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袅所言之着眼于眼下是否真的能够实现,江寄遥尚不清楚,但柳氏与她的孩子却颇有些随遇而安的意味。
在来白水城的途中,为了能够方便贴身护卫,江寄遥虽没有将自己的身份说明却言明了自己是女扮男装。
对于这位武功高强的女侠,柳氏还是十分喜欢,也不忌讳和江寄遥谈起丈夫的事情。
她的丈夫死于筑建边城城墙,据说只是为了让柳氏他们能够在京城安生的条件。在丈夫身死之后,又被刺杀案所累,柳氏带着孩子和婆婆一起投奔亲戚。
那家人见柳氏美貌,想要将其卖到青楼,柳氏自然是不愿意,在逃跑的过程之中,婆婆犹豫年老体衰,失足坠崖。
提起此事的时候柳氏显得有些伤感,本就不闹腾的孩子柳青更是默默地依偎在母亲身边,用自己的方法安慰母亲。
柳青是沈明宵给孩子取的名字,按照礼法来说,这赐名之事需要父亲或者更年长的男性赐予,但柳青丧父,又无亲眷。
虽说卫义称呼柳氏为大嫂,但两人之间实无亲属关系,让沈明宵取名为了避嫌,也为了能够让接下来的生活有个好的开始。
单字青,是从柳青母亲柳氏的原名中截取下来的,而改为柳姓则是江寄遥的提议,往事已矣,若是太多的记忆留存,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虽说同意了将孩子取名为柳青,但对于江寄遥的说法,柳氏虽是不太认同,在她看来逝者也可作为生者的支柱。
柳氏无疑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即使存于乱世,依旧会有其光彩。
离杨季逃走已经有三日,卫义去执行他的任务,江寄遥便帮助卫义完成尚未完成之事,寻一处好的住所。
正如杨季说的那般,北方将要生乱,已经有不少人将原有的产业空置下来,百十两银子就可以买上一间大宅。
柳氏选择的却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按照柳氏的说法,此处有山有水,将孩子的父亲葬于此处应当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江寄遥其实很好奇,若是卫义知道柳氏心中一直记挂着亡夫,那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不过又一想,卫义一直称呼柳氏为嫂子,又恪守礼仪保持距离,可见卫义心里已经接受了这层关系。
“江小姐,其实你不必陪着我们娘两,你们应当有大事要做吧”江寄遥已经陪着柳氏里里外外忙活了一天,到手了房契,又购置了家具,让这空置的小院有了人气。
此时的江寄遥并没有以原本的相貌示人,柳氏只知江寄遥姓江却并不知江寄遥就是她曾在京都遇到的世子妃。
江寄遥摇头道“大事是有,但当下只有我无事,除了等待也做不得其他事情。”
说完,江寄遥拂过院子中央的老树,冰凉的触感,让江寄遥的心绪平复了不少,就如沈明宵所言,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失去了冷静。
或许是因为记忆的忽然恢复,也可能是因为有些东西她无法背负。
柳氏是一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见江寄遥表情迷惘,也不再取提那些糟心事说道“屋子周围还有几亩田地,等春日来了之后种些稻谷蔬菜,我们娘两就能够自给自足。”
“娘俩你们不同卫义一起生活”江寄遥回过头来看向柳氏。
柳氏叹道“人活一世,逃不开道义礼法,卫义和柳青的父亲是结义兄弟,就算是有心,这辈子也注定不能在一起。”
“此话你可曾和卫义说过”江寄遥开口问道。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以谎言为作为纽带的关系注定不能长久,也对他不公平。”柳氏看着在院子里疯跑的柳青脸上的苦涩消减了几分。
“家中若是没有一个男人,你们娘俩会很苦。”
“从云国辗转来到昭国,这中间哪有不苦的,如今能够得一处安生之所,这可比那些在逃亡途中因为各种原因埋骨他乡的人要好太多了。”
柳氏的话,让江寄遥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一般,让她很想长大嘴来大口呼吸,破国之人灭顶之祸,边氏一族欠云国人太多了。
她想起了在决战前夕,那位云国的肃亲王边锋来寻她时的场景。
那时候,作为云国军队的统帅,她已经有了以身殉国的念头,但边锋却久未地摆出了一个父亲的姿态,要让她从最后的战场撤离出去。
若是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甚至是唯一的选择,但作为一国掌控朝政大权的亲王,身系万千百姓性命的亲王,这样的选择便对不起自己所处的位置。
但对于江寄遥而言,为人女,不能够让自己父亲成为万人唾弃的对象,为统帅,她有战至最后一刻的责任。
因此她亦然决然地让自己的亲卫将父亲送走,到最后是她小看了自己的父亲,就是那位亲卫将她从战场带了回去,而那位亲卫最后以死谢罪。
“身体不舒服”见江寄遥沉默不语,柳氏有些担忧的问题。
“没事儿,只是在想,那位如月郡主若是看到你们如此会不会心生愧疚。”江寄遥淡淡地说道。
柳氏正色道“我与江小姐你这样的女中豪杰不一样,我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军国大事,但我也知道如月郡主是我们的英雄,若无她坚持,云国皇帝早就投降了。”
说到这里,就年素来平和的柳氏眼中也满是嘲讽之色“整个国家就只有一女子在最后时刻抵抗强敌,放眼整个云国朝廷,却无一人是男儿。”
原来在普通百姓心中是如此想法,江寄遥心中泛起了波澜,百姓的想法很简单,谁为他们拼到了最后,他们就会记得谁,而自己这个战场上的逃兵居然也被记得如此清楚。
“娘,寨子里的木马被烧坏了,能让卫叔给我再做一个吗”小柳青的声音传来,把江寄遥从莫名的思绪之中拉了出来,苦难过去亦有新生,活着便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