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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从长安到漠北整整有三月的路程。漠北比长安冷, 慕朝朝从长安离开时几近深秋,到了漠北已是皑皑白雪的隆冬。

    她身披从家中带来的狐裘下了马车。

    漠北和大昭通婚,既是漠北对大昭俯首称臣, 亦是李胤的怀柔之计。解决漠北和慕家,一箭双雕。

    慕朝朝紧了紧身上的狐裘, 踩着木凳下了马车。

    漠北多王帐, 新婚之夜,依照中原旧礼, 慕朝朝端坐在洞房中, 等待她在漠北的夫君,漠北二王子赫图。

    慕朝朝心里没多少忐忑, 反而是对未来的全新打算。这里与中原不同, 她联姻的身份不能做一辈子的庇护,必须要依靠她自己。

    早前没到漠北时, 慕朝朝就对这里了解了不少的风土人情。心中已有一二了解。

    正想着, 忽听外面的动静,侍从躬身做漠北的礼, “王上。”

    赫图身着红袍进来, 他与中原人的长相不同,眸中透着淡淡的湖蓝, 长发卷曲, 打理在背后, 身形高大,新婚之夜, 脸上没多少笑意。他亦是清楚,里面的女人与他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

    慕朝朝起身,她早就学会一口流利的漠北话, 她道,“王上。”

    赫图听到,眼里闪过一抹惊异,似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说这里的话。

    慕朝朝又道“妾服侍王上歇下。”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慕朝朝知道第一次很疼,她手紧紧攥在一起,努力忍着。来时她也学过不少的房中事,要想自己不难受,必须要他也好着。慕朝朝手慢慢攀上他的肩,红唇一点一点贴近赫图,赫图动作停下,挑眉看着身下的女人。慕朝朝缓了一口气,抛下在长安十几年的端庄与尊严,在赫图耳边道“妾怕疼,但妾会尽力服侍好王上,王上可否慢些。”

    漠北豪放,女人生得也是高大,赫图从未见过这么娇弱的女人,仿若他一用力,这人就立刻在自己面前断了气。鬼使神差地,赫图看着那张沁出薄汗的脸,贴在她的唇上,说着别扭的官话,“好。”

    若是赫图的妾室见了,定会觉得惊异,王上是从来不会吻女人的。

    这一夜还算顺利,即便慕朝朝说了让他轻些,到最后赫图还是没把持住,折腾地慕朝朝几近昏死过去。

    翌日天明,赫图早就不见了人影。慕朝朝从王帐里醒来,沐浴后,用了早饭。是漠北特有的馍馍和胡汤,慕朝朝有些吃不惯,浅浅尝了几口就放下了。

    她掉过头问陪嫁的侍女,“王上呢”

    侍女回道“王上一早去军营了,说是晚间才回来。”

    慕朝朝点点头。

    用过饭后,慕朝朝换了件挡风的胡衣,这里毕竟不是中原,她总不好穿着中原的襦裙。

    她也叫侍女换了衣裳,“陪我出去走走。”

    漠北天高云阔,连大地都是苍茫一片。宽帐遍布,多有当地人在追赶牛羊。

    慕朝朝绕着王帐周围走了一圈,大致明白其中的情况,就回了王帐。昨夜累了一夜,慕朝朝方才走的时候腿都是抖的。但她知道刚到了漠北绝对不是安逸的时候,她必须对这里更加了解,日后才能生存下去。

    回到王帐后,慕朝朝又沐了一次浴,才到这里第一日她就有些想念父亲和晚晚了,慕朝朝仰靠在浴桶边缘,眼角掉了水珠,她知道她的后半辈子都要生活在这,再也回不去了。

    慕朝朝从净室出来,就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她擦了擦头发,道“外面吵什么呢”

    侍女从外面进来,“王妃,是王上的妾室”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慕朝朝。

    慕朝朝示意她继续说。

    侍从回道“足足将近三十个。”

    慕朝朝擦头发的手顿住,像是被气得笑了下,她知道漠北素来不重视女子贞洁,凡是两个男女看对了眼都可以互钻帐子,但她没想到赫图的女人竟然这么多。

    她道“全部赶回去,一个都不见。”

    侍女道“王妃,这样王上会不会”

    慕朝朝道“他若是看重这些女人早就与我说了,何故她们亲自找上我。我若去见了,才是真的有损王妃的身份,让她们得寸进尺。”

