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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袁绝麟
    方灵轻道“燕玉龙铸造兵器的本事确实不错,可看他相貌,他大概也有二十六七八的年纪了,在江湖上的名气却并不大,听人说他的铁铺是几个月前才开张,人也是不久前才稍微有了点名。我想,难不成,他从前一直隐姓埋名,不曾在江湖上混过吗”

    危兰道“你是认为,燕玉龙是假身份”

    方灵轻道“是啊,所以我想了一想,江湖中除了锻锋阁的弟子之外,还有哪些铸兵师比较有名,但近来销声匿迹的。可惜没能想出来,这些铸兵师在江湖里都一直很活跃,除了”

    她顿了一下。

    危兰即刻接上了她的话“除了死人。”

    方灵轻笑道“是。”

    杜铁镜听到此处,思索道“我从前似乎是听说过,江湖上有一名铸兵师名唤孙长宇,因以人之血肉铸剑,害死了一名无辜百姓,被汉中官府擒获正法。不过,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危兰道“两年时间不短,因此我之前也没有往他的身上想。”

    方灵轻道“我在想到此人之后,便有些奇怪。倘若燕玉龙就是孙长宇的化名,他的武功不算多好,但也没有太差,岂是普通的官差捕役就能将他抓到的于是调查了一番才知,负责此案的汉中府推官姓黎,如今早已调任去了别处,但他当年还在汉中府时,因故结识了留家堡的留永年,是他央求了留永年,替他将孙长宇擒获的。”

    危兰道“可你怀疑当年孙长宇是假死”

    方灵轻道“对,所以我才到了汉中官府,想要再查一下当年孙长宇之案的卷宗。”

    危兰道“你查出了什么”

    方灵轻道“还没来得及查,就遇到你们了啊。”

    杜铁镜道“那么云姑娘待会儿还要再回官府看一看吗”

    方灵轻笑道“这就用不着了。我本来是猜想,在两年前,会不会是汉中的哪位官吏因为某种缘故偷偷放走了孙长宇,两年后,他改名换姓变成了燕玉龙。但刚刚听你们一说,留影就是燕玉龙的同伙,恐怕

    当年真正助孙长宇逃出生天的,乃是这位留家堡的青年才俊。”

    这番推论很有道理。

    其实危兰也早就疑惑,燕玉龙这个人竟好像是在今年凭空冒出来的,谁也不知他从前的身世经历,这本就很不正常。

    可是轻轻为什么会将这番推测告诉了自己

    燕玉龙究竟为何会拥有星辰针,仍是一件令人不解的事。轻轻想要抢在所有人的前头寻到权九寒的下落,那就应该继续在私下里一个人暗暗调查,查出燕玉龙与权九寒或者说孙长宇与权九寒的真正关系。但她现在发现一条可以追查的线索,却分享给了自己,目的是为了什么

    危兰端起一杯清茶,垂着眉眼,看着杯中茶叶漂浮,仿佛是在等待茶水的温度徐徐降下,心底有无数思绪闪过。

    方灵轻已经将话都说完,则开始接着吃起桌上的佳肴。

    离开酒楼,三人在大街上走走谈谈,岁末天气虽冷,但因离除日已不到一个月,街上倒是颇为热闹,多得是买腊药果子、春贴桃符等各种年货的铺子,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甜味,他们在这时候看到数名留家子弟正在往街道两边的墙上一张张贴画像。

    是两名他们并不认识的男子的画像。

    而伫立在一旁墙边的少女,正皱着眉头指挥众人。

    危兰招呼道“留姑娘,真巧,你在这里。”

    留烟霞转过头,瞧见他们,笑了笑走过来,又叹口气道“真巧,我们本来还打算派人通知你们,就先碰上了你们。”

    危兰道“又出事了吗”

    留烟霞冷哼道“是啊,刚刚我和兄弟在城里发现两具尸体,咽喉都中了一枚暗器,但他们的身上却也都有枯荣掌的掌印。”

