不上好, 血腥气似乎刻在每一个角落,又慢慢地弥散开来。

    赵桓神色自如,他并非天真不知世事之人,天牢中的环境早已无法影响到他。

    张近侍衣衫褴褛,意识模糊不清,盯着太子瞧了好半晌才认出他来, 呃呃发声, 不知说了些什么。

    太子居高临下地垂眸望他, 不发一言,显出几分难言的冷漠。张近侍眼中只有太子殿下漠然的面容, 反倒忽视了一旁的绛衣少年。

    赵桓站在一旁默默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张近侍,他与张近侍算是老熟人,此刻见到对方这番情景, 却并未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有因必有果, 沦落到这种地步并不值得怜悯。

    赵桓单膝半跪, 伸手揪着张近侍的衣领将他拉至近前,捏着他的下颚观察着他的口腔。

    他对医术略有涉猎, 与王怜花同行也学了一些, 但仅凭此也未看出张近侍到底是为何失声。

    要么是普普通通得了病, 要么是有人有意为之。

    将此事记在心里,赵桓回头便向他爹要了曾进过天牢的人员名单当然,是以太子的名义去要的。

    进入天牢的人都登记在册, 有刑部的,也有六扇门的,皆是与南王谋反事宜有关的人物。

    那日在太子寝宫,拦下南王世子的神通候亦在其中。

    赵桓伸指碰着神通候的名字,若有所思,在所有人的名字之中,他一眼便瞧见了方应看。

    张近侍受米总管提携而得以成为官家近侍,米总管更是对方应看有推荐之恩据赵桓在汴京城中得到的消息,米苍穹和方应看的联系只多不少。

    赵桓心中有所思量,收了名册,抽了个空,对他爹提了个醒。

    “爹爹,无论如何,不可轻易相信方小侯爷。”

    赵佶微愣,他吃过溜须拍马的亏,对方应看仅限于看重却不信任,心中自有一番论断;他惊讶的是赵桓直言直语,首次表明了对方应看的不信任。

    按理说方应看是第一个教导赵桓的人,赵桓既然能与冷血交好,与方应看这般圆滑之人关系分外平淡则显得十分古怪。

    他这么想,便多嘴问了一句“阿桓,你可是不喜神通侯”

    赵佶原先当赵桓是因尊师敬长才对方应看恭敬有加,但后来冷血接替方应看的职责,赵桓却与冷血交好起来。

    年龄都有着不大不小的差距,赵桓和两人的往来却让赵佶看得摸不着头脑。

    赵桓摇摇头“方小侯爷龙章凤姿,我欣赏他还来不及,怎会不喜他”

    赵佶揣着手,暗搓搓地试图和他家太子交心“可同样是教导你的人,阿桓与冷血似乎关系更为亲密,与神通侯则显得有那么些生疏。”

    这话似乎不止赵佶一人说过。

    赵桓琢磨了一会儿,回忆起白玉堂当初在明月庄时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在小侯爷眼中,我只是太子。”赵桓的回应一如既往,他明白有些事不可强求,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他若是不愿意同我交好,我自然无法勉强他。”

    赵佶啧啧称奇“神通侯左右逢源,竟然不愿同阿桓你这位太子交好,倒是古怪。”

    方应看是否是真的不愿同赵桓交好,谁也说不准,毕竟只是赵桓一人的看法,而赵桓向来不善于揣测他人心思。

    这个话题不过是两人交谈时的一个小插曲,短暂的八卦时间过后,赵桓将天牢中张近侍变成哑巴的事情告诉赵佶。

    这令赵佶神色变得极为肃穆,当初方应看和赵桓说法不一本就有古怪,后来叶孤城的陈述打消了为此产生的疑虑,但方应看在这起事件中的身影令人无法忽视。

    “我不敢断言张近侍失声之故是否有方小侯爷的手笔,却能说不可轻信重用小侯爷。”赵桓平静地道,“不妨看看他想做什么。”

    赵佶颔首“阿桓说的有道理。”

    *

    用傀儡的身体行动太过费神,赵桓试了两三次,便让系统替他除掉易容,大大方方地以太子的身份在“决明少侠”歇息时在宫中闲逛。

    石观音难得见太子殿下现身,且身旁没有赵决明作伴,便上前来了个偶遇。

    只见李姑娘孤身一人坐在树丛的小桌旁,啜泣着拭泪,双肩微颤,尽显伤心之态。

    太子殿下兼赵决明本人不经意地听到,迟疑片刻,拨开树枝,出声轻唤道“李姑娘”

    李姑娘回首,泪眼朦胧,好一朵美丽的小白花。

    她本以为太子殿下会上前来安慰,孰料少年太子仍旧扒拉着树枝,一本正经地问道“近日风大,李姑娘莫非是风沙迷了眼么”

