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
很明显的挑拨。
官场上的人大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如何听不出来张十五话里藏着的意思
然而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出言斥责于他,反倒都沉默了起来。
锦衣卫与侠道盟的关系向来不好,尽管这些人都不是锦衣卫中专门负责折剑行动的“夜枭”,但他们身为天子亲军,自然不太瞧得起江湖布衣。不过除了皇帝之外,他们平时就最听陆指挥使的话,这回陆指挥使要他们与两个江湖女子合作,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只得领命而去。
可是这两名江湖女子居然偶尔会私自行动,有些事还藏着掖着,始终瞒着他们。
他们对此感到极为不悦,只不过一直没有表露出来。
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
假如两个人之间的信任犹如金石般坚固,那么不管多么高明的离间计,都不会让这两个人的关系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可若是一个人已经对另一个人有了不满,那么即使是一句破绽百出的挑拨,也会让这个人的心中生出千万疑虑。
这就是人心。
至于杨栋,他在听完张十五的话之后也皱起了眉头,只是他的想法与他的同僚兄弟们不同。
在他看来,对方是江湖人士,倘若要讨论一些武林事务,不想让他们这些锦衣卫听见,是可以理解的。偏偏他杨栋虽从未加入过侠道盟,然则从前同样是一个江湖人。
秉性豪迈、热爱交友的江湖人。
因此在前天傍晚,他们刚到了铜仁府,曲枕书等人把他拒之门外,没让他上山,他心里已经有些不舒服。
如果如果自己不是锦衣卫,或许也能有机会与江湖上侠名远播的渺宇九剑、甚至渺宇观主畅快谈笑吧
这就是自己选择离开江湖、步入官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张十五见他们都不出声,又小心翼翼把刚才的疑问提了一句。
杨栋这回立即斥道“他们江湖人自有他们的江湖事要谈,我们本来就没兴趣听,你不要再多言了”
张十五登时“呀”了一声,好像被吓了一跳,道
“她们是江湖人但我听几位爷刚才的谈话,我还以为还以为您们是朝廷官府的大官呢。”
杨栋肃然道“你得知道,不管我们和那两位姑娘分别是什么身份,你都得老老实实听我们和她们的话,不要有别的小心思,明白吗”
张十五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更加惊恐的表情,道“小人明白,小人当然明白。只是只是小人这会儿心里真的害怕得很。”
忽有锦衣卫道“你在害怕什么我们已经说过,只要你愿意将功赎罪,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张十五道“是、是几位爷若是官府里的大人,我当然信任你们,可是可是我以前听人过,江湖人的性格最是凶残,一言不合,就会要了别人的性命,小人是担心万一那两位姑娘看我哪里不顺眼”
那锦衣卫笑道“原来你是在怕这个”他说着起了身,整了整衣衫,面向茶楼大门,同时继续道“既然如此,你只用跟着我们就行,我们现在就走吧。”
杨栋诧道“干什么危姑娘和云姑娘还没有回来呢。”
那锦衣卫道“也不知道她们究竟什么时候回来,现在查案最重要,我们何必再浪费时间等待”
他这话一出,除杨栋之外,其余几个锦衣卫全部赞同,纷纷起身往大门外走去。
而这些人的官职地位均不比杨栋低,杨栋不能阻拦,蓦地抓住一位同僚的胳膊,把他拉到旁边,低声道
“你难道不觉得那个张十五有点不对劲”
那锦衣卫道“本来不觉得,但他刚刚这样一挑拨,是让我有些怀疑他的目的。”
杨栋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干嘛还”
那锦衣卫道“他若真在骗我们,岂不是更好吗我们去看看他究竟要耍什么花招,反正我们这么多兄弟,就算他有同伙,那也不必怕。说不定等危姑娘和云姑娘聊完了天,我们也查出了真相,就不用再辛苦那两位姑娘。”
言罢,他再度往前,不一会儿就跟上了已走出大门的诸位同僚。
杨栋心中生起隐约的不安,略一思索,他叫来茶楼里的伙计,跟他交代了几
句,旋即也飞快地追了上去。
茶楼里客人本就是来来又去去。
不会有谁在意他们的离开。
当危兰和方灵轻回到茶楼,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旁边坐着的人,已经换成了两个青衫书生。