    侍女明白后退了出来。

    慕朝朝话虽这么说,漠北风俗开放,总少不了几个特例,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争风吃醋,这些人注定是个麻烦,迟早要处理掉。

    赫图到夜里才回来,外面后午起了雪,他进来时肩上的雪还没化。

    慕朝朝在屋中的软榻上半躺着,手里拿了一卷兵书。赫图进来时,就看到女郎静默地躺着,乌发披散在肩上,灯影晃动,打在她的侧脸,温柔静美。

    漠北以武为尊,无论男女都生得硬挺的模样,他还从未见过,原来女人也可以生的这么温柔。

    慕朝朝不算美,但五官在一起却格外恬静,她听到门处的动静,放下书卷回头,看到赫图,弯唇笑了笑,眉眼都是弯的,仿若融化的白雪,漠北的这个冬日从未有过的温暖。

    她踩着鞋过来,赫图肩上的雪还没化。慕朝朝皱了皱眉,拿小手在上面扫了扫,口中念叨着,“王上回来怎的不坐马车,若是得了风寒可怎好”

    赫图垂眸看她,眼底神色越来越深。蓦地,他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把慕朝朝抗在肩上,慕朝朝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挣扎时被赫图大掌打了臀部,往日端庄的贵女还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慕朝朝一时又羞又恼。

    赫图把她扔到床榻上,一句话不说就含住了她的唇。

    两人呼吸灼灼,他松了松手看她,用漠北的话说了句,“中原的女人都像你这么好看”

    慕朝朝听懂了。

    以前漠北朝贡,前往长安的都是大王子,赫图一次没去过,即便他见过中原的女人也都是那些丫鬟婆子,哪里有慕朝朝这个贵女明丽。

    慕朝朝看着他,细白的手臂环在他的后颈上,她知道,此时男人都不想听实话,他们要人哄着。慕朝朝唇畔贴在他的侧脸,很快收了回去,似是有些不悦,“王上有了妾还想要别的女人”

    赫图扬声大笑,粗粝的大掌捏着绵软,“确实,有朝朝一人足矣。”

    慕朝朝趁机道“今日王上的那些女人来找妾了。”

    赫图低眼看她,手上动作不停,慕朝朝咬住唇,眸子盈盈含泪看她,赫图呼吸重了,话也说得快,“那些女人明日我就遣散给别人,王帐里只留你一个人。”

    慕朝朝得了满意的回答,赫图一口咬在了一点,她身子一抖,这夜又注定没得歇着,但她没想到那些女人她这么快就能处理掉。

    不知为何,在漠北的日子过得极慢。赫图每夜都会来王帐,像是个难以满足的饿狼。

    每每在这时,赫图都是最好说话,慕朝朝都会趁机提几个请求。总归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赫图都应了她。

    从冬到夏又到了冬,转眼两年过去,慕朝朝的漠北话更加熟练,还有了自己的私兵。

    这日,慕朝朝从外面射猎回来,入了王帐,赫图已许久没来找她。慕朝朝擦了把脸,问一旁的侍女,“王上可说今夜去哪”

    侍女道“王上说今夜去乌林妾那儿。”

    乌林玉是赫图不久前得的妾室,传闻是西域商贩的女儿,与他从前妾室唯一不同的是,乌林玉身怀异香,赫图宠爱至极,堪比她这个王妃。

    慕朝朝失了宠爱,一时人情冷暖就显现出来。但她并未消沉,依旧骑马练剑,训练私兵。

    冬日正是贫季,匈奴没了存粮,南下攻打漠北。

    漠北二王子赫图领兵出战,他出征后一连下了几日的大雪,慕朝朝在王帐内眼皮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不过几日,北边来报,王上前去追击匈奴逃军,突发雪崩,王上被埋在了厚雪之下。

    赫图在雪下埋了许久,皑皑一片不见踪影。跟随的将士找了多日,都没见到王上。

    忽见一女郎身骑战马,带了一队兵从远处赶来。

    慕朝朝下了马,道“王上从何处遇的雪崩。”

    将士为首的是海图巴里,他认识这个经常来军营的王妃,躬身道“回王妃,就在此处。”

    慕朝朝看了眼悬崖顶,心里计算着赫图被冲到的距离。目光转冷,手指向南边,“去那里,把雪挖开。”

