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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矮子死在岩洞深处,之前只有易时和他在一起,众人目光一起集中到这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身上。

    “你弄死的”

    易时摇头“地震,他跑了。”

    秃老鬼看向光头,光头沉默几秒,才说“像是摔死的。头上磕了一个大洞,脑浆子都出来了。”

    “啊”林二德不信,跑进去围观,过了会儿捂着嘴出来,“靠,真他妈摔死了,那怎么弄要把他拖出来吗”

    “你埋”秃老鬼语气凉凉,林二德鸡皮疙瘩冒出来,不停摆手。不了不了,就让矮子烂在洞里吧,反正这里人迹罕至,变成一具白骨都没人知道。

    “换个地方。”秃老鬼站起来。

    “啊不多呆两天”

    林二德话音刚落,就被光头狠狠剜一眼,巴掌扇到头上。他差点跌个狗啃泥,表情挺委屈的“我就问问”

    光头蹲在秃老鬼身边“鬼爷,往哪儿走”

    林二德插嘴“往北走呗,咱们就按定好的路线,早点进北成安。”

    天蒙蒙亮,一群人被赶往大山深处,矮子死了,换成皮衣男押送,绑匪依旧是三个人。这一路走过来,他们正在不断从南成安山往北成安山靠近,林二德向往的目的地是那片未开发的原始地界,从小的经验让他深信不疑,那里才是无人区,绝对不会被轻易找到。

    起初队伍里有17个孩子,现在还剩下13个,肋骨断掉的男孩根本无法行走,光头想把他扔在山里,易时站出来,主动要求抱着他一起走。

    林二德抱着臂“呵,你当我傻你抱着他跑了怎么办”

    他也不呆,矮子的死肯定和这女人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死在她手里的。谁知光头一脚踹过来“丢人现眼,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小石头被拎起来,扔给林二德“看着他儿子,有他在,这娘们儿不敢耍花招。”

    易时的双手被解开,孩子刚抱到怀里,便感觉脸色红润得不正常。伸手一探,他皱起眉“有药吗他在发烧。”

    “妈的,管吃管喝还管头疼脑热”光头露出厌恶的神色,“死了又怎么样多管闲事”

    易时压下一肚子怒火,默默把孩子抱起来,走在队伍的前列。成安山漫山遍野种植的都是常青植物,哪怕是在冬天,放眼望去也是满目青翠。前面有两座山峰,一高一矮依偎在一起,易时眯起眼,终于判断出身处何地。

    他们快到情人峰附近了,第一批孩子是在那里被发现,两山之间的一线天就是林二德的墓地。易时不由得好奇,林二德是死在谁手里中枪之后又被从高处推下去,除了这些人质外,还能有谁恨毒了他

    林二德拽着小石头走在前面,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似的,猛然回头看着易时“你别打我主意啊,有矮子的前车之鉴,我他妈打死也不靠近你”

    皮衣男冷笑“那是他自找的非要吃独食,遭报应了吧。”他看了看四周,“咱们去哪儿”

    “寺里。”

    “寺”皮衣男脸色变了变,“你他妈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

    易时抱着孩子行走,脑中正在回放绑架案的侦查资料。截止到他拿到资料的时间里,寺庙二字仅仅只出现在一个孩子的口供里,并且后来被“地点错误”一笔带过。他当时没有在意,毕竟一个复杂案件里,跑的冤枉路多了去了,而此刻他就身处在案件之中,要去的地方却正是那个“错误”的寺庙。

    或许地点是对的,错的是空间而已。

    诡异的想法划过神经,易时怔了怔,他和喻樰之前的猜测,终于有机会得到验证了吗

    林二德找的路根本就不叫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却把人往洼地里带。洼地里长满樟子松,高处又是赤松和一些不分时节生命顽强的伴生植物,头顶的天色几乎都被遮挡,脚底又有阴寒的地气不断往上冒,把一块块石头浸润得光滑细腻,比打了蜡还光亮。

