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连慕晚晚自己都没想好她对李胤的心思, 在那场梦境过后,就一个冲动之下到宜州来找李胤。
回客栈的一路,李胤始终牵着她的手, 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慕晚晚此时心里静下,想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即便她现在也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可她真的愿意和李胤回宫吗她真的愿意一辈子老死宫中吗
她所顾忌的这些, 李胤明不明白。
慕晚晚稍稍抬起头看向李胤,李胤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 垂眸亦是在看她, 这一路,他眼里的笑就没断过。
他问, “怎么了”
慕晚晚摇了摇头, 道“没什么。”被他牵着手捂出了水,汗津津的, 粘腻得很。可李胤却没有丝毫的不耐之色。
两人很快到了客栈, 林景在屋里走来走去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人来, 露出老母亲似的欣慰的笑, “皇上和”他顿住,道“和夫人可累了”
慕晚晚被这称呼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别过脸不说话。
因着不久前下过雨, 天虽热, 到现在她衣裳也干了,但李胤依旧道“备热水, 再找一身干净的衣裳。”
林景听后,眼睛在两人身上瞟来瞟去,看得慕晚晚颇为不自在, 李胤也不出声解释,最后慕晚晚道“我衣裳被雨淋了,劳烦林太医。”
“诶,不麻烦不麻烦”林景收回眼,连连摆手。
慕晚晚去了净室沐浴,李胤等在外面。
她进了木桶,心里怪怪的,喜悦过后却有一种空洞洞,难言的失落。
说不上什么感受,还有那么点烦躁。
慕晚晚把整个人都泡在睡下,热气氤氲在周围,皮肤被蒸汽晕染出了绯色,娇艳妍丽。
门吱呀轻响,慕晚晚警觉地从水里出来,“谁”
李胤走近开口,“是朕。”
慕晚晚眼眨了下,把整个人都缩回水里,只露出湿漉漉的脸,她出声,“皇上,臣女在沐浴,您还是出去吧。”
李胤满不在意地靠近,站在木桶边,垂眸看泡在水里的她,“你什么地方朕没看过,有什么好藏的。”
那种感觉又升到了慕晚晚心里,有点淡淡的悔意。他又是这样,这样强迫自己。慕晚晚想一个人静静,可他总是不会顾念自己的意愿。
慕晚晚不语了,蔫巴地垂着头,满脸写着委屈。
李胤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或者说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意识到,只不过被喜悦冲昏了头,让他忽视了这种感觉。
难道她又后悔了
李胤眼里挂着的笑意褪去,他唇抿了下,开口,“你要是不想朕进来,朕现在就出去。”
李胤转了身,他步子刻意走得慢,直到了门前,也没听到身后叫住他的声音。李胤眼里沉下,推门出了去。
水都凉了,慕晚晚却始终没出来,这一次,确实是她冲动了。她倒底是没想好,怎么就追过来了呢
慕晚晚出来时几近日落,侍从在屋里送了饭菜,却始终不见李胤人影。
慕晚晚用过饭菜,问了服侍的人,“小皇子在哪”
侍从回道“夜间被皇上抱到屋子里了。”
自这个孩子出生,慕晚晚都没尽过一次做母亲的责任。想到李胤那日怀中抱着白白嫩嫩的团子到桃花坞找她时,慕晚晚心里更加酸涩。
侍从出去,慕晚晚在床榻上躺了许久,终是起身推门出了去。
她到那扇门前,隔着纸糊的窗思量一会儿,手搭在门上又落下,忽听里面道“世叔又来做什么佑儿现在不哭了,乖得很。”