她们愣了愣,目光往别处望去。
一名店伙计当即跑到她们的面前,道“两位姑娘,你们是在找你们的朋友吧有位姓杨的客官让我跟你们说,那件事耽搁得太久不好,所以他们就走一步了,待到事情解决,他们再回来向两位姑娘赔礼。”
方灵轻闻言瞬间蹙起眉,问道“他们走了有多久”
店伙计道“倒没有太久,但也有一小会儿了。”
方灵轻挥挥手,让他退下,随即转头看向危兰,冷哼了一声道“在朝廷里威名赫赫的锦衣卫都这么蠢吗”
危兰沉吟道“我们方才就在对面的酒肆与傅掌观说话,他们若真觉得我们耽搁得太久,大可以派个人来和我们说一声,何至于一声招呼都不打,便直接走了呢这其中恐怕张十五说了些什么”
方灵轻道“所以,我才说他们蠢啊,居然这么容易就被骗。”
看得出,方灵轻这会儿很不高兴。
然而旁人无论聪慧还是愚笨,又关她何事危兰明白,她之所以如此生气,也是因为担忧杨栋遇到危险。
张十五特地撇开她们两人,目的为何
“我看那张十五似乎也在调查什么事,想从我们嘴里套话,暂时应该不会对杨兄他们下杀手,你别太担心。好啦,我知道你没有担心”危兰刚听方灵轻说出“我哪有”三字之后,便抢先温然笑道,“你只是不高兴他们擅作主张,那么等我们找到了他们之后,你若是还在生气,就批评他们几句消消气”
方灵轻这才忍不住笑了,道“哦那到时候我真的骂了他们,你不会劝”
危兰道“这一次不会。”
方灵轻道“我们去哪里找他们”
危兰道“我们目前只有破庙这一个线索。可惜之前我们只让张十五带路,没有向他问清那座破庙的具体位置。”
方灵轻道“不过虽然
我们不知道铜仁府究竟哪里有破庙,有多少破庙,却有别的人知道。”
譬如说,自幼就生活在铜仁府的渺宇观中人。
傅道归与她们分别之后,已经返程回山,凭他的轻功,危兰和方灵轻应是追不上的,因此两人决定走出茶楼,去附近找别的渺宇观弟子。
尽管危兰和方灵轻在昨晚就已定下了那守株待兔的计策,但渺宇观并不放弃继续在城中各处打听消息,于是就在两条街外,她们便遇见了一名渺宇观弟子,向他询问
“不知师兄可知道,在铜仁府,哪里有废弃的庙宇”
对方道“那可不少。”
危兰道“若是仅限城北一带呢”
对方道“这个范围也不小啊,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城北一带,各种神佛庙宇总共十来座,其中荒废的、平时几乎没有什么百姓前往的,据那名渺宇观弟子所知,则至少有三座。
三座庙,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近。
危兰与方灵轻先去了第一座庙,见不到一个人影,再去第二座庙,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
天色逐渐昏暗,竟已到了傍晚时分。
斜阳的光芒仿佛碎金,洒落在破庙的土墙上,也透过大门洒落在庙里的神像上。
残破的神像。
危兰和方灵轻一眼便看到了神像上的一道痕迹。
危兰皱眉道“是刀痕。”
方灵轻转过头,仔仔细细观察起了庙里的每一处角落,道“竟然还不少。”
房梁和地面,以及摆放神像的木桌,都有这样的痕迹。
她们在心中思索起两种可能。
其一,张十五带着锦衣卫来到这里,双方发生打斗。
其二,张十五所说的破庙并非此地,只不过以前曾有别的江湖人士在这里打过一架。
倘若是前者,那就令危兰和方灵轻颇为忧虑。
战斗已经结束,杨栋等人却都不见,那么谁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不言而喻。
方灵轻道“要真是他们看来这个张十五,武功果然不简单。”
为她们两人带路的那名渺宇观弟子忍不住询问道“云姑娘觉得是那个张十五独自打赢所有锦衣卫
吗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张十五的同伙埋伏在这里,一群人偷袭围攻才胜利的”
方灵轻没有回答他。
方灵轻走到了一面墙边,正专注地盯着墙看,不再言语。
危兰便摇摇头,替方灵轻解释道“打斗过后留下的痕迹,有时候也是会说话的。所以只要认真观察它们,就可以听它们告诉我们,这里所发生的必是以一敌多的一场战斗。”
言罢,她顿了顿,再向方灵轻问道“轻轻,你又发现什么了”
方灵轻道“兰姐姐,你来看这个。”
墙面上亦有一道刀痕。
危兰走过去便发现,这道刀痕与众不同,入墙三分,显然功力深厚。
她诧异道“这是”
方灵轻道“像不像真经里记载的刀法”
并且是冯丹瑶交给杜铁镜、杜铁镜又交给她们的那一卷真经。
作者有话要说苏轼范增论“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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