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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雾里看花(二)
    赵决明在践行宴上秒醉的模样众人记忆犹新, 那两日见他,都会带着揶揄之意调侃他两句。

    被调侃的人大大方方,丝毫不带羞窘, 反倒坚决地表明日后出门在外绝对少喝酒。

    陆小凤调侃道“你莫要忘了,待你日后成了江湖第一人, 那时我可要请你喝酒的。”

    赵决明一笑“你何时请, 我便何时喝。”

    践行宴过后, 陆小凤和花满楼便率先离京。由于那日突如其来的暴雨,两人离京的日子稍稍延后了些,直到雨过天晴, 秋阳高照, 他们才启程离京。

    司空摘星来去无踪,赵决明自那日之后再也没见过他, 便明白对方应当也离京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离开那日,赵决明在城外蹲到了他们的马车。

    他晨起练剑, 想到今日是朋友们离开的日子, 便特意多等了一会儿。陆小凤驾车而来,远远瞧见他后挑了挑眉,两方碰面, 他伸手作邀请状“可要一起上路”

    赵决明一本正经“不了。”

    花满楼朝他颔首,双方互相道别,寒暄片刻,三人相视一笑, 陆小凤挥动缰绳, 马车渐渐行远了。

    秋意已深,王怜花与阿飞在这日终于出宫,回到了李宅。

    玉天宝已收拾好行李准备上路, 原本还担忧无法道别,见他们回来后松了口气,郑重地说了自己的打算。

    王怜花心不在焉“你爹呢”

    玉天宝摸了摸耳朵“他不管我。”

    阿飞有些不舍,问他“你要去何处”

    玉天宝对他一笑“四处走走。”

    王怜花多看了他一眼。

    他们不在的这几日里,玉天宝似乎有些变化。

    王怜花猜这也许和离京的玉罗刹有关。

    这对父子关系古怪,玉罗刹应当在这几日内对玉天宝谈过什么,王怜花懒得追究,加之赵决明在一旁神色坦然,一副不追问的模样,他便仅仅是多看了一眼。

    玉天宝向李宅的众人说出离京之后,翌日他便启程,赵决明送他至城外,目送他远去。

    朋友接二连三地离开,赵决明琢磨着自己也该选个好日子启程动身不说他江湖第一人的愿景还未现,他还有许多在江湖上要做的事情。

    在离京之前,他应当先想法子捂紧自己的马甲。

    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因秋雨忽至耽搁了追问他的时间,赵决明这几日并未等来冷血或是白玉堂,反倒是白玉堂入宫见了太子殿下。

    赵决明本人并未亲自见他,而是傀儡太子接待了他。

    升级之后的太子殿下相对以往机灵了许多,不管是赵决明还是系统,两人都十分放心。

    白玉堂却放不下心。

    太子殿下确实是本人,白玉堂提起旧事,少年应对自如,双方言笑晏晏。

    这在太子患病之后已是十分少有,王怜花确实有真材实料,他替太子开了药方,虽不能彻底根治,但太子确确实实是逐渐好转了。起码目前的太子殿下脸色虽仍然泛白,却不是往日带着病态的苍白,而是温润如白玉一般。

    白玉堂为此心下宽慰,然而略一恍神之后,却又猛然想起京中还有一位赵决明。

    他同赵桓叙过旧,起身告辞,殿下轻咳着要送他,白玉堂拒绝,皱着眉将他按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即将步出殿门之际,白玉堂回首。

    少年太子立在树下,见他看来,对他挥挥手,笑容明朗。

    白玉堂朝他挥挥手,扭头,一路出了皇宫。

    *

    王怜花离宫之前,少年太子虽仍有些虚弱,却已没了往日那般弱不禁风的模样,肉眼可见的病情好转。他甚至得了当今官家的赏赐,然而王怜花虽对症下药,药是有效的,却并不能彻底根治,是以千面公子本人略有些不甘心。

    太子的病确确实实刁钻古怪,王怜花为他诊脉时,对方脉象虚浮,胃热络伤,有几分郁愤忧思之象,可再多的,他却看不出来了。

    太子如今好转,王怜花也不敢确定是否是因自己所开的药方而好转,他同宫中原先替太子诊治过的御医对过药方,除了有几味药不同,其他并无太大差别。

    这自然让王怜花十分不甘心。

    因这份不甘心,他对太子殿下这位病患不由得上了几分心,心想有可能是因太子中了醉梦浮生才导致难以诊治,便想去找玉罗刹要解药。

    然而玉罗刹不知何时离开汴京,王怜花便去问赵决明是否有向玉罗刹讨解药。

    他入宫前曾提点过赵决明,若赵决明真把太子当朋友,应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怜花入宫前只打算替太子看病,至于为太子解毒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谁成想出了宫之后竟记挂起太子中的毒了,不得不说一句世事难料。

    面对王前辈的疑问,赵决明如实回答,道“我问过玉教主,他身上并未带解药。”

    在和玉天宝一起同玉罗刹对峙之后,赵决明后来亦遇见过玉罗刹。后者对他表情平静的提问感到十分意外,但提及醉梦浮生时却冷了脸,只说并未随身携带醉梦浮生的解药。

    玉罗刹心中百感交集,心想此人将石林洞府的罂粟花一把火烧光,断了罗刹教的一项生意,此刻竟在他这个苦主面前大言不惭,实在是可恶

    赵决明对他心思丝毫不知,加之本就不强求,得知此事后便礼貌地告辞离去

    “你就那样走了”

