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之前有过预感，但当玄武塞遭受进攻的消息传至沈明宵这里来的时候，沈明宵心头也是狠狠一抽。
如今回想起萧良的话，所谓的建攻也许并非是出塞直接去攻击敌人的后方，而是防备敌人从玄武塞开始进攻。
从安平元年以来，玄武塞无论雁行关打得有多厉害，玄武塞都安如泰山。
这得益于玄武关用群山作为依仗，能够通往要塞之内的只有一条小道，敌人的骑兵无法摆开阵势，至于陆战，攻城的器械很难通过山路。
如此，就连最为惨烈的蚁附之战也无法打出来。玄武要塞基本上只是防备小股抱有侥幸之心的敌人，如此玄武塞自然不愧其玄武之名，成为了整个昭国最为险要的隘口。
沈明宵看着眼前来求援的玄武塞兵士，此时他的脸上满是血污，无论是否是从战场上退下来，也能够看出玄武塞的局势之威。
回望身后的飞骑，沈明宵心头不禁一叹，经过这几日严酷的行军，有近一成的飞骑掉队，这还是因为云国人对于孟国人有着极深的仇恨，也连带地将仇恨转移到其帮凶的身上。
沈明宵还记得有一名飞骑因为体力不支和寒冷而被放在就近村落时的情景，他拉着自己队友的手，告诉他一定要多杀几个蛮子，他这边一旦恢复了体力，即使是爬也要爬到玄武塞。
“告诉你们校尉，就说都御史沈明宵率领两千飞骑前来援助，三日之内就能到达。”
当沈明宵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那位前来求援的兵卒顿时眼前一亮，他虽说不清楚这都御史的官位有多大，但眼前这些骑兵个个雄壮，只要他们到了玄武塞，玄武塞自然能够固若金汤。
“小人替玄武塞中的兄弟们感谢大人的援手”说这句话之后，士兵翻身上马就要疾驰而去，却被沈明宵一把拉住了缰绳。
“这位兄弟看上去已经疲惫异常，不若在此处暂时修整吃喝。”沈明宵开口说道。
士兵的眼中露出感激之色，这年头那些大人们很少会把他们当成是人看待，士兵打完了再招募就是了，但眼前这位大人好像有些不一样。
不过士兵最后还是拒绝了沈明宵的好意，原因无他，如今玄武塞中的兵将们还在拼死抵抗敌人的入侵，他自然不能够有丝毫停歇。
最后这求援的士兵只拿了一些飞骑的干粮，便再次出发隐没在了一片白色之中。
在他离开之后，沈明宵才想起自己还未问起这位勇士的性命，这个一去很可能再也无法见到。
“兄弟们，再次加速，到玄武塞去杀蛮子，断了孟国人的爪牙”沈明宵举剑大声喊道。
“吼”飞骑们大声相和，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孟国人”三个字更能够提升他的士气。
在急行军之下，从他们这里到达玄武塞中还需要近七日的时间，沈明宵的要求甚至可以说是以拖垮全军为代价，但却没有任何一个反驳。
原因无他，因为他沈明宵也没有例外，手下将士所吃的苦他也同样受下，他们云国人对于孟国人的仇恨，这位世子殿下也一并接受。
飞骑在白色的平原之上飞驰，卷起了无数的风雪。
玄武塞守将李成，以校尉之职镇守玄武要塞，塞内守将只有千人。
若是以稳妥计，玄武塞应当有两千人，但在中评十年开始，朝廷就削减了军费。战绩若只是像以往一样，这一千人自然是绰绰有余。
但李成此时看到的却是满山遍野的蛮兵，这些蛮兵的一轮轮箭雨不要钱地一般地射向城头，即使是以下攻上，依旧给玄武塞的守城兵卒造成了极大损伤。
蛮人愿意用兵士的性命来填补巨大的沟壑，即使是三个人换一个人，玄武塞中的人也经不起这个消耗。
看着那些眼睛通红，不顾一切地往上冲的蛮人，守城的昭国兵卒也感觉有些胆寒。
若非李成坚持守在城头与士兵们共同进退，也许这只军队早就已经崩溃掉。
那时候蛮人攻入要塞之中，那些平日里说他们是空耗粮饷的官老爷和地方豪绅们便会葬身在这些蛮人的兵器之下。
特别是那位玄武县的县令吕义，掌控着玄武塞兵卒的钱粮命脉，却因为安稳而一再消减军费。
只有这消减的一部分粮饷到底是进入谁的腰包，也只有这位县令大人才知道。
不过，今日以来李成倒是对着吕义有些刮目相看。
如今玄武塞选入危局之中，玄武县的有不少豪绅官吏们都向南而逃，这位县令大人居然开始主动募集兵士亲自来解玄武塞之危。
只不过这勇则勇矣，虽说能够做到面对敌人而不退，但那颤抖的双腿总是有些影响塞上的士气。
一天的攻击停止，轻点了一下损失，今日蛮兵进攻太过疯狂，在城墙之下留下了千人的性命，但城上也付出了两百多人完全失去战斗力的代价。
在蛮族连续不断的进攻之中，如今玄武塞可以用来作战的人只剩下不到五百，这其中还有一百人是吕义从玄武县中带来的，
这其中还有二十多人已经是白发苍苍，平日里只能负责照顾伤者，还有就是将死去的将士运下城头。
“老吕，你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北地的风霜，还是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吧”李成笑着调侃身边的吕义道。
这些年以来他都在与吕义相斗，没想到临了却是此人守在自己身边，不得叹一句造化弄人。
吕义白了李成一眼“老夫我在北境走过的路可比你这小子要多得多，虽说我不知道哪里可以用于作战，但我却知道哪里可以用来种粮食。”
“也就是说我干的是杀人的活，你做的是活人的事情。”李成瘪嘴道，读书人总是能说会道。
吕义摇头道“你杀人也是为了活人，虽说方法不一样，但本质上却没什么不同。”
“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为何又要执着于消减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