    危兰听罢先是一怔,侧首看向方灵轻。

    留烟霞神色愤愤,怒气冲冲地道“好一个造极峰,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竟然敢在汉中府里这样明目张胆的杀害无辜,不管他们是不是权九寒,我一定要亲手抓住他们,要他们好看。”

    危兰的目光这时仍在停留在方灵轻的脸颊。

    只见方灵轻神情自若,不言不语,只在听了留烟霞的话

    之后,忍不住露出些许隐约的笑意。

    杜铁镜则将墙上的画像看了半晌,沉声道“看来留姑娘目前并不知道死者的身份。”

    留烟霞颌首道“我和兄弟们出门是为了给我爹爹的寿宴再置办些东西,哪知东西还没买完,就在一条小巷子里看到了两具尸体,只知道他们肯定是魔教中人所杀,却连他们到底是江湖同道还是普通百姓都不晓得,只能在城里各处贴一贴他们的画像,万一有认识他们的人呢”

    危兰忽道“确定是枯荣掌吗”

    留烟霞道“我倒不认识枯荣掌,不过我们堡内有别的兄弟,都说那的的确确就是枯荣掌。”

    危兰便也不再问。

    留烟霞与她们告辞,带着数名留家子弟又去别的地方继续张贴画像他们总要把这两名死者的身份搞清楚。

    危兰与方灵轻、杜铁镜三人则仍停留在墙壁画像前,四周百姓纷纷因好奇而聚拢,在他们两旁围了起来,同时窃窃私语个不停。

    只因画像下面还有一行字。

    谁若是认出画像上两人的身份,到留家堡禀报,谁就能得到一大笔赏银。

    方灵轻瞧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百姓,很快便感觉到有些拥挤,她皱了皱眉头,使了个轻功身法从人群中离开,随而轻声一笑“留家堡给的赏银可真多,连我都心动了。”

    危兰跟着她一起出了人群,闻言也莞尔一笑,低声道“轻轻,你是认识那两人的,你若是心动,可也去留家堡讨这一笔赏银。”

    方灵轻放眼一望,只见原来有不识字的百姓好奇询问那画像下面写的都是什么字,杜铁镜正在好心给对方念出来,她遂冲着危兰笑道“兰姐姐,你放心吧,那两人既非你们江湖正道,更不是普通百姓。我既答应过你不会杀害无辜,我自会说到做到。”

    危兰道“他们是造极峰的人”

    方灵轻点点头,她之前将这两具尸体搬到显眼的地方,目的就是为了让人尽早发现,免得滕六堂怀疑留影,这会儿当然坦然承认道“是。”还补上了一句“是我杀的。”

    危兰道“哪一堂”

    方灵轻

    道“滕六堂。”

    危兰的神色微微一变,看着方灵轻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担忧。

    方灵轻奇道“怎么了”

    危兰道“据本盟天玄门从前所调查出的资料,造极峰中双使四堂,要属滕六堂主袁绝麟为人最为护短,无论是谁动了他手下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对方。”

    方灵轻本以为危兰会询问自己为何要杀那两人,连借口都已经想好,谁知对方竟先提起这一点,她心中一动,又一笑道“怎么,兰姐姐,你担心我啊”

    危兰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道“袁绝麟应该对枯荣掌更加熟悉。他一旦得知此事,怕是会找你算账。”

    方灵轻笑道“多谢你关心啦。不过,我既然动了手,我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不管是什么人,想要对付我,都没有那么容易的。”她扬扬眉,显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是不相信我的本事吗”

    危兰也笑道“你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怎敢不信”

    言罢,她心中沉吟,或许自己刚刚太过关心方灵轻,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忘了,以轻轻的聪慧,她若是不想滕六堂知晓那两人是她所杀,她杀完了人,自会有数种方法毁尸灭迹,既然尸体这般快就被留家堡发现,只能说明这是她故意为之。