慕晚晚微愣,嘴角溢出一抹笑意,里面的门忽地开了,李胤抱着佑儿在门里站着,看到是她眸中似是怔了怔,李胤抿唇正要说话,慕晚晚先开口,“我来看看佑儿。”
李胤让了身,“进来吧。”
从白日相见的喜悦到夜里的相对无言,才短短几个时辰。
慕晚晚进了屋,客栈房屋都一个模样,李胤屋中的独特之处就在案上公文旁放置的一个木雕,是两个相拥的小人,主人还没雕完,不过看这二人的动作依稀可见是他们今日相见的模样。
慕晚晚别开眼。
李胤道“明日起行,到长安还有几月。”
慕晚晚垂眸应声。
李胤又道“不是来看佑儿的他才睡着。”
慕晚晚抬了眼,先对上李胤的视线,再看到他怀中抱着的小人。她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生怕把他吵醒的模样,“您方才说他哭过”
李胤扫了眼怀中的佑儿,随口道“白日醒来看到朕不在,闹脾气罢了。”
这句话让慕晚晚再次氲出笑意。细眉微弯,一双眸子都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星星。红唇努力抿着,只有微翘的嘴角暴露了此时的心意。
李胤亦是跟着笑。
他道“朕想跟你单独说说话。”
慕晚晚的笑意止住,她想了一日,可是还没想好,心里总是扎着一根莫名的刺,阻碍着她。
“您想问什么”慕晚晚道。
“你为何突然来找我,又为何不愿与我亲近”他道。
亲近之词被他堂而皇之地说出口,让慕晚晚不得不记起净室那些事。
慕晚晚手紧了下,“如果臣女说了,您会相信吗”
李胤笑答,“你说的我都信。”
慕晚晚道“臣女来找您是因为一个梦。”
小皇子被侍女照顾着,李胤去了慕晚晚的屋子。慕晚晚说完关于她那个古怪的梦境,李胤开口,“我能去灵山找你,也是因为一个梦。”
慕晚晚惊愕地看他。
两人在软榻上相对而坐,李胤眼一直盯着她,忽地伸手把人揽到了怀里,慕晚晚忘记了挣扎,就被他这么抱着,李胤语气有些沉,“这么说来,你给朕求了来世,也都是朕欠你的。”
慕晚晚记得他不信神佛,只信自己。她道“也许这只是一个梦。”
李胤手忽地收紧,“如果真如梦里所讲,朕活不过大昭二十六年,你还会和我回长安吗”
慕晚晚没答,慢慢的沉默让李胤的心缓缓收紧,“你不愿意你还是嫌弃朕长了你那么多”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慕晚晚听着这句话,总觉得里面有点委屈。
她道“既然臣女能来找您,焉知您不会百岁臣女只是还没想好,总觉得臣女想要的并不是这样。”
李胤大掌抚在她的后颈,两人相拥依偎,慕晚晚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也没注意到两人此时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她一心想着心事,想着那种怪异的感觉。
李胤亲了亲她的耳珠,“你想要什么样,朕都依你。”
慕晚晚声音糯糯的,里面有些迷惘,“臣女也不知道。”
李胤与她许久不亲近,抱着怀中软软的人,却又不能做什么,他手禁锢得越紧,低眼贪恋着看着她,声音微哑,“晚晚,朕想”
慕晚晚回神,迷惘一会儿才知他说想什么,瞬间美眸瞪大,这个老男人心里怎么净想着这些事。
她推拒着李胤的胸口,“皇上,臣女要走了。”
“往哪走,这是你的屋子。”李胤强硬道。
他低下头,也不问她同不同意就含住了她的唇,“今夜,朕想留下。”
慕晚晚推拒无果,李胤这夜便宿在了这里。
午夜时分,天又起了雨,忽地一道雷声响起,慕晚晚倏的惊醒,昏暗的光线下,对上李胤的眼,他横臂把人收到怀中,“朕在这,不怕。”
慕晚晚看着他,一瞬明白了自己一直困惑的事。她贪恋他怀中的安稳,可又厌恶他的蛮横,即使他嘴上说都依着她,却每每到了行动上对她都会强迫。他也不明白,自己不喜欢宫里,不喜欢被四四方方的墙禁锢的感觉。
但回了长安,慕晚晚只能被禁锢在那,没有自由。
