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本马哲突然拍在单岑面前的小圆桌上。
桌面上放着的单小白的玩具球滴溜溜的滚了一圈, 最后滚落到地毯上,停在罪魁祸首的脚边。
在远处观望的单小白以为是在玩什么游戏,蹭蹭跑过来, 喵喵叫着拿肉垫去拨弄玩具球,晃动的尾巴不时扫到单岑露出的脚踝上,有些痒。
单岑盯着尾巴尖,很想把它攥在手里, 肯定很好撸。
半响,单岑把视线重新放到手上的书页上,声音冷淡, “什么事”
林陆低头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单小白, 心虚的拿脚尖踢了踢他的屁股。
“我已经开始背马哲了。”他说。
单岑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等待接下来的下文。
嗯
就一个字
林陆将视线移到单岑身上,然后他发现对方的睫毛是真的很长,像两把小扇子一样, 随着眨眼的动作, 一动一动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挠到了心头,有些痒。
他动了动指尖, 很想摸一摸试试手感。
但他不敢。
收回发散的思绪,林陆轻咳了一声, 说“那你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我背完马哲,你就答应不离婚。”
单岑翻书的动作一顿, 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书页上,有种别样的美。
他侧目看了一眼小圆桌上的书,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本马哲一共有三百多页,三十多万字。
要想全部背完估计得,下辈子。
他沉默了一会,点头,“好,两个月内。但在此之前,我们保持距离。”
按医生的说法,两个月后,林陆的记忆差不多能恢复。
林陆眼睛蹭一下亮了,“说到做到,不许反悔。”说着,他伸出右手小拇指,“拉钩。”
单岑觉得幼稚,但鬼使神差的,他伸出了右手。
林陆勾住他的小拇指,一冷一热的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林陆略显低沉但声调却往上
扬的声音响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来,盖章”
两个大拇指按在一起。
单岑眨了下眼,大概是真的十指连心,随着手指上滚烫的温度传来,他只觉得心跳有些快。
咚咚咚咚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
单岑猛地收回手,低下头去假装继续看书,耳朵却悄悄红了。
林陆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嘿嘿笑了起来,“那我去背书了。”
走了两步后又回过头来对还在沉迷于玩球的单小白说“单小白,你乖一点,不许闹小爸爸。”
单小白“喵”是他不闹我才对
单岑有些心虚的抿了抿嘴角。
“等等,”他叫住要走的人。
林陆走回来,单小白见状,立刻扒裤腿想往上爬,林陆弯腰把他抱起来,“黏人精”
单小白仰头朝他叫了几声。
“行,给你撸。”林陆开始给它撸后背。
单岑冷眼旁观了一会,把要拍视频的事情说了一下。
“拍短视频”林陆惊讶,手里力度一时不察重了点。
单小白吃痛,喵了一声。
林陆安抚的给他揉了揉,不到一会,单小白就又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要”他说。
“为什么”单岑将视线从单小白身上挪开,冰蓝色眸子里有疑惑一闪而过,“这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一点都不好。”林陆瞪着眼睛,就差把不满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一想到他觊觎你,我就恨不得再把那混蛋揍一遍,你现在却要求我和他拍短视频,开什么玩笑”
他也不想给蒲骁开脱。
挖人墙角活该被揍
单岑认真脸“我没有开玩笑。”
“”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宝贝”
林陆放软了声音,脸上挂着撒娇的标准表情,低眉顺眼的俯身靠过来,
一双眼睛却闪着光,“我不想拍,咱们不拍了,好不好”
单岑点点头。
林陆脸上一喜,“谢谢宝贝,就知道宝贝最好了”
单岑冷清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连声音都依旧平静,“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林陆“”
所以刚刚只是他的错觉吗
“我已经让宁栖去调当天周边的监控,确认是否有人路过看到和拍摄。”
“查到了吗”单岑问。
林陆有些心虚,“有死角。”
“但是我已经让人扩大范围排查,一定可以确认好的。”
单岑看着他,“也就是说,不确定是吗”
林陆低下头,戳了戳单小白的脑袋,声音有些低,“也可以这么说。”
“那就两手准备。”单岑下了决定,“你继续排查,视频也要拍。”
“可以不要吗”林陆哀怨的看着他,像是一只受了伤需要安慰的大型犬,可怜兮兮的,“我不喜欢蒲骁那个人,觊觎有夫之夫,品德败坏。”
单岑替蒲骁解释,“他以为我们要离婚。”
林陆迅速抓住了关键点,瞪圆了眼睛,“你竟然连离婚都告诉他”
“没有。”单岑否认。
“那他怎么知道的”林陆反问。
他和单岑要离婚的消息,连他的助理宁栖都不知道,蒲骁是从哪里得知的