    看来今日上午定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做出这么多看似奇怪的举动。

    正待危兰欲再与方灵轻说话之际,只见杜铁镜终于和那几名百姓谈完话,在这时朝着她们走来,她们两人也就住口不言。

    出了这条街,危兰径直前往留家堡,一来是想要看看那两具尸体,二来是想要向留家的朋友们了解一下当年孙长宇之事尽管她还是想不通方灵轻为何会将这个线索分享给她,但她能预感到往这个方向追查下去正确的。杜铁镜如今也对这事甚为好奇,自然与其同去。方灵轻却道自己忙了这大半天,已有些累了,想要回客栈休息。

    寒冬日短,只不过日哺时分,天已经昏昏沉沉。方灵轻刚刚回到客栈客房,还没来得及跟众属下说一句“之后行动须得大变”,就已

    收到一封信。

    寇高飞递给她的一封信,并恭敬道“是堂主寄来的。”

    方灵轻双眼一亮,拆开信一瞧,笑意就浮现在了脸上。

    寇高飞见状道“看来有好事”

    方灵轻道“造极峰的大会已经结束,袁绝麟要来汉中了。他的速度不会比这封信慢,我猜,或许就是今晚,最迟明天,我们应该就能等到他。”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少主,这这也是好事吗”

    方灵轻笑道“当然是好事啊,他来得倒巧,知道我正等着他来。”

    见众人都是满脸的疑惑不解,她微微一笑,将今日她遇到的事都讲了出来,然而在场之人听罢,脸色反而更加复杂。

    “这么说,权九寒不一定在汉中可是可是星辰针”

    方灵轻打了个呵欠,道“事情是要一步步查的。你们先去北清寺附近,有消息就向我禀报。现在嘛我是我真的累了,都出去吧,我要睡半个时辰。”

    这几日几乎都在熬夜,说不累那是不可能的。屋中暖炉燃着红彤彤的光,甚至温暖宜人,方灵轻好好地睡了一觉,待到黄昏时分醒来,重新换了身衣裳,漱洗一番,下楼吃了一点楚鹏做的晚饭。

    天便彻底黑了。

    她也果然在这时得到了消息。

    是以略一思索之后,她独自出了门。

    夜色深深,月光如银霜倾泻而下,给满地白雪铺上了一层晶莹的光。

    方灵轻休息了一个下午,这会儿精神极好,走过几条街巷,来到城北的北清寺外,如飞鸟般掠过寺庙围墙,身体还在半空之中,一枚石子霍地从她袖里飞出打向一间屋子的窗户。

    “当”的一声,石子落地。

    她施展轻功的速度更快,青色的身影仿佛风动光闪,已飞向了前方一片梅林,却见此时她身后一道凛冽掌风骤然涌来,犹如闪电就要将她追上,她一个腾挪翻身,在千急百险中避过掌力,落到梅树旁的姿态甚是轻盈,脸上犹有从容自若的笑容

    “袁叔叔,是我啊,好久不见。”

    如此寒冷的天,前方站着的男子竟穿着一袭

    玄色的薄衫,身形削瘦,眉宇里透着一种冷冷的桀骜。

    而即使看到方灵轻,他也没笑啥一下,神色甚是冷淡,道“哪里哪来的好久不见上次在山中见你还是不久前的事。”

    方灵轻笑道“也是,造极峰大会好像也才结束不久。袁叔叔,你的脚程可真快。”

    袁绝麟淡淡一笑,并没有说他这一路是日夜兼程、一刻不停地施展轻功,只道“如果我早知道你当初先去武昌,是为了迷惑我们的目光,而之后偷偷来了汉中,我的速度会更快。”

    方灵轻好像恍然地“哦”了一声,旋即佯装不满地道“原来有当初跟踪我的人,是你派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年大磨岩峰之盟,我们约定从此和平相处,直到峰主归来,都绝不能再起内讧,你难道忘了吗”