    皮衣男又滑了一跤,已经忍不住要骂人了,林二德扶着松树笑“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大亮,阳光从缝隙里投下来,化成条条缕缕的线。怀里的孩子熬不住睡了过去,脸色较之前稍稍好转,易时探一下他的额头,依然在发烧,不过触手的热度没之前那么高了。

    一定要撑过去,很快就能回家了。易时在心里默念。

    走在前面的那两个居然闲聊起来

    “哎,那些条子也太没用了吧到现在还没找到成安山。”

    “找上门你就舒服了”

    “老鬼带走的那三个都弄死了,打算一天扔一个。闹这么大,条子肯定得搜山,我看要不连夜赶赶路,到北成安那边去。”

    “赶路的事我管不着,问老二去。”

    林二德早就听见了“连夜赶路更危险现在都有无人机,还有那什么测体温能成像的白天游客多,反而不会被发现,谁没事做鸡都没打鸣就出来爬山啊”

    皮衣男冷笑“咱们出来的也没多迟。山上那些村民的眼睛不比无人机好使”

    林二德拍着胸脯保证,成安山他太熟了,情人峰的景点被取消后,这一片早就没人住了。目前住在山里的农户都集中在南边,挨着景区那一片,家家户户抢着做农家乐,来之前他可是都亲自确认过了。

    前方隐约可见白墙青瓦,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小慈寺终于掀开神秘的面纱。林二德打头阵,先去转一圈,过了会儿招招手,让他们一起过去。

    易时依旧走在最后面,怀里的孩子睡得香甜,换个姿势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他笑了笑,再次抬头时,视线不经意从樟子林掠过,发现一抹身影。

    在一片片深青枝桠之间,那抹身影正攀着树枝往上爬,动作灵敏又矫健。稀稀落落的光斑打在他的侧脸,晕出一道模糊光圈,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樟子松足有二十米高,他没有带任何护具,仅凭一双手脚爬到树中央,顺着枝桠摸过去,摘下一颗松塔,扔进背后的小竹篓里。

    在树枝的前段还结着一颗松果,少年尽力伸长手臂也无法够到,于是便抓着树干粗暴地摇晃起来,发出阵阵声响。

    易时莫名紧张,第一时间去看走在前面的光头。这么大的动静,他早就应该抬头,看见那个少年才对。可他却从容地路过那棵樟子松,对树上的少年视而不见。

    而被拽着的小石头反而抬起头,发现陌生人的存在,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频频回头冲着易时眨眼,想向他传递信息。

    只有他们两人能看得见。在易时的认知中,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这个少年并不属于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世界。

    “愣着干嘛走啊”

    皮衣男气势汹汹地呵斥,人都走到前面去了,他还抱着个孩子站在原地,拖拖拉拉的,真不怕把光头惹恼了,一枪崩了他

    易时冷淡的视线移过去,逗留几秒,又回到那棵樟子松上。

    人具备好奇心和从众心理,一个男人站在街上抬头看着天空,身边的人会纷纷驻足,模仿他的动作,想要弄明白他在看什么。皮衣男顺着易时的目光看过去,满眼除了树就是鸟,根本搞不懂他在看什么。

    “你能看见他吗”易时忽然问道。

    “谁”

    “一个小孩儿,”易时下巴微昂,“在树上。”

    皮衣男东张西望,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还在树上他没来由一阵心慌,急了躁了“妈的,你还走不走了在这儿装神弄鬼”

    易时笑了笑,这次异常顺从,抱着孩子继续往前走。少年又开始抓着另一根树枝摇晃,松果啪啪落下,有一颗恰好滚到易时的脚边。

    易时把松果捡起来,少年眉眼垂下,终于也发现了他。他眼中流露出诧异,下意识扭头张望,最后和易时四目相对,眼眸幽深似墨,浓得化不开。

    只见少年三两下回到地面,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松果,一颗颗扔进背后的竹篓里。他一路捡过来,和皮衣男擦肩而过,但眼里根本没有他的倒影。而后站在眼前,他比易时矮了大半个头,微微抬眉看着对方“你迷路了吗”

