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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学法犯法
    七月末的天气,司谣软趴趴在车窗边上,热成了一团水麻薯。

    少女的刘海被汗濡湿,全部贴在了额头,连同脸颊一起被晒得红扑扑。

    “空调坏了,不得行哦。”旁边,司机操着一口方言,“快到了,小姑娘再忍忍。”

    司谣没精打采地“唔”了句。

    到威城出差采访的第一天,四个人包了车赶来这座小镇上。连酒店都没有去,直接赶往附近的某个村庄。

    就在上周,镇上一家小学同时发生了四起小学生喝农药自杀的案子,像是约好了一样。

    前几天,已经有新闻报道过这事,但是都没采访出原因,最后猜测也许是因为邪教。

    司谣他们的栏目组打算做一个深度报道,时间很紧,一直在赶路。

    有一个喝农药的女生被抢救回来了,现在在家休息。司谣跟着其他三个老师一路坐车,来到了女生家的村里。

    下了车,司谣瞅了眼正扛着摄像机器的高围,开了口“高老师,你那个包给我背好了。”

    “没事儿,”高围已经热得大汗淋漓,“我们仨男人呢,要你一半大点的小姑娘来背包,多不合适。”

    默了默,司谣直接过去拿过他的包,帮忙背起来“我又不是过来玩的,而且”

    “我也没有半大,”她对这个异常敏感,斩钉又截铁,“我看起来又不小。”

    一旁,姚竞元乐了“是,你挺高大。”

    四人从村口一路聊进去。

    “是那间屋子吧”陈学林指了下前面,“走走走。”

    进了屋子。

    家里的男人不在家,就只有那个女生和她妈妈。

    妈妈是个农村女人,不太听得懂他们说话,于是带着司谣他们找到了在里屋休息的女儿。

    可能是这几天被记者采访多了,女生一见他们就不说话,一直窝在凳子里吹电风扇。

    姚竞元让高围收起了所有的设备,耐心和她沟通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女生低着头,手里还拿了一根荧光粉的长吸管,折了几下

    ,觉得不对又拆开。就这么反复着动作。

    司谣认真看了会儿,忽然小声说“我以前也折过这个。”

    动作停了。

    女生终于抬头,蚊呐一般问“你会折吗”

    “你是不是要折星星我会折,”司谣在她的凳子边上蹲下了点,又忍不住补了句,“三种。”

    “”

    还挺骄傲。

    女生犹豫了下,把吸管给她。

    司谣埋着脑袋折好了一颗星星,塞进女生手里,又默默朝她探手。

    于是女生默默又给了她一根吸管。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折着星星。

    姚竞元和陈学林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

    直到感觉气氛差不多,姚竞元又耐着性子问“小雨,能跟我们说说,当时你为什么要喝农药吗”

    女生还在专注折星星,这次终于轻声说了一句“小玉不说,我也不会说的。”

    几个人愣了愣。

    小玉是第一个被发现喝农药的女生,但是当时没有抢救成功。

    而且因为她的父母都早早去世了,她平时都是寄宿在学校里,只有个哥哥在镇上工作。

    司谣和女生一起折满了一小罐星星,才终于出去找抽烟的其他三个人。

    在这边的采访没什么进展,她跟着姚竞元他们又赶去了附近的村庄,采访其他两个自杀女生的家长。

    家长也都不知道原因。其中一家人的爸爸拉扯着他们,喊着让学校给赔偿。

    一整天都在外面跑,司谣也帮忙背了一天的包。等到四人回到镇上的宾馆,在楼下随便找了家快餐店解决晚饭。

    司谣又困又饿,等鸡蛋面一上来,埋头就在角落里吃成了一小团。

    她鼓着脸颊,抽空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发卡,伸手把刘海胡乱夹了上去。没夹好,还翘了一根头毛。

    看得高围直乐“司谣,你可真不讲究。”

    “明天我们去学校看看,然后再去找找小玉他哥哥。”姚竞元说,“还有,等会儿你们都到我房间里来,咱们一块把今天的素材理一理。”

    司谣瞬间抬

    头,含糊问“我,我也要吗”

    姚竞元察觉到她眼里的小警觉,直接笑问“干嘛,防我们啊”

    司谣咽下一口面条,支吾了下。

    “放心,不把你当姑娘。”姚竞元想到今天她的所作所为,大咧咧道,“过了今天,你以后在我眼里就是个男的。”

    “”