林陆一下想到了席睿,他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席睿。”他那个表哥那么傻,可别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不用。”单岑按住他的手,“他应该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嗯”
林陆偷偷捏住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指,还想更进一步时,单岑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林陆可惜的看了一眼。
宝贝的小软手很好摸。
单岑攥了攥发烫的指尖,把他的猜测说了一遍。
他们唯一一次在公开场合谈论离婚,是在尤旭贤婚礼的洗手间里,他当时出来时,看到
的那一个衣角,和蒲骁那天穿的衣服一样,所以他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听到的。
不想,林陆听完后更气愤了,“偷听别人说话,我就说他品德败坏吧。”
单岑“”
林陆一把攥住他的手,“宝贝,你可别被这样的人骗了,以后离他远点,最好是都别跟他说话。”
单岑无奈“那是公共场合。”
“那他也不该偷听。”林陆依旧耿耿于怀。
说完,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
热闹的结婚现场,喧闹的人群,还有那个安静坐在那里的人影。人影离开后,他跟了上去,最后是洗手台前的自己,他从镜子里看到了面目狰狞的自己,和手上的血迹。
血迹
林陆的心脏猛地一颤,他一把捂住胸口。
很疼
就像是要失去了他最爱的东西般,撕心裂肺的拉扯着他的心脏。
趴在林陆腿上的单小白察觉到不对,站起来跳到地上,仰着头喵喵叫了两声。
单岑也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陆摇摇头,“没事。”
他伸开右手的手指,上面的伤痕已经结痂,他记得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右手上也包着纱布。
他以为是车祸时弄的。
原来不是。
同样的位置,一样的伤痕,所以
他对单岑动手了
“婚礼是不是在我失忆的前一天”林陆突然问道。
单岑还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头回答,“是。”
“我们在洗手间里,”林陆慢慢的抬起头,露出一双赤红的眼。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问出来,“我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单岑明显一愣,“嗯”
单岑因为常年冷着脸,所以面部表情并不丰富,他的那一声疑问因为担忧而变得不明显。
林陆一下听成了肯定。
“我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嗯。”
眼里的赤红顿时又深了几分,甚至隐隐蓄着水汽。
“对不起,宝贝,都是我的错。”林陆拉住单岑有些凉的手,哽着声音道歉,“我就是个混蛋,你跟我离婚是对的。”
单岑满头问号的瞪大眼,不明白面前的这个人是误触了哪个开关,“你到底怎么了”
林陆却好像没听到他的问题,想到自己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他起身就要扒单岑的睡衣,“宝贝,伤哪里了让我看看,还疼吗”
单岑“”
谁能来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不起宝贝,我不知道二十三岁的自己这么混蛋。但我保证,我以后一定改。”
怕单岑不相信,林陆又加重了砝码,“我明天就去让律师拟协议,以后只要我对你再动一次手,我就净身出户。”
动手净身出户
单岑花费了一点时间才对接上林陆的脑回路。
单岑“”
他哭笑不得的挡开林陆在他身上作恶的手,“停手。”
林陆停下动作,愣愣看着他,“弄疼你了”
看他那傻愣愣的模样,单岑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里好像塌了一块。
他让林陆坐好。
林陆乖乖坐下。
“你没有对我动手。”
单岑说。
林陆却不信,以为单岑只是为了安慰他,谁让他家宝贝就是那么心软。
他瘪着嘴,“宝贝,你不用瞒着我,我都知道了。”
单岑挑了下眉梢,“你想起来了”
林陆点点头。
“想起什么了”单岑问。
林陆就把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和自己的猜测描述了一遍。
单岑“”
五分钟后。
林陆抱着单小白躲回书房里装蘑菇。
单岑无奈过去敲门。
“我已经睡着了。”林陆的闷闷的声音传过来,伴随而来的,还有
单小白的喵喵声。
单岑靠着门边的墙壁,有点想笑。
他已经能想象到林陆此时的状况,肯定是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面当鸵鸟。
以前干了什么蠢事,他也像现在这样,躲到被子里,说自己睡着了,然后起来后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一个别扭的小孩,用自己觉得可行的方式,对抗不被人理解的,所谓的蠢事。
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一面的林陆。
单岑弯了一下唇角,“明天早上九点,在金琦摄影棚拍摄。”
林陆“”
“不去”
单岑忍笑“晚安。”
林陆“”
第二天起床,单岑发现林陆已经出门,就连单小白都不在。
他转了一圈,在冰箱上找到了便签纸。
龙飞凤舞的字用力到好像要把薄薄的纸片给划破。
