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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镖
    午时,山脚下,清溪边。

    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终于到了该歇息一会儿的时候。辛游等人扫开地面薄薄一层雪,点起火堆,又在火堆旁铺了锦垫,旋即方灵轻拉着危兰坐于垫上,她们在这时召唤出自己的小蛇“弓弦”与“鸣镝”,一边吃着干粮,一边逗弄两条小蛇玩耍。

    小溪尚未结冰,两人的侧颜倒映在潺潺溪水之中,如水中盛开的花儿。

    那厢,振远镖局的镖师们则随意得很,随便找了几块大石头,坐在石上,默默地啃着手中干粮,就是不敢再像平时一样大声地闲谈说话。

    万一吵到危大小姐,惹她不高兴可怎么办

    如此一来,空旷的天地间,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遂变得极为清晰。

    天淡云闲,空中不再见雪。

    寒意仍甚是侵人。

    首先,是大约二十来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了来;稍后,则是“刷”的好几下同时响起的拔刀声,已经近在耳边。

    蓦地,只见二十多名身着劲装的大汉,各自握着锋锐无比的钢刀铁剑,从山坡的那边飞掠而来,一言也不发,刀光与剑影猛地向众镖师劈去

    如许巨变。

    仅仅最多不过两个弹指的时间而已

    竟无任何一名镖师惊慌失措。

    且他们的反应更加迅速。

    十余名镖师,其中两人握刀出鞘,仿佛旋风一般疾掠到镖车旁,半步也不动地守护着车上货物;其余所有镖师,再加上少女楚秀,则当即上前迎战

    如许分工。

    仅仅最多不过一个弹指的时间而已

    两拨人就此打了起来。

    兵器交击之声,如鼓如雷,在山与山之间回荡。

    丝毫不会影响到依然静静坐于溪边的危兰与方灵轻。

    方灵轻自然绝不可能生出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念头,便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看了一会儿他们的战斗,再将视线投向危兰,奇道“兰姐姐,你不去帮忙吗”

    危兰也在看。

    看双方刀剑互拼的每一招。

    闻言,她缓缓道“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应是附近的山匪,而

    他们的人数虽多,武功比起振远镖局的镖师们,却是要弱上不少,他们是赢不了的。”

    方灵轻的眼力同样极好,赞同地点点头,又继续笑着提出她还是没弄明白的疑问“不过,这些镖师的武功也算不上一流,他们虽不会输,但想要打败所有盗匪,恐怕得费好长一段时间的功夫。兰姐姐,你们侠道盟不是最讲究什么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吗你若是现在出手帮他们一下,他们就不会打那么久了。”

    危兰道“武林人士都将恩怨看得很重,我若此时出手,自是能在顷刻之间解决所有敌人,振远镖局却也必然欠我一个情。可是,这场战斗,他们明明是必胜的,这胜得早一些晚一些,也没有太大区别。要我插手之后,再接受他们的感恩感谢,我实是问心有愧。”

    她顿了少时,续道“况且,镖局是做生意的,只有名声越响亮,愿意请他们保镖的人才会越多,而这江湖上的名声本就是靠打出去的。”

    所以,她只是在观察。

    若一旦哪位镖师出现意外,有即将受伤的危险,她再出手相助不迟。

    这会儿,她只需继续安静坐着。

    要知这走镖的镖师们大都身经百战,纵然武功不算绝顶,战斗经验却是相当丰富,因此互相配合,越打越顺,无论是谁都完全没有遇险的迹象,反而是倒地的盗匪越来越多。

    然而,初次经历这等激烈战斗的娉婷少女,那就不同了。

    楚秀这个年纪,剑法使得如此熟练,已能称得上一句“难得”,偏偏她每一招都使得太过呆板,不够灵活。众盗匪发现一个好对付的,当即有两人联手向她攻去

    楚秀一慌,眼看对方两人来势汹汹,刹那间只能够想出一招“一苇渡江”来应对。

    这是她能想出的最好的应对招式。

    却只能够伤一个人。

    另一人手中的刀则会毫不留情地砍在她的手臂上。

    霎时间只听一个干净如碧空、轻柔似流云的语音响起

    “剑斜三寸。”