    第二天又是早早起来,司谣跟着他们跑了趟学校。采访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下午去找第一个自杀女生的哥哥潘志,听说是个油漆工。

    潘志的家在镇上,小区的楼房都很老,不隔音。司谣找到了门牌号,刚想敲门,就听见从里面传来夫妻激烈的争吵声。

    一敲门,争吵声停了,男人的声音从里边不耐传出来“谁啊”

    司谣“你好。”

    潘志开了门,一愣。

    面前模样漂亮的小姑娘背着个大包,穿着条碎花裙子,热得脸颊红红,连脖颈都有细汗。往下看,皮肤又白又细。

    他表情缓和了些,又看了看司谣身后的三个男人“你们有什么事”

    潘志和潘小玉是亲生兄妹,父母很早走了,妹妹就一直跟着哥哥来到了镇上。不久后潘志结了婚,偶尔给妹妹一点生活费,就把她放养在了寄宿小学里。

    “我哪知道她为什么喝农药不知道。”潘志显然也被其他记者采访过了,态度烦躁,“你们来问我,不如去问问她学校。”

    姚竞元给他递了根烟“那能给我们说说你知道的事吗”

    司谣搬了个小凳子,在旁边专注看姚竞元他们采访。

    有时低下头,记一下笔记。

    采访中途,从里屋传来婴儿的哭声,然后是女人扬高了的骂声“潘志,你儿子哭了你也不管管,老娘上辈子欠你的啊”

    潘志更烦躁了,采访中断,他去房间里跟女人吵了一阵。

    周围一片哭声和骂声。

    潘志出来赶他们“这么吵还聊什么聊,你们走吧走吧。”

    “我们这两天就住在镇上的酒店,”陈学林不死心,“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你不

    忙了,可以来酒店找我们。”

    女人还在房间里骂“赚不到钱,还整天带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家里,你是不是想盼着我们母子死”

    潘志烦不胜烦,爆发地骂了一句脏的,又回头问“能跟你们去住酒店不”

    陈学林一愣。

    潘志“你们给我开间房住,我就配合你们的采访。”

    一小时后,他们将潘志带回了酒店。

    到了前台。潘志一开口就是要开两天的房,司谣瞅了眼他,没说话。

    感觉有点渴,趁着姚竞元他们还在办理开房手续,司谣去贩卖机那边,扫码买了一瓶水。

    回来的时候,被潘志叫住了。

    “小姑娘,你那个水给我一瓶,我也渴。”

    司谣盖子拧开一半,抬头想了想“酒店房间里也有水,你可以上去喝。”

    “别这么小气嘛,”潘志的神情比刚才轻松多了,笑眯眯打量她,“我都配合你们采访了,不能连瓶水都不给吧”

    高围“给他吧。”

    忍了忍,司谣小小“哦”了句,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开了盖的水递过去。

    刚伸手,潘志握住了瓶口,连带也碰到了她抓着水瓶的手指。

    司谣浑身一滞,迅速抽开了手。

    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没忍住,她背过手使劲蹭了蹭裙子。

    “我这个又不是故意的,”潘志注意到她的动作,气笑了,“啥意思嫌我脏呗。”

    司谣“不是。”

    她的脖颈都憋红了一片,气的。

    总算熬到上楼采访。

    几个人到潘志的房间里,继续下午的采访。

    也许是总算有了清静,潘志的态度也放松了不少,问什么说什么。

    “还能因为个啥”他说,“肯定是被班里同学欺负了,想不开。”

    姚竞元“她有跟你说过是谁吗”

    “这我哪个知道男生呗,”潘志掸了掸烟灰,“想对她做那种事。”

    司谣一顿,下意识顺着问“哪种事”

    “还能有哪种事这个不懂”潘志看她紧张

    的表情,一副受了怕的样子,于是流里流气问了句,“小姑娘,你这么胆小,你的领导还派你出来”

    司谣差点炸了毛。

    被旁边高围用眼神示意了下,她愤懑抓着笔,忍耐住了。

    潘志说,潘小玉有本日记,她出事后,学校把她宿舍里的东西寄到了他这边,他给随便放起来了。

    姚竞元“能让我们看看那本日记吗”

    “大晚上的,明天吧。”潘志压根不想回去,“你们吃饭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吃饭。”

    今天还算有收获。等司谣跟着他们下楼吃了饭,一行人又回了酒店。

    临到房间,她刚要开门进去,被隔壁的姚竞元叫了一声。

    “对了司谣,”姚竞元简扼说,“晚点来我房间里一趟。”

