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身体灌了铅一般在急速的下沉,坠入了一片黑暗。
或者是黑暗拥抱住了她。
她猛地就想起来,在意识昏迷之前,有一道影子就像是这片黑暗一样拥抱着颤抖的她,虽然说着乱七八糟的话,但却替她担下了致命雷劫。
后来,她的视线隔着那道影子,看到了小师妹。
或许不能说是小师妹,因为她看到的是少年。
少年右手执着一柄带霜的寒剑,身形颀长,乌发红瞳,白色的衫子被淋湿紧贴着身体,他站在漫天血雨下,就好像是一幅破碎了的画。
姜棠认得少年,他是她梦中情人。
可同样也是她的小师妹。
哪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春梦呀,全部都是真的。
醉酒后那一晚是真的、一起坐在沧澜湖上看风景也是真的。
可是姜棠不愿意相信少年刺向胸口的那一剑也是真的。
那柄寒光长剑就那么没有一丝犹豫的刺向了自己,甚至于看向她的眼眸,都是带着笑意的。
姜棠静静地站在一片黑暗中,她知道自己现在昏迷了,大概是和那道影子有关,因为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那道影子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在无边的黑暗中,她渺小的几乎看不见,黑暗渐渐围住她,侵略全身的痛感袭来,就像是要将人化为白骨。
只是痛而已,又死不了人。
她要快点醒来,她还要去见连祈,她要听见他亲口告诉她,胸口的那一剑不是真的,他是不会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噼里啪啦的议论声。
“不就是渡雷劫吗凭什么你们两个都没事就姜棠有事”
姜棠昏迷太久了,脾气暴躁的谢财已经开始像条疯狗乱咬人了。
“我没事我没事我都被那鬼修附身了你告诉我我没事”封江时同样也是脾气暴躁的主。
“你能有什么事”谢财朝他翻了个白眼,“老子下了血本,他妈用血阳果汁天天给你泡药浴,你还想有点事”
事情回到一个月前的琉天秘境,声势浩大的雷劫和遮天蔽日的灰暗散去,重见天日,而沧澜湖边却是一片荒芜。
只有谢财从废墟下爬了出来,在浩劫之后他临危不乱,卜卦算方位,边哭边去捡每一个人的尸体。
宁雾和封江时的尸体就浮在沧澜湖面上,他一捞一个准。
见宁雾又是那鬼样子,他一眼就知道是鬼气入体,制作血阳果药浴对症用药。
后来又从树底下挖出了南念的尸体,他没受多大的伤,主要是被吓破了胆子。
最后才在土堆里刨出了姜棠,没有缺胳膊断腿的,看起来就是面色苍白了些,谢财以为她会是最快醒来的。
结果一等就是一个月。
就连着协和宗的医修都没有查出确切的病因,只是给了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猜测。
自从醒来后,宁雾的耳朵就没有清净过,每天谢财都和封江时吵个没完。
其实他也理解,姜棠至今尚未清醒,最担心她的谢财心情烦闷,就想找个地方发泄,而封江时每次都能精准的撞上他的发泄口。
“行了行了,别吵了。”宁雾一指,“你看,姜棠不是醒了吗”
“切,又骗我。”谢财冷哼一声,每次他和封江时吵起来,宁雾总是用这拙劣的骗术引开他。
但他的视线每次都还是本能的看向姜棠。
谢财看向床榻上的少女,她面色已经从最开始的苍白变得红润了些,找到她的时候感觉她下一秒就会断了呼吸,而现在却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纤长的睫毛忽而颤了一下,随后眉头皱了一下。
谢财揉了下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问“你们看见了吗刚才姜棠眼皮子动了一下。”
宁雾“嗯,她醒了。”
姜棠有些费劲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有一圈人围着她,而周围的布置,赫然就是她在青云宗的屋子。
谢财急切的问“姜棠,你感觉怎么样快转转眼珠子看我,脖子还能动吗,手能抬起来吗”
宁雾“没事吧”
封江时“完美姜,你终于醒了,都一个月才醒真能够吓唬人的。”
“连祈呢”姜棠哑着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就是没有见到连祈。
在场几个人皆是神色沉重。
没有人说话,但姜棠已经明白了。
她想到了被拽入黑暗前见到他的最后一面,纷杂的思绪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缠绕地喘不过气来。
姜棠不在乎连祈是男是女,她只关心他在哪里。
沉默了片刻,谢财弱弱开口“姜棠,对不起,我没有找到连祈,再后来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秘境里找,都没有找到他。”
宁雾补充“这次从秘境里传送出来的人里,也没有连祈。”
封江时勉强在脑海中搜出一句安慰的话“节哀。”
琉天秘境开启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后,只要是进入秘境尚且存活的弟子,皆会被传送回来。
尚、且、存、活。