    众人把目光投向那,纷纷丧气不发声。海图巴里直言,“王妃,您或许不了解漠北地形,王上不可能在那里。”

    慕朝朝知道他们会有所怀疑,赫图的兵她使唤不动,只能动用自己的。慕朝朝点了人道“随我走。”

    几人踩着厚雪,过了去。

    赫图的兵在后面,互相看了眼都没抱有太大希望,只当作王妃闲来无事找的乐子。几人继续在原地找王上。

    半晌,那边传来动静,很快有人来报,“王上找到了”

    海图巴里一喜,快步带人过了去。

    赫图手脚冻得冰冷,慕朝朝脱了身上的狐裘披在他身上,自己里面只剩下了单薄的胡衣。此时众人都在关心王上,无人看得见冻得嘴唇发紫的王妃。

    赫图慢慢转醒,看了眼周围的人,又看向慕朝朝,低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海图巴里先道,“王上,属下无能,多亏有王妃在才救了您。”

    海图巴里话刚落,慕朝朝猛地起身,从腰间拔了长剑道“王上小心”

    她眼睛盯着飞来的箭矢,闪身挡在赫图面前,箭矢扎在她的左肩上,慕朝朝眉心拧紧,神色痛苦。她很快起身,拔了带血的箭,扬声道“随我,保护王上”

    日光下,赫图看着她消瘦的身影,她的肩还在流血,可是那脊背从未弯下过。

    匈奴被打得节节败退,赫图带兵也回了王帐。这次,他是抱着慕朝朝回来的。

    慕朝朝只是肩受了伤,并不碍于行走,她看着路过做礼的人,终究有些忍不住道“王上,您把妾放下,让妾自己走吧。”

    赫图抱着她的手收紧,他亲在慕朝朝的额头上,“你是我的王妃,我抱你,有何不妥”

    慕朝朝无奈,只能随他去。失了面子而已,她总归是让赫图再次重视起她这个王妃了。

    入了王帐,慕朝朝包扎完伤口,赫图守在她床榻边给她端水吃药。

    慕朝朝看他一眼,道“王上,妾如今手上不能服侍您,您今夜不如去乌林妾的帐子。”

    赫图端药的手停下,湖蓝色的眸中神色难辨,他道“你受伤了,我留在这照顾你。”

    慕朝朝坚持,“侍女可以照顾妾,王上出征几月,想必也乏了,乌林妾必然比妾照顾得好。”

    赫图眼缓缓看她,慕朝朝眼里真诚。他放下药碗,沉吟了一会儿,道“缺什么吩咐人置办过来。”

    慕朝朝眸子微动,点头应声。

    赫图走了,慕朝朝神色淡淡地拿起药碗,仰头喝了下去。

    侍女在一旁看得心疼,“王妃,王上既然肯回王帐,您又何苦赶王上去他妾室那”

    慕朝朝搅了搅手中的汤勺,“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让他想清楚怎么行。”

    他现在只是感激与愧疚,可就仅仅是这些怎么能够,慕朝朝想要的是真正能在漠北立足。

    赫图去了乌林玉那,他进了帐子,里面暖烘烘的,乌林玉听说王上要来,特意沐浴后煮了热酒。

    她把煮好的酒水端过去,“王上,妾给您暖暖身子。”

    赫图接了酒水,一口气下了肚,随手摔了瓷碗看她,乌林玉羞涩地靠在他怀里,亲在他的脖颈,“王上,您出征这么多月,妾都想您了。”

    赫图鼻下萦绕着淡淡的香气,又让他记起从前的事,赫图含在她的唇上,手搭在她的腰间。

    两人很快赤身相贴,此处是软榻,地方小,不够宽敞。乌林玉在他耳边道“王上,我们去里间吧。”

    赫图抱她起身,方走几步,透过帐子的缝隙,看到外面飘过的雪,恍然响起,她曾说过,她月事来时畏寒。赫图记得,这几日正是她的小日子,如今正是冷的时候,她还受着伤

    乌林玉见王上出神,又唤了声。

    赫图回神,把她送到床榻上,道“你先歇着。”