    易时没想到他居然会来和自己搭话,愣了愣,缓缓摇头。

    “等会儿会下暴雨,山里不安全,最好早点离开。”他指了指情人峰,“需要我带你出山吗”

    易时下意识抬起头,发现天空诡异地撕裂成两种状态,他的头顶艳阳高照,而少年的头顶乌云翻滚,上次遇到这种奇特的现象,还是在南成安公墓。

    公墓

    易时骤然睁大双眼,仔细从记忆里挖掘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少年的脸和那个跟着母亲一起上坟的男孩重叠在一起,又和绑架当天躺在山坡上晒太阳的身形重合。他终于明白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因为这已经是彼此的第三次见面。

    “你姓陈”易时没记错的话,墓碑上的名字是“陈书伍”。

    少年略感惊讶“你怎么知道”

    易时浅浅一笑“我们见过。”

    他的笑容落在皮衣男眼里,却是另一副毛骨悚然的画面。这娘们怎么回事杵在那里和谁说话不会真的有鬼吧

    皮衣男心跳加快,慌里慌张掏出刀子,冲着易时吼起来“你他妈的走不走想吓唬我老子一点都不怕”

    易时回头,状似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怕的话,那就过来啊。”

    “你在和谁说话”少年偏头盯着前方,露出茫然神色。

    果不其然,他们都只能看得见自己。易时微妙发现,此刻他站在中间,似乎成为两个世界链接的纽带,皮衣男和少年彼此看不见对方,唯有他,可以和两个世界顺利沟通。

    “来、来就来”皮衣男壮着胆子往前走两步,易时对少年轻声说“捡个东西,往正前方三米的位置用力扔过去。”

    少年随手捡起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按照他的话用力投过去。

    那颗石子恰巧砸到皮衣男的肩膀,被厚厚的外套挡着,疼倒是不疼,就是怪瘆人的。刚刚怎么回事这娘们明明没有动,石子是怎么飞过来的

    易时冷冷一笑,又低声说“这次手腕抬高30度,还是那个位置,扔过去。”

    这一次,皮衣男看得清清楚楚,从易时的身后凭空飞起一枚石子;少年也发现蹊跷,石子并没有按照抛物线的弧度落地,而是砸中某样透明的物体,弹了一下换个角度飞出去。

    皮衣男捂着右额角,脸色惨白后退两步。而少年保持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着冷静,反问“那边有东西你能看见”

    “嗯。”易时压低声音,“今天是几月几号现在几点最近有绑架案的报道吗”

    “12月13,现在”少年没带手表,凭着天色判断,“差不多快5点了。什么绑架案”

    易时稍稍松一口气,两边的时间流逝相同,并且没有案件的报道,虽然不知道内情如何,但至少是件好事。

    “帮我一个忙,下山之后打个电话,号码是”

    乌云翻滚的天空响起几声沉闷雷声,少年努力侧耳倾听“什么”

    还没等易时再开口,光头在不远处用枪指着小石头“你他妈再不走,我就打死你儿子”

    “”易时道一声谢,抱着孩子向小慈寺走去。皮衣男想躲开,谁料易时忽然叫住他,还把孩子递过去。

    皮衣男怎么肯接,易时一句话戳中他的软肋“你最好抱着,他如果死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皮衣男脸色变了变,想起刚刚的诡异画面,还是老老实实抱住了沉睡的男孩。

    这座小慈寺几乎是被淹没在松树林里,地下别有洞天,面积至少是寺庙的两倍,在林二德爷爷那辈,这间庙里还有住持,几个和尚天天敲钟念经,附近的村民也常来捐香火钱。后来遇到饥荒年代,山里的和尚死的死逃的逃,这座小庙被抛弃在深山之中,一转眼便是半个世纪。