    旁边,潘志用奇异的目光地看了一眼他俩。

    司谣都习惯了,点点头“哦。”

    采访总算有了大进展。

    等第二天潘志回去拿了日记,司谣跟着他们一起翻了翻,才知道潘小玉一直在被班里另一男生欺负。

    而潘小玉和其他几个女生都是一个宿舍的好朋友,平时家里也不太管,各有各的烦恼。

    正处在青春期的年纪,敏感又容易遭到创伤。

    司谣他们又重新去了趟村庄,找到了那个活下来的女生。

    有了方向,这次的采访顺利不少。

    平时一起生活的几个女生,彼此都有了很深的依赖。烦恼很多,在老师和家人那里得不到任何情感上的沟通,最终约好了一起自杀。

    一切水落石出。

    当晚回到酒店,四人一起连夜理了素材。

    “这个还可以继续深挖,咱们的主题就定成青春期的内心世界,”陈学林说,“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学校。”

    桌边,司谣趴在电脑前,还在导入今天拍的采访视频,满脸困顿地“嗯”了句。

    来威城三天,她每天都累到了趴下就能睡着的地步。

    连晚上给简言辞打电话,也都没说几句话就困了。

    司谣看了眼导入的进度,大概还有四十分钟。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把脸埋进了臂肘。意识模糊的前一秒,迷顿心想。

    等回房间了再给简言辞打个电话。

    旁边,三人正忙着,忽然桌上响起嗡鸣声。

    高围做了这么多年新闻,早就习惯了盲接电话,边看电脑,顺手就给接起来了“喂”

    那边静了须臾。

    “你找谁”高围看了一眼,“谁的手机”

    下一刻,那边才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语气极淡“司谣呢。”

    不知怎么,高围居然感觉慌了下,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她同事。司谣,你电话。”

    叫了两声,司谣迷糊应了句,没醒。

    想推,她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刚被碰到就缩到了一边。继续睡。

    “司谣她睡着了,”高围解释,“别误会,我们几个都在忙工作,她太累了,就在边上睡着了。”

    顿了一顿。男人又淡淡开口“让她接下电话。”

    姚竞元三人熬夜忙了一晚。

    司谣就这么趴在桌子上,也睡了一晚。翌日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哪里都酸。

    上午还是依旧要出去跑,午饭时间,她和其他人在小学附近随便解决了点。

    司谣还在一脸不振地啃鸡块,就听高围闲聊“哎司谣,你给你男朋友的备注怎么那么奇怪”

    她茫然“什么”

    高围看她这表情“昨晚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不是你男朋友”

    简言辞,给她,打电话了吗。

    “你”司谣一秒摸出手机,“高老师,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你本来睡着了。”高围比她还吃惊,笑问,“你不是还接了不记得了”

    司谣翻到了昨晚的通话记录。

    才想起来。

    昨天晚上,她以为梦到了简言辞。

    迷糊间,他好像让她回房间睡觉。

    后面又说了几句什么,已经不记得了。

    居然,不是梦。

    司谣小跑到店外,直接给简言辞打了个电话。

    “学长,”一接通,她立即问,“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只听到简言辞应了一声。

    一时间,司谣莫名忐忑了下“我,我是在同事那边理东西,然后,不小心就睡着了。”

    简言辞“昨天没有回房间睡”

    “没有,”她如实回,“我趴在桌子上睡的。”

    “那现在累不累”

    “嗯,有点,”司谣说,“你昨晚跟我说了什么吗我太困了,都不记得了。”

    静了片刻,简言辞慢慢叫了她一声“谣谣。”

    司谣“怎,怎么了”

    然后,就听到他不经心问了句“现在我来找你好不好”

    “啊、啊”司谣懵了懵,“现在来这边吗”

    简言辞“嗯。”

    司谣下意识问“那你不用上班吗”

    又是静默须臾。

    “不上班了。”简言辞说,“今天请了假。”

    “还是不要了,反正,明天我们就回来了。”司谣想了下,觉得有点麻烦,“我们在山区里,过来很不方便,你到这里肯定都要晚上了。”

    简言辞“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司谣总感觉

    这人今天说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是平时悠悠的那个语调,反而有点莫名的,淡意。

    司谣正想接话。

    “只是想见你一面。”简言辞又耐心开了口,气息轻得意味不明,“再不过来,怕你不要我了。”

    “”

