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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丛中过
    世间至纯的舍利果, 实则藏在魔域深渊秘境之中。

    祁清和被那旋涡卷入其中后,庞杂的记忆一瞬涌来,让她的神识陷入混沌, 无数画面自脑海中闪过,复而打乱重凝。轮回中世世凄凉惨死所带来的怨意与戾气缠绕束缚着她的魂魄, 将神魂最深处如污点般粘上的灰色一点点染至纯黑。

    她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擅长使用的武器,记得这世间每一种生物, 却唯独无法形成一卷完整的记忆画轴。她的神识记忆断断续续且再次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祁清和只能从偶尔闪过的几个清晰的面容和场景上获得讯息,兼有怨气加持,更叫她头痛欲裂, 精神近乎于崩溃。

    在挣扎着睁开眼睛的那一刹,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催促着她去寻找舍利果。

    什么是舍利果

    祁清和倚着身后的巨石蹙眉缓神半晌, 终于从自己片段式的记忆中找到了相关要点。

    舍利果, 据说是镇压魔域浑浊煞气的至纯物, 成片生长在魔域最深处的一个秘境之中。

    秘境永不封闭, 但基本是有进无出, 其中所存凶兽魔物数不胜数,修炼皆在合体期以上。倘若有一只放出,也应是个大麻烦。因此, 这秘境屏障挡着的从不是修士,而是困与其中的这些怪物。

    想起这些之后,祁清和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呆呆看了半晌, 直到身旁冷冽的风不断扑至脸上,才将她从怔然的状态中惊醒。

    慢慢抬眸望去,早已分不清身旁是何处, 只晓得这片天地间每一寸生长着的物都与她于冥冥中产生了联系。

    可是

    方才她在哪里

    方才她与谁在一处

    方才她在干什么

    祁清和的白发略显凌乱披散于肩上,脸色逐渐冰冷,缓缓垂下眼眸。

    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

    她撑着膝盖挺直了背脊,甩袖离开此处。

    罢了。

    魔域主城的魔宫中,青裙女人将白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妇人髻,正端坐于殿旁书房中的黑木桌前执笔批阅文书,眉眼淡漠平静,眸中似含着一滩望不见底的巨渊,烛光跳跃映入其中,却如坠入井底,掀不起半分波澜,反叫之隐隐折出了一派万物不入眼底的矜傲冷厉。

    这些一闪而过的光亮足以叫人心中寒颤,可女人微垂的眉梢兀地一动,手中毛笔停滞于宣纸上,霎时晕染出大片水墨之色。

    啪嗒。

    毛笔自中折断。

    女人瞳孔里平静浮冰的渊面骤然被打破,她瞬间抬头朝着虚空一处望去,眸色闪闪,目光又紧紧盯向了桌面摆放着的一盏被小心珍藏着的明灯,却见其中微弱的光芒已不知何时滕然灼烧旺盛起来,光亮愈来愈大,顷刻间溢满了整个灯盏琉璃壁。

    她的神色先喜后惊,随即紧蹙眉心,指尖摩挲着发光的琉璃灯盏,身形如浓雾消散在原地。

    祁清和一路循着空中浮着的魔气前往了气息最为浓郁的地方,体内修为已然恢复涨至大乘,虽意识紊乱、神魂剧痛且被戾气缠绕,但也并不影响她执剑斩杀秘境之中前赴后继地冲来妄图吞噬咬食她的魔物。

    舍利果生长在秘境的最里围,其外存着一圈又一圈的魔物守卫,想要进入其中,必定要踏着一片腥臭尸骸。倘有半分不慎,那么等待着祁清和的,便是化作兽物口中肉食,最终成为这片秘境之中娇艳生长着的诡怪植物的肥料。

