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救的幸存者尚在恐惧之中就被送上了直升机。
基地派来四架直升机, 结果连两架都坐不满。
虞知本来还在想，如果前来接应的人问起缘由要怎么说，结果他们都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
也对, 末世出了基地，死亡率一向不低，全军覆没都是有可能的。
实际上, 像秦霄玉这种每次都能带回所有队员的，才真是奇迹。
最后幸存者们分别坐上三架直升机上，而被击断脊椎的二级丧尸有幸获得专机。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乘直升机去基地。
因为基地车体型庞大, 里面装载的物资和木仓械也比较多，空运起来不方便，所以小队成员不和幸存者一起。
此外, 林修谨提出和小队一同坐车，理由是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外界的丧尸。
于是, 车队里除了原本的八人, 还有林修谨和严斯。
那个李主任也申请随队, 他倒没强求, 只说和其他人合不来，同时也希望观察一下外边的情况。
秦霄玉对此没有异议。
但秦霄玉想处理一下虞知的事，便借故离开, 说基地车坐不下了, 要去附近找一辆合适的车。
他的话倒是不假, 基地车本来就是为六人小队设计的，现在多了虞知，原本在后方的叶仪也跟着，再多出三人，实在是挤不下了。
但外人不知道, 队员却很清楚，秦霄玉醉翁之意不在酒。
毕竟，后边还有辆suv，回去也只有几个小时的车程，勉强一下，也不是非要找车。
他去找车，显然是有事想要避开大家说。
众人默不作声，目送他俩离开，同时心里都在猜测到底怎么了。
小队里有比较憨的，如丁游程淼之流，他们根本没发现问题，只当秦霄玉找机会二人世界呢。
但除了他俩，其他人多多少少有疑心。
虞知出发前问过主管等人排在哪儿，后来死的几乎都是主管的亲信，丧尸简直就是奔着他们去的，怎么就那么巧了
而且好端端的，检查过的地方怎么会有丧尸，这明显不合理。
队友d和严斯基本能确定丧尸是虞知搞的鬼，只是不知道虞知用了什么方法，队友ab和叶仪也大概能猜到点，但是他们并不觉得虞知做得不对。
尤其是叶仪。
因为主管自私的行为，他和死神擦肩而过。
至少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虞知，他已经死了。
大家在秦霄玉走后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秦霄玉正义感极强，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强。
他们觉得没问题的事，对秦霄玉来说可能就不能容忍。
叶仪看着秦霄玉两人离去的方向，有些犹豫道“要不我去帮虞知说点好话万一吵起来了怎么办。”
不爽虞知是一回事，不希望他俩因为这种破事坏了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此时，虞知和秦霄玉也确实在吵架。
他们离开大楼后没走多远，虞知就主动停下。
虞知“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吧。”
秦霄玉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不想和虞知吵架，可这个话题只要提起，他们就不得不吵架。
他沉默着，生闷气。
虞知干脆主动点，他问秦霄玉“难道你觉得主管不该死吗”
当然不是
秦霄玉摇摇头，“他害死了很多人，末世前，依照法律他也不可能活着。”
“可是”
秦霄玉直视虞知的眼睛，“可是主管该死，其他人却无辜。”
虞知摇摇头，“跟着主管的人，基本都是一路货色。”
他知道，秦霄玉很清楚他们不无辜，所以他反问道“你不是在为他们鸣不平，你只是针对我。”
“对吗”
秦霄玉猛地抬头。
不得不说，虞知戳中了他的心思。
他本意就不是为这些人鸣不平，至少不是为这些间接的杀人凶手鸣不平。
他畏惧虞知的冷漠，他怕这种冷漠愈演愈烈，最终使他们之间出现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他还是嘴硬道“他们罪不至死。”
虞知又摇摇头，“丧尸其实也就几十只，你完全能够在短时间内杀掉。可是你为什么没杀因为路被堵住了。”
“为什么路被堵住了因为他们都想跑到前面，因为他们很自私。”
秦霄玉未必看不出这些，但是他不能劝服自己。
所以虞知帮他劝服自己。
虞知“你以为我走之前的话是说给主管听的不是的，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我已经给过他们选择了。”
“主管在哪个位置其实并不重要，我需要的，是让那些和他抱团的，和他一起做过恶的，和他一样知道密码的人，挤在一起，好区分目标，给真正无辜的人一点机会。”
“越是自私的人，越是往后靠，越是不遵守秩序，越是结党营私。”
“留下的丧尸都很弱，只要大家依序出门，没人会受伤。”
虞知再次强调“我已经给他们机会了”
“但是他们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秦霄玉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坎。
从认识虞知开始，虞知就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他们间的争辩他从来没赢过。
于是他只是沉默。
这并不是虞知想要的结果。