    楚秀记得很清楚,当初父亲教她

    这套剑法之时曾经告诉过她,这招“一苇渡江”须得直直刺去,绝不可以倾斜,但乍闻“危兰”姑娘的这位朋友的提醒,她下意识选择信任,将剑一斜。

    长剑蓦地划过那两名盗匪的手腕

    血溅

    那两名盗匪一惊,右手腕一疼,手中刀“咣当”落地。

    楚秀不禁大喜。

    方灵轻拍掌道“好玩好玩。”

    原来还有指挥人打架这么好玩的事,方灵轻心忖,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

    是以当她看见又一名盗匪的刀骤然向着楚秀劈去之际,她登时抢在危兰前头,也扬声道

    “往左一步。”

    这一次,楚秀所出剑招名唤“却别苍松”,当初楚鹏教她这套剑法之时曾经告诉过她,此招出剑要快,但身体则须得如松柏般岿然不归。她每每与人交战,始终牢记父亲教诲,唯有此刻,她选择继续相信她所敬慕的女侠。

    长剑霍地刺中敌人胸膛

    楚秀更加喜悦,回过头道了声“多谢。”

    却见方灵轻的目光已不在她的身上,而是遥遥望向山坡那面。

    战斗仍在持续。

    但距离结束已不会太远。

    “当当当”的数下兵刃相交声中,遽然响起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

    那是一匹浑身雪白的不见丝毫杂毛的高头骏马,马上一名身着华贵貂裘的美貌女子,约莫十岁的模样,眉目间自有一股傲然英气,瞬息间已从山坡那边策马来到战团周围,见状沉下脸色,询问守在镖车旁边的那两名镖师

    “喂,你们都是走镖的”

    按理说,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他们应该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可不知怎的,此女身上竟有一种威势令他们暗暗心惊,不由得回答道

    “是。”

    那少女再问“那些人是要劫你们镖的”

    两人继续点头。

    猝然间,但听“噌”的一声

    那少女抽出腰间一条金色长鞭,恍若飞龙扫开凄然冷雾,她整个人也腾空而起,一鞭就是两声哀嚎。

    三鞭之后。

    余下所有盗匪也尽皆倒地。

    少女回到了马上。

    众镖师呆了呆,显然未料到,他们会一连两日都遇到功夫这般厉害的神奇少女,过了片刻才齐齐抱拳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那少女笑了笑,眼中不乏得意,道“不必谢,行侠仗义,我应该做的。喂,你们保的镖是什么东西啊”

    最后一句只是随口一问。

    然则,江湖上规矩,走镖人保的货物,属于镖局内部机密,旁人是绝不可以随便打听的。众镖师对视一眼,心道此女武功不俗,却怎么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但因她适才毕竟帮了自己这边,众人并未责怪于她,也未出声答话。

    殊不知,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可以凌驾于普通规矩之上。

    除了在族中长辈与兄姊面前必须恭敬,少女问其他任何人问题,还从来没有谁敢不认真回答她,现如今她眼见这些刚刚被自己救下的镖师居然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心里着实有些生气,却也没说什么,转头冲着小溪那边喊道

    “诶,你们俩没事吧”

    她只当危兰与方灵轻都是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孩儿,故而会有此问。

    危兰早已站起,此刻微微一欠身,谢过她的关心。而振远镖局也在这时向她解释道,溪边那两位姑娘亦是江湖女子,其中一位还是侠道盟烈文堂的堂主,武艺超群,肯定不会有事。

    那貂裘少女闻言神色一凛,再度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危方两人,冷冷道“谁是危兰”

    她的眼神也顿时变了。

    冷厉。

    以及不忿。

    方灵轻见状悄悄在方灵轻耳边问道“兰姐姐,你跟她有仇啊”