    是以,她强忍着近乎像是要崩溃炸裂一般刺痛着的意识,不敢有半点松懈。

    第一层外围的魔物皆是合体期,自第三层开始便一只接着一只地出现大乘期的凶兽。而祁清和早些时进入秘境前换的黑袍上早已不知沾了多少血污,隐隐泛着深暗的血色,慢慢溢出的都是腥臭血气。她却似无所知觉,提剑行于第三层通向第四层的林道上,目光冷凝狠厉地提防扫视着四周暗处。

    白发高盘于脑后,桃花眼中覆满玄冰霜雪,眼尾处有一道被利爪划下的血痕,只堪堪止住了鲜血。那暗红色痕迹与雪白的肌肤相映,愈发瞧着触目惊心起来。

    陡然,她足下一顿,指尖已然攥紧剑柄,眸子微眯瞥向那个浑身血迹倚于树边的青裙女人。

    祁清和应是毫不犹豫地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地挥剑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斩杀于树下,可当她的目光落于女人染血苍白的脸颊上、划过那隐隐熟悉地唤醒着她脑海中记忆的眉眼时,她手中的长剑便那样僵硬地垂着,眉头不觉皱起,目光缓缓地如蒙上层迷雾般变成了不解而困惑的打量。

    在那些一闪而过的记忆中,她好似真的看见了女人的面容。

    世人皆存兽心,却总总披着张人皮作掩,何必为了这些人困扰自缚

    和清和,可愿与我回魔域

    和儿

    “你是谁”

    虞九笙眸前猛然一黑,一道暗影从头上投下,血衣白发的女人执剑立于她的身前,微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皱眉审视打量着她,眸光如同一只方出世便试探着向外伸出了爪子的小野狼,慎重防备,带着一些为自卫而蔓延出来的凶狠的警告。

    “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眸色微暗,随即微颤着垂下眼帘,脸色黯然失落,仿若是被女人的目光刺痛了般,抿唇不再言语。

    祁清和淡淡注视着她,突然勾唇轻嗤了声,眉宇间神色略显片刻波澜,却一瞬即过,很快便再找不出半点痕迹。

    她抬手为自己打上了几个清洁咒,继而弯腰,一句话也不曾问青裙的女人,便将这熟悉的极有可能认识她的人强迫性地横打着抱入怀中,一声不吭地抱着人朝着第四层走去。

    怀中之人愣怔一瞬,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样地抬眸瞧着她,又在寂静无声之中慢慢抬手伸向了她的脖颈,一点点软下身子去贴着祁清和温软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胸口,眸中神色也随之柔软下来。

    魔物咆哮嘶吼之声于四周惊然响起,虞九笙眉间一厉,环着祁清和脖颈的指尖稍稍一捏,暗色魔气凝结于其上,眼见着便要发出之际,却被一道兀然刺破黑暗的银光抢了先。

    剑气纵横斩破重重迷雾,凶狠杀戮之气隐于其中,铿锵呼啸过的剑气中于顷刻间爆出巨大的血色幻影,如虎如狼的虚影额中蓦然睁开一只眼睛,迅疾似雷般冲向凶兽嘶吼之地,所过之处皆余灰烬,熊熊烈火蓬勃灼烧升起,火浪与剑气随同剑气兽合为一体,可怖威压笼罩覆盖向那片幽暗的不可踏及之地。

    祁清和甚至没有拔剑。

    她仅是以手作剑化出剑气,一道剑气射去之后并无动作,平静地立于原地冷眼紧盯着那片设下结界而不可为她所涉的领域,瞳孔中赫然倒映出火焰暴涨直冲天际的壮观之景,耳畔响起怪异且痛苦的嚎叫,唇角便不知不觉地含了些愉悦又病态的笑意。

    虞九笙的目光一直凝在她的脸颊上,自不会放过这抹笑意。

    而伴随着笑意一起显现出来的,正是女人眉梢边上扬了些的漠然凉薄的玩味之色。

    跟她记忆深处的人截然不同。

    虞九笙默然看着,却又半阖了眸子,安静地在祁清和的怀中缩了缩。

    还是喜欢。

    什么样子都喜欢。

    “你来做什么”