她现在对李胤的喜欢远远不够她对宫廷的厌恶。一时冲动来找他,也是因为那个梦的预示,或者说那个时候的慕晚晚其实是梦里的执念在作怪。执念褪去后,她现在只剩下满心的空落。
慕晚晚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李胤手抱了空,他撑起身,看着滚到里面的人,随之跟了过去,手按在她的腰上,“你怎么了”
慕晚晚道“皇上,臣女回了长安能不能不留在宫里。”
李胤的脸再次黑了,“你不回宫,佑儿怎么办慕晚晚,朕实在是不明白你在顾虑什么”
又是那种强横不耐的语气,逼迫她顺从他的心意。
上位者独断专横惯了,就连自己的女人也要听从他的掌控。
慕晚晚眼里忽地起了雾,泪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她背对着李胤,李胤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听到闷闷的声音,慕晚晚道“臣女就是在顾虑这个。”
“当初臣女承认有心算计,可您的算计哪里比臣女少我们这段关系从没真过,两相有隔的心怎会长远皇上既然不满意臣女的态度,不如相忘天涯的好”
李胤听了,望着被被子撑开后,她原本白皙的肌肤上的青紫痕迹,许久没见她,自己做得确实有些过。
这话她不止说了一次,但她口中的自由与他的宫廷本就背道而驰,让她做了皇后,怎能再离开皇宫这事注定无解。
慕晚晚许久没听到他的回应,以为他是睡了,刚一动,李胤突然开口,“朕自幼不受父亲喜爱,不论是十二岁的征战杀场还是到如今的朝堂暗涌,虽有卢林等人的劝谏,但大多数朕还只是听从自己的心意。”
“许多事朕确实委屈了你,你想的自由朕给不了,朕唯一的能给的,只是尝试着,慢慢去尊重你,去考虑你的意愿。今夜的事是朕太过鲁莽,你不喜欢,朕以后不会了。”
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收了回来,赤身下了地,又找来一床被子躺在他身侧,“今夜下了雨,软榻潮湿,朕现在这里一晚,明日再回自己的屋子。”
慕晚晚有些惊诧地看着他这么快的转变,她也翻了身,两人面对面,李胤先道,“这般你愿意留在宫里吗”
他退了一步,眼睛盯着她,让慕晚晚无法拒绝,她咬咬唇试探道“臣女闲下来的时候能不能出宫走走”
她松了口,李胤伸手在黑夜中描摹着她的轮廓,道“可。”
翌日是个晴天,李胤醒时,慕晚晚还睡着,他从屋里慢慢出来,去了自己的屋子。
众人都收拾妥当后再起了行,慕晚晚坐在马车里,佑儿被李胤安置和她同一辆马车。佑儿虽不怕生,但见到慕晚晚只是好奇,并未和李胤那样亲近。
慕晚晚从乳母怀中接过小小的佑儿,一下一下地掂着。佑儿生的眉眼肖似她,两手揪着她的头发,好奇地玩在手里。
乳母过来道“小皇子如今胖了不少,免得累着夫人,还是奴婢来抱吧。”
慕晚晚弯了弯唇,“无事,我不累。”
李胤骑在马上,一直守在马车旁,车帘卷起,他看到马车里一大一小的人,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自那夜两人把话说开后,慕晚晚发现李胤当真变了不少,许多事都顺着她的意愿来但到了夜里,他虽没有强迫,可硬是磨着她,非要把她磨到情动时难以自禁才可。慕晚晚被折腾地起了异样,不知怎的,就又被他扔到了床榻上。
如此数日,两人的隔阂越来越少,慕晚晚又开始像从前一样使小性子。
比如夜里她会说,“以后只需五日一次,一次不得过一个时辰。”
李胤嘴上应下,等到时候这一次生生磨得慕晚晚不得不催促他,“您快一点呀”
李胤道“不是你让朕只许一次的”
慕晚晚便被他堵得说不出来话了,她说一次,哪知李胤他竟然这么坏
李胤也明显感受到她的变化,就此,他才开始得寸进尺,
他捏了捏慕晚晚的腰,“太医开的药吃了吗”
慕晚晚生下佑儿后,身子亏损得太大,而且李胤也从林景口中得知她当年难产实则并非毫无缘由。
