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慈恩寺, 华阳收回搭在侍女清溪手臂上的柔荑,交叠放在小腹前,款步朝大雄宝殿行去。
进入大雄宝殿, 华阳挥退想为她点香的清溪, “本宫自己来。”
“是。”清溪行礼退至一旁,低眉垂目,一派恭敬的模样。
点香拜佛上香, 明明是一样的动作, 由华阳做来偏偏就比他人多了分优雅矜贵。
上完香后,华阳跪拜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开始祈愿。
愿佛祖保佑信女能与意中人两情相悦, 保佑皇兄的天下太平安稳。希望年年都能风调雨顺, 国泰民安。
华阳许过愿,双手平放于蒲团上, 虔诚叩首三次才睁开眼睛。
“女施主,请抽签。”还是那个圆脸小沙弥。
华阳接过签筒, 双手握住,在心中祈求是支好签。
“唰唰”的摇签声在大雄宝殿响起,又结束在“咔嗒”的落签声中。
华阳捡起她摇出的签子, 跟着小沙弥进了大雄宝殿后的内室。
“阿弥陀佛,女施主安好。”解签的老和尚一如既往的慈祥。
华阳右手竖在眉间, 微微颔首行礼,“阿弥陀佛, 老师父安好。”
互相打过招呼,华阳将自己的签递给老和尚,静静等候老和尚与她讲解签语。
“女施主命格不凡, 生来顺遂,于情之一字上,却有些坎坷。天地广阔,不必太过执着,是劫是缘,端看女施主作何选择。”老和尚依旧是那副悲悯众生的语气,缓缓道来。
她与他的缘分,会很坎坷吗听完老和尚的话,华阳心中生出忧虑。
“老师父,可有化解之法”华阳轻蹙眉头,出言相问。
老和尚念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万事切莫太过执念。”
华阳还想再问,老和尚却闭眼捻动佛珠开始念经了。知晓老和尚不愿再多说,华阳微微行礼后便跟着小沙弥出了内室。
执念她有什么执念呢华阳不是很明白。
不过她也知道,寺庙里的这些师父们,说话向来玄乎,反正老师父说的坎坷她还没遇上,何必先庸人自扰
清溪见自家长公主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心里松了口气,轻声问道“公主,现在去哪里”
“打听到谢少卿他们的行踪了吗”华阳淡淡问道。
清溪点头道“打听到了,谢夫人与谢老夫人上过香后都去了静室。”
“嗯,那就去静室罢。”华阳随口道。
一行人便往静室行去。
谢凛出了大雄宝殿,本想往静室去,但远远瞧见华阳长公主带着侍女往大殿行来,当即改了主意,选了另外一个方向。
三年前北苑别宫之行,有刺客行刺,他救了华阳长公主一命,此后,华阳长公主对他的态度就不似以往。
谢凛不想去深思其中之意,他既然无意于此,就没必要去琢磨别人的心思,平白让人难堪。
自那以后,谢凛对华阳长公主是能避则避,以免惹出什么闲话来。毕竟当初南苑别宫之行,皇帝的心腹去了不少,救人之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辈分长于他的几个侯爷有时就会拿此事戏谑他,连皇帝偶尔都会拿这件事调侃他,若是他再与华阳长公主有所接触,世人的八卦之心怕是要按捺不住了。
谢凛为避开华阳长公主选的这条路比较偏,要去静室的话得绕过一片小竹林才行。
以前遇上烦心之事,他倒是常来慈恩寺,那会儿云虚还不像如今这样,时常出外云游久不归寺,他们俩经常在那片小竹林的亭子里闲谈。
有时论佛法,有时谈国事,偶尔也会八卦京中一些时事。
刚走到小竹林边上,谢凛发现亭子里已经有人了,而且那个身影还有点儿熟悉,倚在栏杆上的细腰很像他认识的那个人。
谢凛难得有了好奇之心,抬脚往里走去,刚走到亭子外,倚在栏杆上的人听到脚步声后往他这边看了过来。
柳眉杏眼,灵动的双眸之中是掩不住的好奇与惊讶,给她那张清艳无比的脸增添了几分稚子的纯真。
“谢少卿”
沈知意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不禁惊呼出声。
她刚刚倚着亭子的柱子闭眼小憩,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没想到竟是熟人。
这也太巧了,谢少卿今日也来慈恩寺上香,她与谢美人还挺有缘分的。沈知意在心里想着,心情有点美妙。
“沈老板。”谢凛没想到亭子里的人还真是他想的那个。
前几日沈知意向他打听哪间寺庙灵验时,他确实存了几分故意的心思,与她说了慈恩寺。但他又没与她说具体是那一日来上香,未成想这样也能挑得同一日,且还遇上了,如此看来,他们俩还挺有缘分。
“真巧啊,你今日也来上香。”沈知意笑眯眯道。
“嗯,陪母亲和祖母来上香祈愿。”谢凛走到沈知意对面坐下,回道。
休沐之日,陪长辈来上香,人美心善还孝顺,谢少卿简直是前世完美男朋友的人选,不知道这一朵好花会落到谁家呢
沈知意很是羡慕谢少卿未来的夫人,每天看着这张脸,都能多吃两碗饭吧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欺我。