这四个字的意思,就好像是在说没从秘境里出来的人,全部都死了。
姜棠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见她不说话,谢财又说“我是在一个坑里找到你的,鬼修应该是被消灭了,我在你身边发现了他们装人的盒子,盒子上布满了禁制,目前已经送去综合宗破解。”
“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谢财顿了顿,拿出了个盒子,“你的身边还有机械臂的碎屑,我装到这个盒子里了。”
姜棠接过盒子,她用机械臂挡去了大半的雷劫,能剩下一些渣渣已经算是它顽强不屈了。
她打开盒子,里面硬币大小的碎屑就和石头一样毫不起眼,彻底没了光辉。
“没事的,这能修复。”只不过修复出来的,再不是当初陪她的那一个了。
宁雾“姜棠,我想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自从被那两个鬼修俯身后我的意识就陷入昏迷,之后你们是怎么”
谢财捂上了他的嘴巴“别说了,我们先出去。”
谢财看向床榻上面无血色的少女“姜棠,你一个人先静静,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有事就叫我。”
“你没发现她心情不好吗”谢财出去就反问了宁雾一句,“连祈失踪了,姜棠心情不好,秘境里的事情就别问了,那两个妈卖批的鬼修死了,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宁雾在谢财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抬头45°忧郁仰望天空“好吧好吧,什么都不问了。”
“你们说,连祈没能从秘境里传送出来,会不会真死了”
封江时在另一边台阶坐下“喂,你这张乌鸦嘴少说点话会死吗我看上的完美女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会死他不会有事的。”
“万一他是提前传送出秘境了呢”谢财道,“不是外面护法的长老看到那天秘境外界天空大变,像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吗搞不好就是连祈出来了。”
“喂你猜想也要有个度好吗,长老们一看到那东西就被威压弄得跪地上去了,更像是有隐士大能路过秘境外好吗”
“”
“对了,宗门里的长老要去丰都鬼城调查,要不要一起去”宁雾突然想起来什么。
“去呀为什么不去”封江时毫不犹豫,“我们俩都结丹了,作为一个有担当有远谋有理想的完美男人,当然要去丰都鬼城,再会一会那里的无耻鬼修”
“完美男人”谢财眉毛一挑。
封江时立即哑了声,他想到了被塞进麻袋殴打的恐惧。
是的,他已经知道当初就是姜棠和谢财合谋打了他,就因为他想要得到完美的连祈。
宁雾问“谢财你去丰都鬼城吗”
谢财摇了摇头“不了吧,我留下了陪姜棠,顺便一提,我的蛋快要破了,到时候你们记得赶回来喝满月酒。”
姜棠坐在床上,有些呆呆地看着手腕上用红线绕着的静心石。
这是连祈送给她的。
漫天血雨下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重现,头痛欲裂下,姜棠揪着被子小声的哭了出来。
方才用罗盘搜索连祈的方位,罗盘上一点光都亮不出来。
又燃光了所有的通讯符,折完了所有的纸飞机,皆是没有一点的回应。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助的时候。
面对鬼修的时候,她还想到用雷劫同归于尽,面对雷劫的时候,她还想到可以用机械臂勉强抗一抗,生死不论。
可是面对连祈的失踪,她竟然一点方法都想不出来。
去秘境前,她本以为他们会在秘境里采草药杀妖兽,幸运的话回宗门就能还清所有贡献点,之后再去历险,集齐剩余的男主,她就可以开开心心回家了。
或许是穿越来这个世界过的太安稳了,差点就让她忘记了这里可是充满危险的修真界。
遇到鬼修的时候,她还天真的想着正义战胜不了邪恶,凭借天道雷劫那鬼修一定能被劈的渣也不剩,可天道雷劫却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
虽然不知道最后连祈用了什么方法杀了那两个鬼修,可当时他那样子,分明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像极了小说中描写的走火入魔。
姜棠忽而觉得胸口有些难受,就好像一整颗心被揪了起来,扔进了漆黑的深海。
直到他从漫天血雨中沓沓而来,她才发现,自己对连祈是一无所知的。
无论过去还是将来,她都不曾了解过。
这个世界,或许早已偏离了、又或许压根就不是她所曾设想的小说世界。
宿主宿主尚且存活请吱一声。消失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吱。姜棠这才想起自己还有系统这么个毫无存在感的玩意儿。
将她扔进小说世界,除了遇到小说中关键人物会偶尔冒泡外,丝毫无论她死活的垃圾系统。
并且还是将女主性别搞错了的不靠谱玩意儿。
连祈在哪里她迅速问出最想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