    另一边。

    简言辞站在别墅的落地窗边,挂了电话,视线冷淡落在了窗外。

    别墅外的草坪上,正在举办着一场婚礼。

    简经申和江淑的婚礼筹备了几个月,最后还是把地点定在了家里。露天的草坪婚礼,客人都陆陆续续入了座。

    外边很热闹。

    简言辞瞥见了被围在人群中的江淑。

    女人穿着一袭白色婚纱,怀孕了五个多月,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她正和人聊天,面上带着再幸福不过的笑容。

    没过多久,简经申也从人群另一边穿过来。江淑拉

    过他的手臂,笑着挽住了。

    一家人,圆满得像是一幅画。

    像是最后的一丝羁绊也被切断。

    不知过多久,简言辞下了楼。

    一楼客厅里,正好碰上来找他的佣人。

    “阿辞,先生他们快开始了”佣人见简言辞要从后门离开,一愣,“你要走了”

    他脚步没停。

    佣人劝阻“你今天好不容易回来,晚上不留下来一起吃饭”

    简言辞停了步伐,回身。

    视线一对上,佣人的后半句戛然而止,猝然惊了一惊。

    眼前。男人没什么表情,记忆里好相处的模样也荡然无存,此时他的视线就这么寂静地落在了她脸上,静得格外怵人。

    整个人都带着那种,难以明说的漠然。

    在心里不断滋生的阴戾,就快要到了极点。

    许多失控的念头逐一在脑海里成形。

    接着,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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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司谣发来了酒店的房间号。

    简言辞发动了车子,从后门开到前院。

    婚礼正要开场。余光里,现场一片谈笑风生的热闹。

    简言辞没再往草坪上看一眼,敛了敛眼,模样忽地带上了点儿散淡的倦意。

    不重要了。

    简言辞想。

    只要不是她离开。

    七月份的天气,一到晚上还是燥热。

    潘志在酒店里躲了两天清静,吹了两天的空调。一回到家,面对王芳兰的骂声和儿子的哭闹,顿时觉得天差地别。

    房间里,王芳兰在边摔东西边骂。

    “每天净出去跟些不三不四的东西鬼混,老娘跟了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哪个不三不四的东西”潘志也嚷,“人家那是记者”

    王芳兰破口大骂“人家是记者,那你呢你就是个废物”

    “你好到哪里去”潘志猛地踹了一脚凳子,“人家长那样,再看看你这鬼样,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

    里屋,婴儿的哭闹

    声不断。

    王芳兰吵累了,进了房间哄儿子。

    客厅一片狼藉,潘志也不收拾,在抽屉里翻出一瓶喝剩下的二锅头,边喝酒边玩手机。

    哭闹声终于停了。

    潘志醉上了头,浑身发燥,摸黑进了里屋,往床上摸索。

    “还生气呢”他口气缓和下来,挤过去,想脱王芳兰的衣服亲热,“儿子睡了我们”

    “滚。”王芳兰踹他,“找你的记者去。”

    潘志也来了火“你没完了是不”

    “到底是你没完还是我没完”王芳兰怕吵醒儿子,压着嗓子骂,“给老娘滚。”

    潘志摔了门出去。

    火还没下来,他醉着在街上游荡了会儿。

    忽然,看到旁边有家夜宵店。玻璃门后坐了个姑娘,穿着牛仔短裤,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

    潘志想到了那个小记者。

    那小姑娘的皮肤还要更白一点,很漂亮,人也娇娇小小的一个,看着没多大力气,被碰个手还不好意思。

    潘志被夜风吹得浑身燥热,醉意上来,突然就有点心痒。

    今天是他们在威城待着的最后一个晚上,难得都没什么事。

    吃过饭,司谣回到酒店房间,无聊趴在床上,玩了几局手游。

    刚新开了一局游戏,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司谣抬起脑袋“谁”

    “司谣,”姚竞元的声音,“我们几个想去吃顿夜宵,你去不去”

    司谣想了想,礼貌回“我不去了,谢谢姚老师。”

    简言辞今天要过来,三个小时前,他在下飞机的时候给她发了条消息。

    从机场来这里还要开好几个小时的山路,司谣算了下时间,应该差不多快到了。

    她又结束一局游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杵在床边环顾了会儿。

    花时间理了理床铺,司谣又挪到卫生间里,凑近镜子,瞅了片刻自己。

    头发好像有点油。

    司谣决定洗个澡。

    半小时后。

    司谣还在吹头发,模糊听见了敲门声。

    她浑身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