    她重新贴上了女人的胸口,聆听着失去太久的人胸口处传来的规律平稳的心跳声。这让她感觉自己好似已经触摸到了这人深藏着的最宝贵的东西,让她心中悲哀而诡异地升起了一片安全欢快的感觉。

    祁清和的目光紧盯着暗如深渊的周围,并不在乎怀中的这个人究竟在做什么。

    她的所有精力都被拿来抵抗正在崩裂着的神识,除此之外尽是麻木无感。

    “寻舍利果治病。”

    这应是一种病了,祁清和平淡地回答了她,懒于遮掩。

    “治病”

    虞九笙目光一凝,语调不觉上扬了些。

    祁清和轻声应了。

    “快要死了,来这儿看看。”

    “什么病我帮你寻”

    尚未等她话音彻底落下,怀中的人便紧攥住了她的衣襟,极快极慌张地与她说道。

    “你帮我寻”

    祁清和敛眉扫过她的眸子,瞧见了其中因慌张而不觉浮现出来的暗色魔纹,不知为何的,竟是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兴味反问她“你知道我是谁”

    “你怎么帮我寻”

    “你又是什么人”

    她的步伐仍旧平稳,可意识海中却正被一点点搅乱。

    这疼痛太过剧烈而难以忍受,以至于她吐露出口的问题也就添了几分咄咄逼人之意,反倒像是质问了。

    怀中的人沉默了片刻,终是轻声地一个一个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说“你名青禾,是我的爱是我的心悦之人。”

    “我可以为你除尽途中障碍,以命相护。”

    “我姓虞,名九笙。”

    爱人二字多用于相互倾心的伴侣之间,她尚未得其身份,又怎敢以此冒犯

    心悦二字,道尽了她一厢情愿、时至如今亦未改变的情愫,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再一次见面,一切从头来过。

    她姓虞,名九笙,如今只是青禾的一个追随爱慕者罢了。

    “我来此,不为其他,只是想要等着再看看你。”

    虞九笙紧紧环着她的脖颈,抬眸以目光描摹着女人的脸庞,心怀缱绻缠绵

    不似记忆中的温柔软和,如今满是锋利冷硬,像一朵长至成熟的盛开着的曼陀罗。

    危险又迷人。

    “你喜欢我”

    祁清和垂眸扫了她一眼,指尖凝成剑气,又斩杀去一个暗中扑来的魔物,有些漫不经心地反问。

    怀中的人很是坚定地应下了。

    额前些许白发垂落,祁清和展颜失笑,瞳孔底却满是冰冷无波的思量与算计。

    “你愿为我去取舍利果你愿为我去送命”

    她甚至是含着些许嘲弄缓缓问了出来。

    虞九笙只盯着她,也展眉浅浅笑了,没有迟疑半分,颔首再次应是“我愿意。”

    她一字一字地斩钉截铁般重复着“我愿为你去取舍利果,我亦愿为你送命。”

    女人的步子骤然停了下来,笑意刹那间无隐无踪。

    “你想要什么”

    沉默半晌之后,祁清和将目光投向了怀中的人,凝视着她的表情,试图于其中寻找可用的痕迹。

    下一秒,柔软的触觉飘落唇上。

    虞九笙含着笑,毫不客气地放纵着自己贪婪的欲望,对着心爱的姑娘提出了条件。

    “嫁给我,成为我的伴侣。”

    给她一次能够光明正大吐露爱人二字的机会。

    “仅此而已”

    在漫长的默然无言之后,祁清和轻轻蹙眉,用着一种疑惑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做的目光注视着虞九笙,长长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

    这是一件蠢事。

    而虞九笙看起来却并不像个蠢人。

    怀中的人笑叹地看着她,用着柔软的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温热且坚定地颔首应是。

    “仅此而已。”

    与虞九笙而言,这十分值得,是一笔很好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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