佑儿在她腹中胎位不正,早有嬷嬷来给她推按,却不想她又因这个难产。李胤私下查了,那个不想顺利生下这个孩子的人就是她。
李胤心中难掩痛意,但事情都过去了,如今佑儿平安,她也在自己这,李胤并不想去深究当年那些无用的事。
林景给她开的方子就是调养身子的,又配置了一个避子的香囊,经历她生下佑儿一事后,李胤现在当真不想在让她再生下孩子。
慕晚晚困倦地点了点头,“喝了。”
李胤这才满意地抱紧她,“我们继续。”
说着就要覆身压下去,被慕晚晚小手撑住,“皇上已经到一个时辰了。”
李胤道“你不想”
他方才可是使了巧劲,只磨蹭着她,慕晚晚看他时脸颊微红,身上烫得很,李胤徐徐善诱,“朕都难受了,你不难受”
他那只大掌没有分寸,尽挑慕晚晚敏感的地方碰,她嘤咛一声,最终是妥协了。
这回,她没了那么多的抗拒,反而有些享受其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到了皖州。
到了皖州就意味着离长安更近,再有一月就能到长安了。
一行人下了马车到客栈各自收拾。李胤下马接过慕晚晚怀中睡着的佑儿,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一同进了客栈。
慕晚晚眼尾瞥了下,果然见林景一直在看着他们。又是那个为老不尊的笑。
到了屋子,慕晚晚去净室沐浴,没过多久,净室很快进来一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李胤。
慕晚晚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逞,她护好自己,蜷缩在水里看着来人,“皇上,臣女沐浴后要休息。”
李胤一本正经道“朕来帮你沐浴。”
慕晚晚不信他的话,“您出去吧,会有侍从来。”
李胤面上有些委屈,“你这又是在嫌弃朕”
慕晚晚再一次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了道,“臣女就是在嫌弃您行了吧。”
李胤听出她是情急的气话,水花翻涌,他也进了里,不一会儿身上的衣裳就没了去,他道“嫌弃也没用,朕偏偏就赖上你了。”
慕晚晚被他吻得晕晕乎乎,木桶里的水花溅了外面到处都是。将到最后一刻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皇上,皖州刺史求见。”
李胤忍得不上不下,面色黑如锅底,慕晚晚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再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得意道“皇上,皖州刺史深夜求见定是有要事,您快去吧。”
怀中小女人面色红润,眉眼妩媚上挑,眼里笑意狡黠。李胤咬了咬牙,猛地一落,慕晚晚眼眸先是停滞,缓了会儿嗔怒地看他,李胤摸了把掌中滑腻,“一个时辰,朕可记着呢”
李胤巡游的事保密,很少有人知道。皖州刺史早年见过李胤,起初刚刚看到他来时还满脸的震惊,后来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深夜来其实并没什么大事,尤其是在李胤看到屋中个个的绝色舞姬时,想到与慕晚晚方才的中断,一时怒从中烧,“行了,朕看你在皖州是太过清闲,明日这刺史你也不必做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错处,就被李胤赶了出去。
李胤回去时又去了她的屋子,刚走到门外听到她的话,“既然皇上那用人,你们都去服侍那吧,我这用不了太多人。”
看来她是知道皖州刺史找自己何事了。
李胤眼里有凉意闪过,他推开门,慕晚晚像是怔了下,随后人反应过来忙过去福礼,李胤道“都出去。”