    王怜花感到不可思议,却又有种意料之中的释然。

    即使玉罗刹身上当真没有醉梦浮生的解药,赵决明的反应也未免显得太果断了些。

    赵决明点头,理直气壮道“玉教主毫不犹豫地说没有,我总不能死缠烂打。”

    以赵决明的木头性子转身便走是件十分正常的事,王怜花毫不意外,但以玉罗刹的性子来看,对方大约会被赵决明的行为哽得说不出话。

    在遗憾没有醉梦浮生的解药之余,王怜花礼节性地替对头玉罗刹幸灾乐祸了一番。

    *

    白玉堂在见过太子之后,终究是按捺不下心中困惑,在践行宴之后的第五日,去见了赵决明。

    其实疑点众多,真相昭然若揭,却令人不敢多想。

    若太子殿下当真隐瞒身份入江湖,而官家是唯一的知情人,这件事自然不能暴露,更何况并无明确的证据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赵决明本人都未承认,一切都只能是猜测。

    华灯初上,汴京的夜市灯火通明,喧沸甚极,甚是热闹。

    赵决明即将离京,趁着离去之前拉着阿飞逛夜市,东看看西转转,好不开心,正要转过拐角,墙头遥遥传来一声喊。

    “赵桓”

    他一顿,似乎对这朝着他喊的称呼感到不解,转过脸神色分外困惑。

    白衣青年抱臂立在墙上,居高临下,月色朦胧,他面上神色也看不分明,却无端让人迟疑。

    仿佛有十分重要的话要说一般。

    阿飞心中奇怪,他旁边的分明是赵决明,可白玉堂喊的却是太子殿下的名字。

    名叫赵桓的太子殿下十分平易近人,对待阿飞时并不如旁人一般将他当作年纪小的孩童,而是一视同仁,阿飞在宫中同他处得十分和谐。

    “你喊错名字了。”赵决明仰头看他,困惑消失,化作理解,“看来你十分记挂殿下,若是殿下知道,也会十分开心吧。”

    “一时口误罢了。”

    白玉堂简短地解释,跳下墙与两人并行。

    赵决明感叹“你出场的方式真是独特。”

    他想起自己初见白玉堂,对方立在树下面带得意,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眼,都是呆在原地。

    白玉堂挑眉“有多独特”

    赵决明诚实道“居高临下,气势非凡。”

    锦毛鼠白玉堂与秋霜剑赵决明初遇是在金华,一上一下,短暂相望一瞬后错开视线,却在那之后往来至今。

    白玉堂那时便奇怪于自己为何仅仅一眼便从陌生的绛衣少年联想到太子殿下,如今想来,似乎一切都早已给予他暗示。

    若赵决明当真是太子殿下本人的话。

    “你何时启程”

    白玉堂问道。

    赵决明说两日后。

    告别的话语在蒲林说过一次,白玉堂也不想再说一遍,他甚至有种预感,今后赵决明与他们的联系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陪这一大一小走了一小段路,随意地聊了些有的没的。

    白玉堂随口提了一句在宫中住着的李姑娘,他那日离开东宫,不经意间瞥见花丛旁的貌美女子,直到出宫才想起那人是被南王以叶孤城胁迫的倒霉姑娘。

    南王谋反一事,白玉堂虽未参与,但因算是官府编外人员,知道的远比寻常人多,自然也知道李姑娘的来历。

    赵决明差点忘了宫中还有这么一个人。

    “殿下说过,李姑娘意欲回乡出家,长伴青灯古佛,为逝去的家人祈福。”他向白玉堂解释,“我当她早已走了。”

    白玉堂没放在心上,他对无关联的事向来不大关心,李姑娘自有其去处,不过是早晚的事。

    李姑娘本人却等不及,只想早早地走。

    自那日在御书房表明了出家的意愿之后,石观音便以为自己过两日便能离京,孰料赵决明一出宫,王怜花便入了宫。

    宫中为太子治病一事万分谨慎,石观音在赵佶不来见她的情况下不敢妄动,生怕引来王怜花的关注,加之一个叫米苍穹的太监对她十分注意,石观音只能硬生生地熬着虽说只不过六七日,可她自扶桑回中原、报仇雪恨之后已从未尝过煎熬忍耐的滋味,心情自然不会愉快。

    对导致她沦落至此的赵决明,石观音恨意更甚,甚至远远超过中途背刺她的玉罗刹。

    而赵决明得知李姑娘仍未离京,思虑一番,决定做件好人好事。

    赵佶从替身少年口中得到自家太子的想法,召见了命途多舛的李姑娘,转述道“决明少侠不日便要离京,他孤身一人上路,恰好要往北方去,途经山西,不如让他护送你回乡。”

    石观音“”

    她对赵决明,如今是恨不生啖其肉,饮其血,赵佶此言,竟似将赵决明往她面前推一般。

    石观音心中思绪翻转,应下道谢之时却作受宠若惊状,滴水不漏,丝毫看不出她心中所想之事。

    宫外李宅中,赵决明忽然打了个冷颤,头皮发麻。

    冷风呼啸而过,少年揉了揉鼻子,望着院中光秃秃的树冠,慨叹一句。

    “天凉了。”

    该加衣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凉了,石氏集团该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