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司谣最熟悉的一条街,每天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
她定定地看着广告牌的反光,没转头,也不敢再走了。
“唷,小姑娘放学了”水果店老板眼熟司谣,坐在塑料椅上招呼,“称点今天新进的奶油草莓,个大包甜”
男人压着帽檐,看不清脸,微胖的身形裹在一件军绿色的衬衫下,底下牛仔裤洗得发白。
还没走几步路,他脚步停了停,进了旁边一家快餐店。
好像不是。
就在刚才的十几秒里,司谣记忆深处的每一件事都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滚过了无数画面。
她浑身拉起了警戒,被吓得不轻。
连晚饭也吃得心不在焉。
“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跟妈妈说说”饭桌上,司桂珍第三次注意到司谣的走神,停了筷子,“谣谣,又发什么呆呢”
“没,没没什么。”司谣登时抬头。
“妈妈看你最近整个人都不对劲,”司桂珍笑嗔,“心野了,老往外跑该不会是早恋了吧”
一口饭噎进了喉咙。
司谣呛得脸颊通红,咽下一口汤“没,没有”
“谣谣,”司桂珍收了笑,斟酌着说,“你要是不喜欢那个齐叔叔,可以跟妈妈说,没关系的,知道吗”
她愣了一愣“也没,没有不,喜欢。”
清明假期,齐文徐本来想带着司谣去周边地方的景点玩两天,但她就像刻意躲着似的,每天都说约了同学出去玩。一窜就没影儿。
毕竟以前的心里阴影没那么快就过去,这事急不来。
司桂珍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还,还好。”
“还好就好,”司桂珍放下了心,“那你和之前的那个同学,没再闹什么矛盾吧”
司谣乖乖摇了摇头。
自从写检讨的事后,她和季姝仪就被沈东辉分到了天南海北,一个在坐在教室靠窗位置,一个靠着走廊。
平时没什么交集,以前组的企鹅群也解散了。
可能是那天司谣气愤扔书包的一幕太深入人心。
在那之后,连平时让她帮忙擦黑板灌水的人也少了许多。
“我听你们沈老师说,马上要月考了吧”司桂珍往司谣的碗里夹了个鸡翅,鼓励说,“加油,妈妈等你的好消息。”
清明假放完,上来的第二周就是惨无人道的月考。
卷子批得很快,周五这天,各科考试的成绩就陆陆续续发了下来。
疯了一个假期的学生们立即被收拾服帖,纷纷哀呼一片,蔫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一片窃窃私语。
“女侠,哎女侠,”司谣换座后就坐在程皓的前面,男生卷着刚发的数学卷,好奇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回数学考了多少分”
扔书包的后遗症之一是,程皓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叫起了女侠。
啊好烦好烦好烦
司谣忍无可忍,扭过脑袋“你,你能不能不,不要叫我”
“嚯,五十八分。”程皓看见了她手里的卷子,“可以啊,比我还高两分。”
“”
司谣愤懑将数学卷子塞进了书包最底。
她又展开手里的成绩条,瞅了一眼自己的各科成绩与总排名,泄气趴下身。
不出意外,这次她又在全班前十名内倒数的。
严谨来说,司谣不知道自己差在了哪一科。
因为她除了从小受司桂珍耳濡目染的英语好一些以外,其他科目的成绩都,差得、非常、平均。
“我估计下次期中考后的排座没什么问题,我们也能坐一起。”程皓还在叭叭,“我、你还有陈静静,稳坐后排的堡垒,我们就是咱班的铁三角”
“谁要和你铁三角”陈静静正在研究一本占星学的书,悄悄问,“诶司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司谣丧气抬脸“六,六月,十五。”
“那快到了啊,让我看看双子座它这里说你,聪明伶俐,神经质诶,不像你啊。”陈静静又小声问,“那你男朋友呢”
“什、什什么”
“你那个男朋友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
“不不是,”司谣差点咬到了舌,“我,我我没有”
“诶好奇怪,我怎么觉得这本书测得不准呢”
陈静静兀自翻出一本被画得花花绿绿的本子“你看啊,我还测了别人的,都感觉不太准。”
手账本上,前两个名字是陈静静和她隔壁班的男朋友,抄了一堆星座匹配和分析。
底下还有别人,都是一些在四中耳熟能详的男生名字。
小女生们春心荡漾的对象,们。
司谣一眼就看见了最顶上简言辞的名字,顿了顿。
他的生日一栏标着12月22日。
“你看,我测出来简言辞的摩羯座还是什么天使与魔鬼并存,哪里有,他不是公认的简神吗”陈静静说,“我感觉他一个人就能抬高四中的平均颜值了,诶还有升学率他不是已经保送清大了来着”
摩羯座最不配对的星座双子座
“”
“你说是不是不准”
不知道为什么。
在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司谣突然就产生了点,比刚才拿到成绩条时更重的奇怪烦闷感。
她下意识回“这这个,不准。”
说完,就懵了一懵。
还没弄清楚自己心情低落的原因,沈东辉从教室前门进来。
“大家静一静。”他拍了拍讲台,“我说两个事,都安静。”