    秋意浓浓,秋风猎猎,赵桓听见哭声之前确实刮过一场大风,他问出这个问题也不奇怪。

    石观音却难以置信得很。

    太子殿下安慰了一番,甚至好心提建议让她多哭哭来哭出眼中风沙,见李姑娘止住泪后满意地点头,松开手,任由树枝跳回原位遮挡面容,潇潇洒洒地离去了。

    石观音

    她不信邪,抓住机会有意无意试探几次,太子殿下次次言语温和,反应得当却都不是石观音想要的反应。

    堂堂太子,竟如此不解风情,也不知是如何长到这个岁数,怨不得身旁没有一个亲近之人。

    石观音对太子殿下的兴趣愈发浓厚,年轻太子的迷人之处正是在于不解风情让一个坐怀不乱不解风情的人物为她痴迷疯狂,正是石观音一直以来所喜爱的场景。

    只是浓厚归浓厚,她却已无暇分心思给太子,只因赵佶召她至御书房,问她对今后可有打算。

    太子殿下一并在书桌旁坐着。

    赵佶直言道“南王如今已无法威胁你,叶孤城也回了白云城,不知你自己作如何想”

    石观音心中早有思量,她早已痊愈,如今再待在宫中也毫无作用,不离宫如去江湖上以谋东山再起,至于太子,倒也没有令她留恋至留在宫中那般喜爱当下便作悲伤状,垂首道“民女在这世上已无亲朋好友,只打算回故乡的静虚庵当一名姑子,长伴青灯古佛,为家人祈福。”

    赵佶唏嘘,心想红颜薄命,命也苦,不由劝道“你正值韶华这世间万物如此繁华,何苦要孤零零的呢”

    石观音心中微讶,她头一回听赵佶说如此真情实感的话,不由抬首,却见赵佶神情诚恳,太子神色淡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复又垂首,坚定道“多谢官家,只是民女此意已决,绝不更改。”

    赵佶轻叹一声,家人不在,无处可去,一见倾心之人又对自己毫不在意产生出家的心思,似乎也是件合理的事情。

    他便不再劝,摆摆手,让李姑娘离开了。

    李姑娘退下,赵佶松了口气,懒洋洋地道“李姑娘要走,阿桓你应当也要走了罢”

    赵桓颔首,他确实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再不离开,宫外的谣言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由于南王谋反之故,八月十六日的中秋夜宴撤销,这十数日来,朝廷诸位官员皆忙碌于此事,赵佶更是分身乏术,忙里偷闲才得以抽空处理李姑娘的事情。

    赵决明在宫中待了十日,住于东宫,同太子殿下朝夕相对,趣味相投此事宫人皆知,连朝臣亦有所耳闻,更别提民间传遍的大大小小真真假假的传闻。

    赵桓自认他在宫中待了足够久,若是再待下去用系统的话来说保不准会传出太子殿下有断袖之癖的传言。这种传言实在是有损形象,赵桓在赵佶提起时,虽然有些小愧疚,但仍是点头承认了

    赵佶早已有所准备,但看赵桓承认,心中不禁漫上一丝伤感。

    赵桓有所察觉,道“我在汴京估计还会待上一些时间,爹爹寻了空可出宫见我。”

    赵佶闻言心中一动,心痒难耐,他未做梦之前便是常溜出宫的主,忍了五六年,近年出宫之心又起,委实忍不下去了,当下便矜持道“也行。”

    赵桓笑了笑,对日后与他爹同游汴京产生了一丝期待。

    赵桓离宫那日,并未亲自去送别,反倒是太子殿下拖着病躯,亲自送“赵决明”到了宫门前。

    秋风萧瑟,一碧如洗,蔚蓝天空下,太子身着月白色常服,与绛衣少年相对而立。

    太子殿下道“少侠,多珍重。”

    绛衣少年拱手行礼,露了个笑,转身潇洒离去。

    绛色逐渐走远,在清爽的秋日中化为一点虚影,太子殿下怔怔长望许久,终于收回视线,在近侍的陪同下回了宫。

    他或许是在羡慕决明少侠的健强体魄,亦或是为朋友的离去而不舍,但无论如何,他的心情必定不是十分美妙。

    不管是谁,在身患奇病的同时身重怪毒,当然不会心情愉快。

    方应看听人描述两位少年分别时的场景,神色莫测。

    他花了两年教导太子,并未让太子对他青睐有加,太子看他,仅仅是带着普通的欣赏;而赵决明一介普通江湖人,却让太子初见便欢喜到留他在东宫住下。

    不仅仅是太子,连官家亦是如此。

    方应看想要这对父子绝对的信赖,成为肱骨之臣,为此步步为营;对太子的特殊态度也好,以叶孤城为踏板卷入南王谋反一事也好

    可这都不如一个赵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