    目前最棘手的就是光头,把他解决了,剩下那两个废物不足为惧。秃老鬼一般白天不会来,等到他发现的时候,自己也已经联系上海靖的警方了。

    每当易时产生这种自救想法时,总是会冒出奇奇怪怪的意外事件,这次又是如此先前那个少年跟了过来,站在小慈寺的院门外,穿过人群,站在易时的对面。

    “你要进去听说里面闹鬼。”少年说。

    “闹鬼”

    易时的声音不算大,却轻易把众人的视线都给吸引过来,皮衣男脸色骤变,对着光头耳语几句。

    “嗯对,听村头老木匠说的,山里有座小庙,是冤魂的栖息地,下雨天会看见它们在里面游荡。”少年抬头,“你的孩子呢”

    易时没来得及找借口,一滴雨点从天空落下,在地面铺开一朵硕大的雨花。紧接着更多的雨点争先恐后砸下来,像一串串掉了线的珍珠,伴随着狂风大作,把一棵棵樟子松吹得哗哗作响。

    这阵雨来得急来得猛,却只在少年的身后。易时这里依旧风平浪静,明媚温暖的阳光倾洒在谷底,剥去小慈寺惊悚的外壳,透露出沉静幽谧的古韵。

    “这么大的雨,鬼也不敢出来了。”少年耸耸肩,“进去躲躲吧。”

    说罢,他便拉住易时的胳膊,就在这一瞬间,晴朗的天空风云变幻,黑压压的乌云将碧空吞噬,滂沱大雨如银河倒泻,沧海盆倾,雨幕细密壮观。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雨势吓了一跳,这雨来得太诡异,明明前一秒还阳光普照,怎么下一秒就狂风骤雨了

    更骇人的是,天边划过闪电,一道修长人影突兀出现,仿佛是一瞬间从地里长出来的。

    皮衣男早已崩溃,喊叫着“有鬼”,林二德白着脸指指寺里的佛像“快快快到佛祖身边鬼怪是不敢近神的你别自己跑啊,人质也带着他们没了咱们就要变成鬼了”

    他们两人手忙脚乱,一手拖着三四个孩子往寺里躲,两位老师早已跑进小慈寺,躲在佛像旁边瑟瑟发抖。她们害怕穷凶极恶的人,但更怕虚无缥缈的鬼。

    地下通道的入口就在佛像后面,林二德和皮衣男使出吃奶的力气抵着佛像推开,把人质往里面赶,外面就交给胆子最大光头。

    三人里,唯有光头最镇定。他抱着臂,两脚分开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也岿然不动。一双眼恶狠狠瞪着少年,右手缓缓伸向腰间。

    易时早已对他的动作预判,扯下少年的竹篓扔过去,半筐松果劈头盖脸全洒出来,光头挡了一下,胸口猛地钝痛,脖子也被掐住,整个人被一股强力霸道地按在地上。

    他怔了几秒,只想骂娘这他妈是女人哪个娘们儿能有这么大劲

    易时掏出那把挟持过矮子的刀,对准光头的右手,毫不犹豫扎下去。轰隆一声雷鸣,将他的惨叫声盖住,他表情冷峻,同时对折光头的左手腕,轻而易举就让对方脱了臼。

    少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惊得目瞪口呆。废掉光头的双手,易时回头,表情有些狰狞“快走跑得越远越好”

    少年愣了愣,什么松果、竹篓都顾不上了,一头冲进雨幕中。

    右手被钉在地面,左手软软垂在身侧,光头白着脸惨叫“你到底是谁”

    “幼儿园老师。”

    易时面无表情,摸到他别在腰间的枪,一把抽出来,枪柄握在手心的瞬间,眼皮跳了下。

    他单手卸下弹匣,动作行云流水,扫一眼又装回去,眼神阴沉得骇人。

    真是足够出人意料,他居然给一把没有子弹的枪胁迫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