    他话落,再无交代,大步出了去。乌林玉来不及唤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

    赫图出了帐,越走越快,没过一会儿就到了王帐前,他手碰到帘边却又不知如何进去。是她把他赶到那去,她看似是不愿意见他。赫图走时刻意把步子放的慢,可她从未挽留过。

    他沉思良久,门里侍女忽然出来,见到外面的人,惊诧了声,“王上”

    赫图轻咳,“我来看看王妃,她怎么样了”

    侍女道“王妃才睡下。”

    听此,赫图放了心,快步走进去。

    床榻宽,慕朝朝躺在里面,身子小小的隆成一团,完全没有白日的强硬,反而怜弱得惹人心疼。

    赫图坐到一侧,垂眸看她。

    慕朝朝细眉蹙紧,嘴里呢喃出声。

    赫图附耳下去,听到她在说,“爹爹,晚晚。”

    他眸色沉了沉,倒底还是一个要人保护的小女人。

    赫图脱鞋在她身边躺下,慕朝朝醒了,睁眼看他,有一瞬的迷茫,“王上您不是去乌林妾那了吗”

    赫图神色淡淡地道“她睡下了,我来看看你。”

    慕朝朝像是困极,没再说话,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无人可见,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神色。

    没过多久,慕朝朝肩上的伤渐渐结痂,又上了上好的金疮药,伤口慢慢淡了下去。

    夜色深时,赫图攀在她身后,两人汗水混在一起,赫图吻了吻那道浅浅的痕迹,他说了句很不流利的官话,“你的中原名字叫朝朝”

    慕朝朝轻“嗯”一声。

    赫图扳过她的身子,专注地看她,认真地道“那你也给我取一个和你相配的中原名字。”

    慕朝朝眼里讶异,歪了歪头真是在认真地想,她手抬起摸着赫图深邃的眉骨,忽道“不如王上就叫辞暮如何”

    赫图不懂她们中原的文化,问她,“何意”

    慕朝朝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了官话,“朝朝辞暮,尔尔辞晚,碎碎念安安。”

    慕朝朝解释,“年年岁岁,朝朝每个日夜都祝愿王上平安喜乐。”

    是个吉利的名字。

    赫图对上她的眸子,心微微晃动,“我很喜欢。”

    漠北人向来都是粗鲁的,每每到了夜里都要慕朝朝与他斡旋,否则她真是受不了。这夜赫图竟从未有过的温柔。慕朝朝总算是能松下一口气。

    王妃复宠,乌林玉这个妾室一时又受了冷落。王上已许久没进她的帐子,乌林玉亲自去求见也被拒之门外。

    她愤愤地走回去,又见那个中原的丫鬟鬼鬼祟祟的,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

    乌林玉褐色的眸子转了转,让人跟上去。

    赫图从军营回来,刚要去王帐,被乌林玉拦住,“王上,妾有话要说。”

    赫图看都没看她,依旧往前面走,“你要是想去三弟屋里,大可离开。”

    漠北开放,兄弟共妻的事不少。更何况最近赫图冷落乌林玉有目共睹,乌林玉心比天高,受不了他的冷落去别的王帐亦是情有可原。

    乌林玉没走,她叫住赫图道,“王上,王妃自到了漠北,一直在勾结大昭皇室,企图把漠北整个地形秘密全都交给那个皇帝。”

    漠北人生性狂野,对大昭俯首称臣都是为保一族的权宜之计,他们骨子里还是以王为尊。

    乌林玉拿到的那些信笺,都是慕朝朝和镇南王李知来往的信件,里面既有对国事漠北的讨论,也有男女之间的暧昧之言。乌林玉自动忽略那些暧昧的话,她认为真正能惹王上动怒的只有王妃心不在漠北一事。

    赫图真的动了怒,却不是乌林玉所想的那样。而是信中的一行小字,朝朝亦是念君。念字后面的部分被烧毁,唯有后面的君一字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眼中。

    他认得她的字迹,他虽不会说官话,但中原的字还是认得一些。这是她的亲笔,她给那个中原男人的亲笔。

    慕朝朝没复宠几日,赫图又重回了乌林玉的帐子。这让慕朝朝不禁奇了,她反思自己最近是否有什么事得罪了他。

    慕朝朝去射猎回来,刚巧遇到赫图和乌林玉。

    赫图见了她,一把抱起身旁的乌林玉,从她面前过去。

    慕朝朝做礼,“王上。”

    赫图一句话都没说,反倒是乌林玉说了句,“王上,王妃还在这呢”