    私下里的争斗无所谓,但无论是谁,若是明面上违背了这个约定,都是要受罚的。

    袁绝麟平静地道“当初造极峰大会刚刚召开,山下的兄弟都回到了山上,山下正是危险的时候,你却突然要离开哀牢山,我只是担心你贪玩出了事,令尊岂不是要万分伤心我与令尊相交多年,自然要替他分忧,这才派了一些人保护你,你把那些人都甩掉也倒罢了。可是你”他神情一凛,冷冰冰地道“既然记得当年大磨岩峰之盟,为何要杀了我堂内两名弟子”

    方灵轻道“我来找你,本来就是要与你说这件事。所谓的和平是互不相犯,没道理你堂内的弟子先打了我的脸,还不许我反击吧”

    袁绝麟道“灵轻,你明明很聪明的,谎话何时变得这么拙劣了就凭他们两个的武功,也能打得了你的脸”

    方灵轻道“他们没对我动手,但他们竟然敢调戏屏翳堂的姑娘,岂不就是打我的脸我杀了他们,袁叔叔你有意见吗”

    反正王宗与章弘死时的情景,袁绝麟也见不到,纵然他有所怀疑,他也没办法求证。

    袁绝麟的确不再言语,只盯着方灵轻看了起来。

    方灵轻继续笑道“你若是有意见,那也可以等我们都回到山上,再请秋阿姨他

    们评评理。”

    袁绝麟道“你特意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吗”

    方灵轻道“当然啦,这件事很重要,我很快就要离开汉中了,须在走之前,将此事和你说清楚。”

    袁绝麟道“离开汉中”

    他看着方灵轻的眼神迅速犀利起来,但转念一想,又觉自己的担忧并不可能,若是方灵轻已经找到了峰主,应该悄悄离开才对,没有理由还来跟自己说一声,遂放下心。

    只听方灵轻又笑道“我来汉中府嘛,主要是因为听说峰主也在这里,特来迎接他回山。不过留家堡刚抓了一个叫燕玉龙的人,说是峰主的手下,这事你应该听说过了吧”她斩钉截铁地道“我已经调查过了,那个燕玉龙绝对不可能认识峰主,而他的一系列举动恐怕也都是故意为之,故意让留家堡将他擒获。虽然我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但这与我无关,既然峰主在这儿的消息是假,那我又何必继续留在这儿呢”

    她叹口气道“再过二十来天,这一年过去,就是新春了,为了这桩假消息,不能在家里跟爹爹和阿娘一起过年,想一想可真不值得。”

    她的一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最后这句叹气,倒是十分的真。

    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在将要过年的时候,不在父母的身边。

    刹那间,她心中没来由地一动,蓦地想到,那今年的除夕与元日,她岂不是会与危兰在一起度过

    这好像也不错

    她有些隐隐的期待。

    袁绝麟听完她的话,只淡淡道“哦。”

    今日黄昏,袁绝麟初到汉中,还没来得与留影见面,先从其他属下的口中得知了燕玉龙之事,他已觉疑点重重,心中猜测权九寒在汉中府出现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但方灵轻这么一说,他又觉得事情可能另有蹊跷。

    方灵轻接着道“不过,看来袁叔叔你是不可能走了那我劝你接下来行事可千万要小心一点。”

    袁绝麟道“是小心燕玉龙还是留家堡”

    方灵轻道“自然是小心留家堡啦。嗯,还有侠道盟二门三堂里的地黄门和

    烈文堂。”

    袁绝麟道“施鸣野也来汉中了吗”

    方灵轻道“他没来,只是他几个手下来了。”又奇道“你怎么只问施鸣野,不问危兰啊”

    作者有话要说咕,今天更两章做补偿的计划失败,我错了,鸽子就不该随便做保证但今天这章有五千字,还算是个肥章吧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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