“谢少卿孝心可嘉。”沈知意小小地拍了一下谢少卿的马屁。
不过是陪家中长辈来上个香,怎的在她口中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连孝心可嘉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谢凛有点无奈还有点好笑,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你的食肆如何了”
说到食肆,沈知意立马精神了,“已经整改好了,过几日就能开张,我还去私窑定制了一批碗碟筷箸,我自己画的花样子,很好看的。这两日你有空吗说好的开张之前请你吃饭的。”
沈知意说完,看向谢凛,眼中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静室。
“谢老夫人、谢夫人安好。”华阳刚到静室就看见坐在桌边品茶的两位谢夫人,笑着开口道。
谢老夫人、谢夫人闻言,赶紧起身,行礼道“长公主安好。”
华阳连忙走过去扶了一把谢老夫人,口中嗔道,“老夫人不必行此大礼,这里并不是宫中,在慈安寺里大家都一样,都是佛祖的信徒而已。”
清溪很有眼色地走过来扶了谢夫人一把,华阳心里很是满意。
“谢夫人请起。”
谢老夫人婆媳二人顺势起身坐下。
“长公主体恤老身年岁大了,老身却不能不知礼数。”
谢老夫人历经几朝风雨,深知皇家翻脸无情的性子,虽说自家孙儿如今简在帝心,但万一哪一日惹怒了天子,说不得就再给你安上一项不知礼数藐视皇家的罪名。
华阳对谢家这位老夫人颇有耳闻,知晓她素来是个礼仪规矩极为周全之人,也不觉得她拂了自己的面子。
华阳坐在谢老夫人身边,与两位闲聊之际,给清溪使了个眼色。
她在静室内外都没见着谢凛,难道是清溪打听来的消息有误
清溪接收到自家公主的眼色,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吩咐跟来的侍卫们在附近查看一番。
“小心行事,切莫弄出什么动静来,可明白了”清溪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威严之色,气势倒与华阳有点相像。
清溪是华阳身边的第一心腹,长公主府的事务尽数交与她管,连皇帝赐下来的管家和华阳的奶嬷嬷都比不过。
没一会儿,就有一位侍卫回来复命。
侍卫单膝跪地行了一礼,道“回禀清溪姑姑,有人瞧见谢少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听完侍卫的话后,清溪转身进了静室,与华阳对视了一眼。
收到自家侍女的暗示,华阳起身,笑着告辞“谢老夫人、谢夫人,华阳还有事,便不叨扰二位了。”
“长公主慢走。”
谢夫人扶着谢老夫人起身,给华阳行礼,待华阳出了静室后才又坐下。
“母亲,你说华阳长公主怎的偏就来了我们这间静室”谢夫人略有些不解,轻声询问着自己婆母。
谢老夫人拍了拍自己儿媳的手背,安抚着她因为长公主的到来而有点紧张的心情,慈祥笑道“你生了个好儿子。”
谢夫人听得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婆母是在告诉她,今日华阳长公主来此,是为着凛儿。
“凛儿从小是母亲教养的。”谢夫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拍了拍谢老夫人的马屁。
“你这张嘴啊”谢老夫人用手指虚点了点谢夫人,嗔了她一句。
婆媳两人又恢复了华阳长公主来之前的自在。
“公主,侍卫打探到谢少卿去了前面那片竹林。听说以前谢少卿经常在此与云虚大师谈经论道。”清溪跟在华阳身侧,禀报着刚刚打探来的消息。
华阳脚步未停,淡淡应道“嗯。”
清溪听得这话,便知自家公主消了气,刚刚提起的心松了两分。在心底默默祈祷谢少卿与云虚大师谈经论道可以久一点,等公主过去能见着谢少卿人在小竹林就行。
华阳刚走近小竹林,就听到记忆中熟悉的清冷之声说话了。
“后日有空。”
又听得一个女郎回话,“那晚间在食肆请你吃晚饭怎么样”
华阳交叠在小腹前的双手慢慢握紧,凤眸中的喜悦之色渐渐消散,逐渐变得冷漠。
“好。”
终于,在听到心心念念的那个清冷之声应了一声“好”后,凤眸之中只剩冰冷之色。
跟在华阳身后的侍女侍卫们感受到自家公主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脸色渐白,心中开始惶恐起来。
清溪是最熟悉华阳之人,见她手都被指甲掐破皮了,知道自家公主心中生气又伤心,上前握住华阳的手,“公主,当心自己的身子。”
华阳听到清溪的声音,回过神来后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疼痛,松开手掌,才发现掌心被锋利的指甲划破了,沁了血出来。
“查查亭中的女郞是谁。”华阳淡淡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