    慕朝朝没听到赫图答了什么,总归那日之后,慕朝朝都没再见到过赫图。

    乃至过了两个月,赫图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慕朝朝发觉不对,以前赫图不管如何宠爱别的女人,对她都会是敬重。从不会这样一句话都不愿和她多说。

    慕朝朝再收到李知的来信,看都没看一眼,照旧让人给烧了。侍女看了看她,终于忍不住道“王妃恕罪”

    侍女交代完,慕朝朝才明白赫图气从何来。自己如今嫁到漠北,就是漠北的人,还一直与大昭皇室纠葛不清,他必然会生气。慕朝朝思量良久,还是决定要去找赫图一次,与他解释清楚。

    翌日,慕朝朝骑马去了军营。

    赫图手拿长刀在练兵,慕朝朝过去,有人通报一声,不一会儿赫图就过了来。

    慕朝朝自知理亏,先开口,“那几封信是妾的错,是妾没分清漠北王妃的身份,依旧与长安朝政纠葛,而后妾不会再来往这样的书信,妾愿受任何惩罚。”

    许久,慕朝朝都没听到回应,她抬了抬眼。

    赫图看她问道“你以为我动怒仅仅是因为你与长安通信”

    慕朝朝皱眉,点头。

    赫图渐渐逼近,勾住她的腰,低头含住红唇吻了下去。

    慕朝朝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却依旧没完,那之后赫图一直住在军营,甚至连乌林玉的帐子都不去。

    军营里的漠北兵亦是叫苦连天,他们王上在这里不走,没日没夜地练兵,即便是铁打的身子都吃不消。

    海图巴里被人推着去找王上,他看着兀自打桩的人近了去,道“属下参加王上。”

    赫图没停下打桩的手,问“何事”

    海图巴里道“几日前属下见到王妃来军营寻王上,想必这几日王上没回王帐,王妃定是思念至极。”

    提到她,赫图猛地一拳落在木桩上,整个手被打得血肉模糊,海图巴里缩了缩脖子,真怕自己就像那个木桩一样被王上拿来撒气。

    赫图落拳看他,“整个军营加练三个时辰。”

    没人知道王上究竟怎么了,甚至连慕朝朝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家中来了信,一切平安。慕朝朝那夜未眠,望着明月,她想家了。

    篝火那夜,慕朝朝兀自坐在原地喝酒,赫图坐在上面,怀里抱了几个她没见过的舞姬,慕朝朝瞥了眼,当作没看到一般收回视线。

    或许赫图真的是厌倦了她。

    慕朝朝喝了几碗,面前过来一男子,慕朝朝记得他,这人是海图巴里,虽说是漠北人,却生的一副中原人的面孔。慕朝朝见他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海图巴里与她对饮,慕朝朝爽快地应下,两人喝了几碗后就一同回了帐子。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慕朝朝无比清楚。

    男女欢事,漠北人不会在乎这些,赫图更是不会在乎。

    床榻上,海图巴里覆身而下,看着慕朝朝那张素淡的脸,道“王妃,属下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的女子。”

    慕朝朝闭了闭眼,伸手抵在海图巴里的嘴角,语气微醺,“嘘,别说话。”

    一说话就不像了,让她找不到家的感觉。

    她雪白的手臂慢慢勾住海图巴里的后颈,“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我。”

    两人的唇畔贴在一起,慕朝朝继续道“我教你说句官话,你叫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海图巴里应下。

    慕朝朝道“我叫朝朝,你叫我朝朝。”

    她想家了,很想很想。她想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本就不属于她的地方。

    慕朝朝哭了。她眼尾泛红,眸中氤氲出水珠,一颗一颗落了下来。

    海图巴里看她哭有些手忙脚乱,急急地叫她“朝朝。”

    慕朝朝又说了句漠北话,“吻我。”

    两人唇贴在一起,屋内烛火燃着,耳边只听“砰”地一声,外面一人掀开帐帘闯了进来。

    赫图手里的长刀泛着慑人的寒意,他见到屋中情形,怒发冲冠,大叫一声,照着床榻上的男人猛砍了下去。

    海图巴里躲避不及,被他砍到手臂上,慕朝朝觉得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闯进来的赫图,她清醒了一瞬。眼见赫图对着海图巴里气势汹汹地仿若杀人的眼,慕朝朝飞快地下榻,挡在两人中间,面容肃然,急声拦他,“王上,杀不得。”