仆从退下,他上了前看着慕晚晚,“为什么叫他们去伺候朕”
慕晚晚听到他的话有些讪讪道“臣女怕您人不够用。”
李胤轻嗤一声,没再说话,上前抱住她的腰,“还是不信朕吗朕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朕”
慕晚晚道“皇上,你我虽然说开了话,最近也越来越亲密,可想到当初,臣女总还是觉得缺点什么。”
李胤无比后悔当初做的混账事,狠狠咬了下她的脖颈,“慕晚晚,你倒底还想要朕怎么做,怎么和你说,你才能真正对朕放下从前的芥蒂”
慕晚晚摇摇头,“臣女也不知道。”
慕晚晚道“皇上,您不觉得咱们之间少了点信任吗您不信任臣女会一直留在您身边,臣女亦不信任您会一直宠一个人。即便有那个梦在,可那个梦里,您终究是从未得到过臣女,而如今”
李胤明白她的意思,他们之间的情分看似千丝万缕,实则比纸还薄。
随行的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和那位中途来的夫人又闹了脾气。
林景有心去说和,却被两边都轰了出来。
离了皖州,到下一个州城要过一段时间,李胤走了水路,客船少,一行人包不下一艘船,只得与旁人一起。
到船上休息一夜后,翌日李胤出了船舱,慕晚晚也在外面,只不过她身侧还站着一个男人。
两人那次闹了脾气鲜少说话,李胤虽可以哄着她,但这么多次倒底是失了耐性。他自问从未对不住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可她总是疑神疑鬼。李胤是个皇帝,何时对人这么低三下四过。
李胤就站在他们后面,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比天边的云霞还好看。她面对自己时,即使笑也有些小心翼翼。这一刻,他的心微微疼了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和慕晚晚说话的男人是个云游四海的侠客,见过许多奇闻异事。慕晚晚与他交谈甚欢。正说着,她眼尾就扫到了不远处站的李胤,慕晚晚下意识地与他隔得远了些,不再说了。
男人也像意识到,随她目光看去。
李胤一席玄色长衫更衬得人身姿挺拔,他阔步走来,到慕晚晚身侧,亲昵地揽过慕晚晚的肩,“天凉,你随我回屋”
慕晚晚微微低头,轻轻点了点。
李胤又对男人道“内子扰了阁下清静,见谅。”
男人爽朗一笑,“无妨,夫人才识过人,在下视为知己。”
才多大一会儿就惺惺相惜了。
李胤心里冷哼一下,牵过慕晚晚的手就回了屋。
慕坐在软榻上看他,道“方才是臣女逾矩,皇上恕罪。”
李胤过去抱她,含住她的唇,有些自责怜惜,“是朕的错,朕不该限制你那么多自由。”
慕晚晚呆了呆,又听他道“日后,朕会尽量控制自己,让你过得比从前快乐。朕也会颁布昭令,此生只娶你一人,如有违誓,就让你亲手了断了我。”
这昭令闻所未闻,怕是历朝历代都没有过。慕晚晚心里生出一种异样,嘴上虽没说,但心里有另一种声音告诉自己,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为何不肯踏出那一步试一试
慕晚晚望着小窗外,海面辽阔,波澜起伏,天色晴朗可依,以后的日子应会更好。
大昭十二年,朝中布下两道圣旨,一道是册封慕氏女为后,另一道也是皇帝给慕氏女亲许的终生。一时间长安城各种声音都有,有人说皇帝痴情,还有人说身为皇帝,后宫空虚着实可惜了。这次朝中闹出的声音也不小,纷纷被李胤回拒,关于反对封后的折子都被他烧了。
大昭二十六年,是李胤前世寿终的那一年。
慕晚晚忧心那个梦,整夜都睡不好,就守在他身边,这几年,慕晚晚为了照顾李胤的身子,会了不少厨艺,还盯着他按时吃药,入睡,不可过度疲乏。连林景都说李胤这身体再过五十年都没问题。
