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一起，就算是再亲密无间的关系，到最后也会化作泡影，这一点沈明宵明白，江寄遥自然也不会不明白。
只不过各怀心事的双方，只要无法接触心中的疑惑，便永远无法做到坦诚相对，如此循环不得终始，若非一个外力强行将起打破，这种状态也只有持续下去。
此时，最不适应这氛围的应当是去而复归的方羽，他有些不明白为何方才有说有小的两人此时看起来却好像有很大的矛盾一般。
方羽看向知云道长，那样子很明显是想让知云为他解惑。
见此情形知云忽然一笑道“造化弄人，但终究是求仁者得仁。”
“那若是渴求其他，又当如何”沈明宵问道。
知云道长重复着“殊途同归”四字，沈明宵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至于江寄遥眼神之中依旧是充满了挣扎。
“老道我这次从山上下来，是因为天子要向老道习长生之术。”知云道长看似毫无关联的一句话，将两人从纷繁的思绪中带了出来。
自古有所作为的天子，都想要习得长生术以持续自己的伟业，但到最后的结果终极是求而不得。而往往在去求长生术之时，便是身体抱恙之时。
沈明宵的面色一变，先不论其他，若这时候皇帝正出了什么事情，那皇位多半是已经占据大势的三皇子沈凛。
以如今沈凛和孟国的关系，一旦他登上皇位，大昭对孟国用兵的几率几乎为零。
以此为前提，就算沈明宵自己当不成皇帝，也要讲沈凛从位置上拉下来。若真有那一日，沈明宵知道自己或许会去走那最糟的一棋。
“陛下的身体如何”沈明宵开口问道。
知云道长叹道“服食丹药太过，若是离了此丹恐怕会一病不起。”
沈明宵面露愤怒之色“道长可是说那青云丹是毒物”
知云道长摇头道“事实倒也并非如此，先帝早年思虑成疾，若无良药必将壮年而丧，青云丹的确是保住了陛下的命，但相对的，陛下已经不能脱离青云丹而活。”
“所以他向你学长生术，就是想要寻求是否有摆脱青云丹之法”沈明宵试探性我问道“道长您毕竟是那青云的师兄。”
知云道长说道“正如世子殿下所言，陛下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天数已定，这青云丹已经等于是强行改命，若要调转命数自然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说话间知云道长看向了江寄遥“这也并非是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江小姐也入得此道，如今这幅模样，便是付出了代价，而接下来还需不断地还利息。”
江寄遥沉默了片刻问道“您的意思便是，有些事情除了面对之外别无选择。”
“也并非没有选择，就如我对天子所言，若他能放下手中的权势随着老道一起遁入山林，修得天道，所持之法，自然能够改变现状。”
遁入山林，这说法对于一国之君来说实在是太过荒谬，至少以如今的态势来看，一旦他那样做了，远在北地的八皇子定会立刻起兵，就算是自己到时候也会摆出身份大闹一场。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三子夺嫡，大招天下就此倾覆都有可能。
思及此处，沈明宵也不得不去怀疑知云的用心。
感受到沈明宵的恶意眼神，知云只是淡然一笑“老道至入山以来，便已经段了尘缘，此次下山不过是当初与天子的约定而已。”
原来当年前朝公主周筱仙逝之后，去了知云观求知云为期开设道场，并许以国师之位。
对于此时，知云并不准备要价，自然是推迟了国师之位，但当今天子坚持有求必有还，并许在他有生之年好，但凡知云有求，只要不伤及国家根本无不应允。
仅仅是靠着这个承诺，知云便能够成为超越师弟青云的黄紫贵人，只不过，以如今知云观的名声，被压一头的反而是知云。
不过看知云的样子，似乎也并非是追求名利之人。
此时的沈明宵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对于他娘亲的事情，他也只能从老宅的家仆嘴里零星地听到一些往事，听知云提起这段故事倒是让沈明宵弥补的不少缺憾。
也许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未必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没有情感可言，亦或者，他沈明宵之所以会对皇帝有颇多不顺眼，其实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袖手旁观，导致所爱的人香消玉殒，但却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对于前朝公主来说，她的仇人便是灭掉他们国家的人，就是所爱的人。至少从这一方面来讲，即使是一人对一国，沈明宵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喂，醒醒”江寄遥摇了摇处于失神状态下的沈明宵。
沈明宵略带歉意地对知云道长说道“小子方才倒是有些失礼了，未想居然是恩人当面，当年能够让在下娘亲入土为安，还真得多谢道长了。”
知云摆手道“就如同我对天子说的那句话，这对于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对于死者来说，最好的祭奠，便是能够将他身前的愿望实现。”
“我娘她临终之前有何心愿”沈明宵不觉起身来身体向前侵了几分那架势仿佛就要拧住知云道长的衣领将起拧起来一般。
见此情形，江寄遥连忙把沈明宵的手按下“冷静一些”
沈明宵在江寄遥的制止之下，重新坐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内心平复。
江寄遥心里略有不安，若是那位前朝公主还执着于复国，那沈明宵又将如何选择
“他的遗愿便是让她的孩子能够安安稳稳地渡过一生，而非是像她父亲那样在阴谋诡计中踩着鲜血登临九五之尊的宝座。”
知云道长摇头叹道“此去宫中，陛下告诉我他食言了。”知云道长的话到此处而止，此番言语似乎只是说于沈明宵听的，但江寄遥却知道，这其中也有对她的提醒。
若她真是边月衡的话，那就与这位前朝公主有着相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