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肯。
刺痛顺着血肉流窜于四肢百骸, 原本就瘦削的身形苍白脆弱的可怕，他牙关紧咬，脸上的的血色尽失, 望着许珩的双眼带着溃败。
许珩看着他, 瞳孔微微缩紧，呼吸轻窒, 身侧的手指在掌心内蜷缩几下，可他终是抿了抿唇, 什么也没说。
许珩的无动于衷让季子北的面目更加难看，他的双手攥的青白, 少顷, 溃败退去，被彻底掩埋, 眼眸的深处各色情绪翻涌, 愈发沉郁。
他绝不会将许珩拱手让人。
“你还年轻, 不能这样放纵。”
“我培养你不是让你耽于享乐, 在最富有创造力的年纪沉迷欲望，随波逐流, 成为一个中庸的人。”
季子北的双眸直直的盯着许珩，声调暗沉, “你绝对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对我。”。
许珩沉声一笑, 垂眸，浓长的睫毛将眼中的光彩掩盖，让人看不清，过了会儿眼皮快速上掀，带着冷意直直望进季子北的眼睛里, “那你想让我怎样让我像你一样片刻不得闲，虚荣中勾心斗角，把自己困死在理智缺乏同理心的人”
“我前20年你还没享受够在我身上行使的支配欲吗”
破口的质问，带着长久的愤怒，不甘。
或许还充斥着从没说的委屈。
一室无声。
他们靠的极近，眼睛对着眼睛，里面的都是寒意，漫长的沉默中，只余空调的风口发出呼呼的声响。
许珩率先收敛了神色，眸光化为无波的平静，他的指尖动了动，“对不起。”
季子北的身体仍僵着动都没动，整个人像是丧失了外界的感知力，嗡嗡的声音将他的脑海搅的一团糟，他甚至没法去思考。
半晌，他的嘴唇轻微嚅动两下，“你是这么想的”
许珩的眼睛半阖，眼皮子搭下来，手指蜷缩着，拇指在食指的关节上扣动，“是，我的想法就是这样。”
季子北的眉目更是苍白的透明，太阳穴发紧，头脑的神经撕绞着，他伸出手攥着桌子的一角，手软的使不上力气，“为什么”
“因为除了让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任何事，我找不到别的。”
这一话包含着数不清的情绪。
许珩又舒了口气，努力的将思绪带回曾经，在回忆里一点点翻找，“小时候我很喜欢你，后来爸妈去世，我害怕但我感觉的到你很累，每次看见我的时候你都在锁着眉头，我听话的不给你找麻烦，总怕你嫌我。”
“你有时把我带到身边教我为人处世，但你又从不对我笑，我想着自己是不是不够优秀，我一步步的要求自己，做事力求完美，但我还是走不到你面前，我的优秀在你眼里不值一提。”
“我想跟你分享，想让你夸赞我一句，让你为我骄傲，但这很难，你有你的事业，有自己的交际圈，你根本抽不出一点时间和我相处，又或者你本身就是优秀的，我就是够不到你的。”
“前十几年我们一共才真正在一起生活多久，一年里有多少次是见面的，这期间你有认真关注过我吗”
“哥你了解我的生活吗知道我喜欢什么，爱吃什么，喜欢哪门学科吗”
“你对我根本一无所知。”
许珩垂眸，努力的将唇边勾起一点弧度，一声低沉短促的哼笑自鼻尖溢出，“所以啊，哥，我搞不懂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你明明没多在意我，我们更不是兄友弟恭的关系。”
他突自摇了摇头，顺着裤沿的痕迹摸了摸烟盒，砸了咂嘴，“前半辈子活不到你眼里，心里总归有点记恨的，”垂落的视线里季子北连腿都在抖，他呼出一口，手伸进裤袋里将烟盒握在掌心，抬头直面，“所以为了不把自己给委屈死，还是得离你远点。”
季子北终于重重的跌坐在床，他的脊梁不复挺直，身躯弯的像是被人狠狠的抽打过，每挣扎都带着血。
许珩的那些话就是一道道凌厉的鞭子。
原来，原来。
他整个人忽都难受的厉害，脑袋像是被人拿着刀割据，心脏剧烈跳动的不正常，咚咚咚的声音大的要冲破胸腔，手指缩在一起僵硬的像死人的一样，他张不开，眼前出现一片晕白。
他想说不是的，他想反驳，他想对许珩说自己怎么可能不爱他，是自己养了他那么大怎么会没有感情，可他张了张嘴，整张脸都是麻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
可他又要怎么说，他要对许珩说自己是爱他的，知道他很优秀，是因为他过于听话才疏于关注。
他怎么能够将这种话说给许珩
他怕极了。
他为什么不早点去关注，为什么让许珩认为所有的东西都比他重要，他甚至自始至终都没尝试着去了解，他不知道许珩的害怕，不知道许珩喜欢吃什么，喜欢哪门学科，不知道许珩心里在想什么。
他居庆幸的是许珩的懂事，后他开始忽略许珩的眼神，他的话，他的每一次行为的表达。
他漠视掉了许珩黯淡的双眼，日渐的沉默，只知道他流于表面的温和。
他没有给予一个孩子成长时期的关爱，珍视。
他理智的缺乏同理心。
坚守克己，温润知礼，情不外漏，许珩将他所教的一一用在了他的身上。
真是可笑啊。
他还在坚持着什么。
许珩舌尖抵着上颚，看着面前脸色灰败的人，轻轻左右滑动两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痛快的呼出，将自己彻底放松，“哥明白就好。”
说完他顿了顿，须臾，将烟盒从口袋抽了出来，掏出一根夹在手上，拇指指腹在烟嘴处摩挲几下，声调平淡，“你歇着吧，我去抽根烟。”
客厅，许珩将烟含进嘴里，俯身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对着尾部的烟草按压，烟火燃起，他重重的吸了一口，头仰在沙发上，雾气自他的人向上空弥漫，他闭起双眼，抬手在鼻根部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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