    原本方灵轻见此人的武功虽然大概要比自己差上一些,可已算得上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她对强者的印象向来就挺不错,偏偏此刻目睹此人对危兰的恶意。

    危兰是她的朋友。

    她相当重视的一位朋友。

    除她的父母以外,任何对危兰有恶意的人,她都会格外讨厌。

    危兰对那姑娘的态度倒无所谓,只是回忆半晌,仍颇为疑惑地摇

    摇头,低声道“我不认识她,也从未见过她。”

    那少女见她们完全不理自己,还胆敢说起悄悄话,冷哼道“早就听说危门大弟子危兰武艺高强,还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今日一见,原来是名不符实。看见镖队被人劫镖,你明明身负武功,却理也不理,算是什么侠”

    方灵轻听罢微微一笑,慢悠悠地道“侠女什么的,那是千千万万名江湖豪杰的谬赞,若是你觉得它名不符实,不如召开一次武林大会,将这千万名豪杰都召集来,跟他们说不许再叫危兰女侠了,你看怎么样啊”

    她偏偏头,似是细想了一下,又道“就是不知,这武林大会,你能不能开得起来”

    少女哪里听不出来她是在讽刺自己,愈加恼怒,再次哼了一声道“我当然要说。我这次回家,就要告诉所有人,你今日见危不救,根本就配不上一个侠字”

    方灵轻眸中如霜冷意更多,脸上笑容却更加明媚,“哇”了一声,道“回家原来你还真是武林盟主啊,武林是你的家吗还是说你是三岁小孩儿啊就这种事,也要回家向爹娘告状”

    少女大怒道“你”

    危兰听方灵轻妙语连珠,显然是在为自己出气,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正要开口打个圆场,有人比她更先出声。

    楚鹏哈哈一声笑,脸上一团和气,道“这位姑娘莫气,你适才的相助之情,我们振远镖局上下都铭记于心。可是,说句实话就这些个山匪,还没有本事劫我们的镖,我们根本就没有遇上危,你又怎能说危女侠见危不救我相信,如果真遇到难对付的敌人,危女侠一定会帮我们的。”

    这话一半是为了拍危大小姐的马屁,一半的的确确是真心实意,昨夜“危兰”替他们抓捕盗贼的恩情,他们都还记得呢尽管他们奇怪一个上午,那名盗贼现在去了哪里

    那貂裘少女却呆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救了的人,不但不对自己感恩

    ,还向着别人说话,一时之间怔在当场。

    楚秀也终于在这时鼓起勇气,接着父亲的话道“危姑娘和这位姑娘都是很好的人,她们刚才没有不帮我们,她们她们”

    她们刚刚还扬声提醒我该如何出招。

    楚秀本是要说这句话。

    偏她说话一向太慢,还未说完,那貂裘少女反而越听越气,霍然一扬手中鞭,叱道

    “你们简直不分好歹”

    金色鞭影如龙袭来

    危兰微一蹙眉,恍若白玉的手掌在刹那间伸出,一推楚秀后背,动作极是轻柔,电光石火之间却已将她推出老远。

    推到了楚鹏的身边。

    金鞭霍地打中了镖车上的木箱

    众镖师大惊失色,这下再也没法对她有好脸色,纷纷朝她怒目而视。

    少女本就是要打一打那箱子,发泄郁闷,见危兰此举,沉着脸道“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会随便伤及无辜的人吗”

    危兰从从容容地微笑,道“你不是这种人就好。”

    她说罢,侧首望向那木箱上的痕迹,明明依然温和若水的语音突然仿佛带了点薄冰,道“不过,如果损坏了别人的东西,也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少女道“真坏了,我赔就是。”

    一名镖师实在忍不住,皱眉张口道“这可是客人托我们送给留家堡的东西,要是被你给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少女一听这话笑了,道“留家堡那我就不用赔了。打开给我看看是什么吧。”

    楚鹏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少女道“送给我家的东西,我想要看看它们是什么,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