“这次月考的成绩条大家都收到了吧”沈东辉说,“卷子也发下来了,你们自己先拿回去看看。这次考试是有难度,自己也回去好好看下错题,周一上来我们讲。”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从下周开始,我们就要和高三一样,开始上晚自习了。”
短暂的寂静后,全教室哀声一片。
沈东辉“哭什么对面楼里的那一批,还有两个月就要毕业了,接下来可就轮到你们接棒了,我都替你们急”
就要,毕业了。
莫名其妙地,司谣想起上次在表白墙上看到的那几句。
槐城离延清的1278公里,高考距离现在的62天。
我在夏天喜欢上的那个少年,将要在同样的夏天离我远去了。
如果可以,我想要跟你
司谣立即切断了脑内进行到一半的回忆。
呸。明明和她没有一点点的关系
“同学们,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
讲台前,沈东辉用鼓舞士气的语气,动员道“学习”
学习
是真的很耽误打游戏。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一角,映出电脑屏幕前的少女身影,连她的发丝都被照耀成了灿金色。
令人懒意洋洋的周六下午。
简言辞刚从里面走出来,就瞥见了这么一幕。
小同学正团在座位上打游戏,此时那头蓬松的自然卷短发沐浴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毛茸茸。让人想摸一把。
自从沈东辉说过那番话后,司谣感觉自己对待游戏的态度发生了一点变化。
从十分投入地打游戏,变成了非常不安地打游戏。
不安到,等待开局的那几分钟,司谣第一次将手伸向了自己放在旁边的书包。
争分夺秒地,掏出一本物理精典。
摊开在膝盖上,垂下脑袋。
她认真地看完题目,捏着笔,在第一道题上就卡了壳。
正想转身找一张草稿纸来算
“选b。”
司谣被吓得浑身一打颤,下意识扭过头,猝不及防地,就对上了男生近在咫尺的脸。
“学,学学长你,”她瞬间弹开,仰着脑袋,往后撤离一点,“睡睡醒了,啊。”
“嗯。”
身后,简言辞弯着点腰,视线不经心越过她的肩膀,正停在那道题目上。
“不是在打游戏吗”可能是刚睡醒,他声线低淡,勾着点儿莫名的气音,“怎么还三心二意。”
“我,我们作,作业比较,多。”
距离咫尺,她听到简言辞询问“很多吗”
好半晌,司谣才小声挤出一个字“多。”
简言辞笑“那怎么还偷偷跑出来”
“”
这人怎么怎么怎么能管这么多
司谣梗着脖颈,盯住卷子,又看了半晌的题目,忍不住重新扭回头“为为什么会,选b”
“算一下。”
他刚才不是也没有算。
两分钟后,司谣放弃了用意念做题,正准备从书包里找出草稿纸来算。
刚抓到书包的边缘,余光却突然瞅见游戏已经开了。
她条件反射地松手,想打完游戏再做题。就在下一刻,被扯到一半的书包顿时支撑不住重量,直接掉下了桌。
拉链开着,作业本和卷子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司谣连忙弯下去“我,我我来”
已经晚了。
她眼睁睁看着简言辞从地上捡起自己那张月考的成绩条,一瞬间,整个人僵滞成了一块人型小饼干。
大脑空白几秒后,是铺天盖地的不知所措。
简言辞还在垂眼看那张成绩条。
司谣迅速转过身,握上鼠标。像抓住一块浮木。
开始打游戏。
31名。简言辞知道他们班只有39个人吗
但是她的英语也没有那么差吧。
他看完就放回去了没有他他不会都看了吧
昨天让司桂珍知道成绩的时候,司谣都没这么紧张和丢脸过。
就在她脑内的弹幕已经快滚出五百行
“这位同学,”简言辞的声音在旁响起,悠悠地问,“需不需要特殊服务”
司谣差点扔掉鼠标“什、什么”
她都不敢转头看。
只能听见声音。
“给你辅导作业。”简言辞说,“打完游戏过来,帮你戒一戒网瘾。”
司谣盯着屏幕,现在团战在打什么,完全没看进去。
“哦。”
余光瞅见,简言辞帮她捡起地上的东西后,拎着她的书包,去了飘窗那边。
司谣几乎是全身紧绷着,打完了一整局。
战绩惨不忍睹。
她喝完剩下的半盒牛奶,推开椅子起身,磨磨蹭蹭,忐忐忑忑地挪过去。
简言辞随意靠坐在窗边,模样散淡,不知道在翻她哪一张月考卷子。
司谣揉了揉后脑的短发,就突然产生了一种,要见教导主任的感觉。
恰好简言辞在此时抬了抬眼。
视线落在被她扒拉乱的头发上。
司谣走近,想看看他手里的是哪张卷子“学学长,你”
话音未落。
面前的男生伸出手指,始料未及地,勾住了她的一小捋头发。
司谣不由浑身一炸毛,立即抬头。
“小同学,”简言辞看着她,修长手指轻轻拨了下她垂落的发梢,那双桃花眼稍稍弯儿,问,“为什么把头发剪短了”
窗外的光线懒懒散散地打进来。
勾勒过男生的下颌线与脖颈的弧度,像画板上最亮的颜料,在他整个人周遭都镀了一层薄光。
离得太近,连他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被阳光染成了漂亮的金色。
司谣还没听清楚这人问了句什么。
就听见自己的胸口处,有什么清晰无比地,重重跳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教题目的网管不是好学长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这章依旧给你们发小红包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