但许是早有天意,大昭二十六年的隆冬,李胤牵着她的手去了梅园。现在他年有五十余,眼角生了许多细纹,脸上有岁月流过的痕迹。但他身形却依旧高大,面容锋利如刀,反而这些苍老都给他添上许多难以言说的魅力。
李胤道“朕时常在想,前世那时候一人拖着一副病躯在这里都想些什么”
这里冷,慕晚晚想让他快点回去,李胤又说什么都不肯听她的,她敷衍道“什么”
李胤继续开口,“朕在想你。”
“那日你一席素衣站在梅花下,朕便动心了。”
这些年,他确实做到了他所有承诺。
两人站了会儿,天更加凉,两人一同回了寝殿。
午夜,慕晚晚被一阵呢喃声吵醒,她迷糊地睁开眼,听到枕边人在不断地道“晚晚,晚晚。”
慕晚晚拉过他的手,“皇上,臣妾在这。”
她叫了他许多声,却始终未见人睁开眼,她想到那个梦,大昭二十六年隆冬,大昭开国皇帝李胤薨逝。
人可改变得了结局,但真的能改变生死吗
慕晚晚慌了,叫来外面的侍女,传太医林景进宫。
林景给李胤把脉后,拧眉思索,几日前他也来诊过脉,那时皇上身子骨好得很,怎么到今日来却发现皇上已有败退之感,仿似风烛残年一般。
“林太医,皇上他如何”慕晚晚忍不住问。
林景拱手,“回皇后娘娘,皇上他不大好。”
慕晚晚身形微颤,眼里有些恐慌,难道还逃不掉命运吗
林景开了药,慕晚晚立即旁人去煎药过来。林景退下,慕晚晚坐到床边,明明白日还好好的,夜里怎就变成了这样
两个皇子留在外间侍疾,慕晚晚握着李胤的手,凉凉的仿如冰块,不似从前那般火热。
她道“皇上,您睁眼看看臣妾好不好”
许是听到她的话,床榻上躺着的人慢慢掀起眼皮,神色倦怠,他努力地弯起嘴角露出笑意,“晚晚。”
慕晚晚一喜,“皇上,您醒了臣妾去找太医。”
李胤拉过她的手,“不必了,朕想看看你。”
他目光留恋在慕晚晚的脸上,“朕这十几年来一直在想,如果再与你重逢,你会变成什么模样,原来还是和那时一样好看,而朕却老了。”
慕晚晚意识到不对劲,她狐疑,“皇上,这十几年臣妾一直陪着您的。”
李胤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眼里恍惚,“朕把慕晚阁关于你的一切都烧了,你不要怪朕,朕想还你你想过的日子。这么多年朕孤身一人已习以为常。”他笑了笑,“见到佑儿了吗,他长大了,很像你,性子也很像,朕把他养得很好,你放心。”
慕晚晚眼里落了泪,泪水越来越多,李胤粗糙的指腹摸在她的眼角,“你是在为朕哭吗”
当夜,林景再次入宫,断言皇上已药石无医。李胤神思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旁人都听不懂他口中的话,唯有慕晚晚听得明白,他在说前世的梦。
这一夜漫长,无风,无云。
长安城这夜落满了大雪,皑皑白色布满了整座巍峨的宫廷,慕晚晚守了李胤一夜,他的身体越来越凉,所有人都没了希望,唯有慕晚晚坚持着。
翌日天明,李胤口中的呢喃停下,呼吸微弱,几近消失。
慕晚晚摸了摸他的侧脸,落下一吻,“皇上,您安心睡吧,这江山有佑儿,还有臣妾替您守着。”
李胤手落下,彻底没了动静。
慕晚晚在他身侧哭得泣不成声,忽地耳边听到一阵低弱的声音,“晚晚,别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好几个版本,最终定下这么写。
仔细想了想,其实晚晚早就动心了,只不过狗子的强迫才使得晚晚一味地逃跑。当初她喜欢上裴泫,就是年少对英雄的爱慕,如今狗子救了她这么多次,两人纠葛这么多年,能够放下所有心结,两人也就能彻底在一起。
相濡以沫,相扶到老,两人一生也算是圆满,这个故事就先告一段落啦
还会有关于平行时空的番外,狗子年少与晚晚相识,年华正好的恋爱,婚后日常甜蜜番外和大姐的番外,以后更新时间都不定啦,但是会坚持日更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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