    海图巴里是赫图最为得力的副将,杀不得。

    赫图看着面前相护的男女,湖蓝的眸中从未有过的怒火,猛地挥起手中长刀欲要落下,慕朝朝闭了眼,她想,到漠北的这几年,她太累了,就此了断也好。

    长刀下落,耳边是撕拉一声,慕晚晚睁开眼,赫图砍断了旁侧的帐子,把刀扔在地上,大步离去。

    慕晚晚头发沉,再发生什么,她都不记得了。醒来时,赫图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她。湖蓝的眸子里似是有些奇异的情感在流动。

    慕朝朝睁眼和他对视上,赫图起身,道“你若是想离开漠北,我不会拦你。”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清楚,再如何,她都不能离开漠北。她想着昨夜的事,若昨夜与海图巴里同榻的人是乌林玉,赫图绝对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更不会要杀了海图巴里。赫图对她的情谊定然不止于此。慕朝朝有种感觉,赫图不愿让她走。

    慕朝朝是个赌徒,她在赌,赌赫图当初对她的情意并非都是虚假。

    慕朝朝开始收拾东西,甚至光明正大地把马车停在王帐前。临行的那日,慕朝朝最后看了眼赫图早间离开的方向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许久,外面传来一阵马鸣。侍女在马车旁道“小姐,王上来了。”

    慕朝朝眼动了下,开口,“不见。”

    她这声刚落,一人就掀开车帘进来,赫图眉梢滴着汗水,呼吸略急,盯着她道“跟我回去。”

    没等慕朝朝说话,赫图就把她抱了起来,扛到外面的马上。他翻身坐在马后,拉紧马缰,腿夹马腹奔走。

    到了一处宽阔的原野,赫图把她抱了下来,他道“是我不好。”

    慕朝朝看他。

    赫图把她抱紧,“依照你们中原的习俗,我可以为你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别走了。”

    慕朝朝不说话,赫图寻着她的唇畔,吻在上面,他松了她的襦裙,两人慢慢躺在宽阔的草地上。

    真如赫图若说,这么多年他的承诺始终没变。

    只可惜这么多年,慕朝朝始终无子,赫图虽不明说,但慕朝朝也能感受到每夜共寝时他的期待。

    自晚晚做了皇后,给她来了报平安的信,慕朝朝这块心病终于能放下。想到已逝的父亲,父亲得知应该也能安心了。

    赫图收了她手中的信,拉着她去了床榻上。

    屋内烛火晃动,赫图有些留恋地吻着她的唇。慕朝朝在军营待了一日实在没有精力,好在赫图没有勉强,两人很快结束,赫图在她眉心落了一吻,慕朝朝安然地睡了过去。

    日复一日,她开始习惯了漠北的生活,甚至有一瞬她觉得自己属于这里。

    这日赫图带了两只雀鹰回来,身体小,尾羽长,青灰色。

    他道“送你的。”

    慕朝朝深觉漠北果然与长安不同,哪有人送女郎东西送鹰的。

    赫图看她眼里惊诧,皱了皱眉,“不喜欢”

    慕朝朝点头应他,“喜欢。”

    两人平日无事就一起出去训鹰,慕朝朝在前面骑马,赫图始终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累了两人就下马躺在草原上,慕朝朝望着与长安不同的天,突然有些感慨,或许这些事冥冥中早有注定,当初她若是没有远嫁,现在在长安应该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

    赫图翻身把她压在下面,看着她,现在赫图的官话说得很好,基本与中原无异,他还剪了腮上的胡须,如果不是那双湖蓝的眸子,看着倒真勉勉强强像一个中原人。

    他叫着她的名字,“朝朝。”

    慕朝朝应声。

    他又叫了一遍,慕朝朝再次应声。

    最后赫图贴近她的唇,两手在她的腰侧收紧,他道“谢谢你愿意留在漠北。”

    如今慕晚晚为后,慕朝朝在漠北是去是留全凭她的意愿,而她选择留了下来。慕朝朝想,她可能再也不会走了吧。

    她或许也开始眷恋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朝朝辞暮,尔尔辞晚最早是指每天的早晨和黄昏,比喻从早到晚,天天如此。是出自战国楚宋玉高唐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