虞知继续追问，语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他们知道秘码，却把我们锁在门外，我们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我们的队伍本身就有特殊性。”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没有我，叶仪大概率已经出事了。”
“如果换了别人呢”
“不是每一个小队都有一个虞知。”
“如果换那些实力差一点的小队，那这些人自私的举动，可能会害死整个小队的人。”
“连带林修谨这个人类的未来，以及实验室里真正无辜的那一半人，都会困死在里面。”
“不是吗”
秦霄玉张张嘴想说什么，虞知却直接打断了他，“不要说假设只是假设，现在没发生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
“你知道约翰库赫博格吗这个神父幼时曾救过一个溺水的男孩，后来这个男孩长成了臭名昭著的希特雷。”
“他的善举，造成了无数人的死亡。”
“约翰救人的行为，被评为历史上最具破坏性的善举，很多人都想过当时没救他就好了对吧。”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的，太迟了。”
“现在契机就在眼前，应该提早抓住不是吗”
秦霄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那他们犯下的罪，也该是被调查清楚、经由审判，再加以惩戒”
“呵，”虞知忍不住笑了，“谁去调查谁来审判”
“这是末日小玉”
“在这个法律失效的特殊时期，该有其他方法执行正义。”
“如果今天让他们平安离开了，下一次遇见危机，他们就会是不安定的因素。”
“你放他一马，别人就会因他们而死。”
说完，虞知神色平静。
他虽然言辞激烈，但是表情却并不夸张，就像平静的湖面上只荡起了轻微的涟漪。
这样平静的姿态，配上他眼角眉梢的笑意，看不出多少嘲讽，却有一种悲天伶人的神性。
倒也不一定是神性，只是确实不像是人。
“他们在杀人，每一个知道密码的人都是凶手，他们不值得被可怜。”虞知缓缓道，“不要为他们争辩，不要成为他们的帮凶。”
“他们想要活着，不惜让别人去死。”
“现在，他们死在了自己手里。”
“这怪不得任何人。”
“没人需要为他们的死负责。”
秦霄玉其实没有被劝服，他如此坚持，不是觉得这些人不该死，不是说要以德报怨。
而是他知道，死掉的那一半人里，一定有真正无辜的人。
虞知虽然进行了分类，但是这种粗略的划分不可能足够精准。
丧尸咬人，是不挑好坏的。
总有那么一些人，不知道密码，不清楚原由，却无辜的死去了。
虞知不觉得他们的死亡不应该，虞知不为他们的无辜而动容。
在虞知眼里，他们的生命是无法消除的实验误差，他们的死毫无意义，但这种牺牲不值得在意。
这才是秦霄玉害怕的。
他怕虞知的人性也随着这些生命消逝在不知不觉中、在不被在意的时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逝去了。
正如之前那份病毒检测报告所述虞知不是普通人类，不是异能者，也不是丧尸。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群体，他什么也不是，他身处灰色地带，而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在将他推往某一个方向。
他属于人类的部分越少，他就越会远离人群。
害死无辜的人，这种冷漠是人性的缺失，秦霄玉不希望虞知性格里冷漠的部分放大。
他怕哪一天回头，虞知的人性已经完全消失；他怕哪一天发现，虞知已经完全不再把自己当做人。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虞知可能会肆意践踏他人生命，到那一天，他们就不得不分开。
秦霄玉不想这样。
秦霄玉一向不擅长掩藏情绪，他的那些心理活动，在虞知眼里一览无遗。
虞知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柔和，他缓缓抱住秦霄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我现在也确实有点问题。”
他赞同了秦霄玉的想法，“我对人类，确实越来越没有同理心。”
“我在丧尸中不会受到任何攻击，但在人群中却需要伪装好自己，从发现这一点起，我就意识到自己其实不属于人。”
“但我发誓，我从未做过伤害人类的事情。”
他直视秦霄玉的眼睛，真诚地说道，“而支撑着我的，是你。”
“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我不愿意做违背人类利益的事，因为对你来说，人类利益高于一切，不是吗”
他将自己靠在秦霄玉身上，展示自己柔软的一面。
他小声喃喃，“如果你担心哪一天我对人类不能共情，那就一直陪在我身边。”
“你是我最后一道锁，只要你还在，我保证，我属于人类的部分就一定不会消逝。”
然后他软软地问，“你还要和我生气吗”
秦霄玉当然不愿意为了这种事和他生气。
虽然虞知的话有诡辩的成分，但始终是有道理的。
秦霄玉清楚虞知的行为有不当的成分，但虞知确实打消了他的顾虑。
大部分人确实该死。
为了该死的人和心上的宝贝置气，不值当。
终于，秦霄玉也软下语气，“好，不生气了。”
“但你下一次要做什么，一定要和我商量。”
“好不好”
虞知满意地笑了。
他正想说好，却猛地回头向后望去。
那儿有些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虞知吵架根本不可能的。
知知真的很能说啊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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