带单小白去打疫苗早餐在锅里温着
没有落款,也没有回来的时间。
单岑把纸片揭下来,转身去看锅里留的早餐。
是他常去的那家早餐店的包子和豆浆,应该是某人早起出去买的。
单岑把早餐吃好后就换了衣服出门。
到摄影棚时,刚过八点半。
蒲骁已经在,看到单岑一个人进来,他往他后面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一个人”
“林陆晚一点到。”说着,单岑的视线落在蒲骁的脸上,没有看到一点伤痕,好得这么快吗
蒲骁看出他的疑惑,笑了下,给他解释,“化了妆。”
单岑了然。
“上次的事情,还没正式跟你道歉,对不起。”蒲骁从旁边拿过一瓶水递过去,“肩膀还好吗”
单岑接过“没事。”
蒲骁挑眉,“是道歉没事还是肩膀没事”
单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都没事。”
“那就好。”蒲骁笑了笑,“懂事后第一次打架贡献给林总了。”
单岑垂眸,“抱歉,他
比较冲动。”
蒲骁苦笑了一下,“你好像并不反对他的冲动。”
“成年男性对配偶的占有欲是动物本能,反对无用。”单岑说。
“有道理。”
蒲骁点点头,“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要个答案,不知道你能不能解答一下,”他看向单岑,“就当是为了让我死心了。当然,如果你不想回答也不用勉强。”
单岑却没什么犹豫,“你问。”
蒲骁深吸了口气,“你和林陆会离婚吗”
单岑眸色动了动,摇摇头,暂时,“不会。”
以林陆现在的性格,除非恢复记忆,不然他们不可能离婚。
所以应该暂时不会。
蒲骁自嘲的笑了一下,“猜到了。”
当他剥离了主剧情当一个旁观者时才看清楚,那两个人之间,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
是他以前深陷其中看不清楚。
他拿起手里的咖啡和单岑的水瓶碰了一下,“祝你们幸福。”
单岑一怔,“谢谢。”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说开后,蒲骁只觉得一身轻松,也有了八卦的心情,“他真的是靠天天陪你上课追到你的吗”
单岑错愕的看向蒲骁。
蒲骁耸耸肩,“八卦是人类的本性。”
单岑“”
“那你以前”
“装得啊。”蒲骁说得毫无压力,“成年人,谁还没几个面具。”
单岑“”
看到单岑无言以对,蒲骁生出了点报复的快感,朝后指了指被幕布盖住的地方,“去看看布景吗”
“好。”
饶是单岑做了心里准备,但看到按1:1比例搭建起来的布景时,也惊住了。
“时间仓促,只能搭到这个程度。”蒲骁示意他到另一边,“除了事情发生的地点外,我还准备了另外两个地方,这样比较有说服力。”不然容易被人看出来。
单岑一一看过去,都是a大附近的景致。
单岑由衷道“很厉害。”
蒲骁“借了家里的光。”
单岑转头看过去。
他记得娱乐圈有一家很有名的家族企业,也姓蒲。
蒲骁笑了笑,“就是你猜的那样,现在公司的管理人是我哥。”
单岑没再说什么。
“二少,场地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开拍。”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这是剧本。”
蒲骁接过,“你们先休息一下,人齐了就开拍。”
“好的。”
工作人员离开后,蒲骁把剧本递给单岑,故意道“台词都是林总的。”
想到那天林陆的机关枪,单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道“他可以背完。”
“”蒲骁挑眉看他,“就这么护着”
“不护着我,难道护着你吗”随着声音响起,林陆掀开幕布走进来。
身上穿着的,是那天的衣服,胸前还背着一个猫包。
不知道是不是在猫包里待久了,单小白看起来有些恹恹的。
单岑立刻走过去,弯下腰去看没什么精神的单小白,问“怎么了”
“打了疫苗。”林陆说。
单岑有些不解,“打了疫苗会没精神”
“”
林陆眼神飘忽了一下,“医生说没事。”
蒲骁走过来,打量了两眼,说“看起来倒像是肠胃不舒服,最好还是去检查一下。”
“用你管”林陆没好气道,“这是我家的猫,而且我们刚从宠物医院出来。”
蒲骁“”
确定这位林总真的不是中二期吗
单岑狐疑的看向林陆,他总觉得林陆有些不对劲,“让医生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没事。”林陆笃定道。
单岑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头对蒲骁道“师兄,这边能等等吗我们先带猫去看看。”
“可”
“不用。”林陆拒绝,然后有些心虚的攥住单岑的手指,小声解释,“就是肠胃不舒服。”
“怎么会肠胃不舒服”单岑疑
惑。
家里一直用的是自动喂食机,也严格的按照食量喂食,就偶尔给一点猫罐头,也是按量的。
他猜测,“猫粮有问题”
“不是。”林陆看了蒲骁一眼,把单岑拉到一边去,眼里带着点犯错后的小哀求,“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
单岑“说。”
林陆支支吾吾说了,“我昨晚拿猫罐头喂它,睡觉时忘了收起来,被它偷吃了。”
单岑一愣,“吃了多少”
他记得林陆买的猫罐头是大罐的那种,一次只能喂三分之一,而且最好是隔几天吃一次。
林陆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一罐。”
单岑“”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存稿箱忘记设时间了
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