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玉风指了指周遭的废墟，叹道“你之所以想起要为重华门之法，便是不想看着重华门的人帮助世间之人屠戮生灵，但你应该知道，即使我们不参与，这些事情也无法避免。”
“与其去提防自己门人，在惨剧出现之后来做这等无用之事，还不如让那些能够平定混乱的人放手施为，从古至今都是由乱而治，师兄你既自诩为世外之人，应当明白才是。”
玉风这一席话几乎没有丝毫停歇，就好像是一直憋在心头的抑郁之气，在此时此刻总算是得到了释放。
就连空念也有些发怔，拨动念珠的手也停了下来。
“师兄和你说了一样的话。”空念苦笑道“或许我一直渴求的并非是这世间清净，而是眼前清净。”
空念摇了摇头，在这一刻似乎老态了不少，这不禁让江寄遥想起了京城的知云。空念有执念，那位道人也有自己的执念，两人本意是让这世间安宁，但却无意做了这时局推手。
“走吧，师兄也该下凡来走一走，见见这世间俊杰。”玉风话音一转，脸上又带上了笑容。
这让江寄遥觉得，一直以来玉风都是带着一层面具，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自己这位师叔才算是真正的本性流露。
“俊杰，我已经看过了，只不过是从战场上回归之后，连自己的魂都失去的俊杰。”
江寄遥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看来师伯对自己的印象很是不好。
玉风看了江寄遥一眼道“咱们这师侄是俊杰不假，但正如你所言，这世间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够被称为一时俊杰之人自然不止一个。”
说话间，玉风勾住了空念的肩膀，把空念带到了马车那边。
此时边寻已经护在了马车之外，看清楚了来者之后，边寻才松了口气。
“你去休息吧，他们今夜应当会聊到很晚。”江寄遥对边寻说道“毕竟你明天还要驾车，此后的路可有些不好走。”
“是”边寻对江寄遥施了一礼之后才转身离开。
江寄遥曾对边寻说过，不会将他当属下看待，虽没有说让边寻将自己认作姐姐，但以边寻的活络心思应当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
但边寻直到现在都选择以家臣自居，这让江寄遥感觉有些无奈。
江寄遥看向马车那边，玉风已经亲自为空念和萧良燃起了火堆，三人似乎谈兴正浓。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三人聊的并非是什么天下大事，只是在说佛论经。
对于佛门，大多数士人都对其遁世修行一说嗤之以鼻，在云国一朝，甚至有人提出了灭佛一说。
不过萧良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对于佛家经文典故也是信手拈来，这让江寄遥不禁想到，即使以萧良的才华，在之前的某一时刻也想过遁世。
江寄遥在离三人不远处也点起了火堆，靠在墙壁之上，那一股暖意让江寄遥的眼皮慢慢变沉，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中。
“若是你胜得过我手中之剑，我便收回方才之言，亲口承认云国并未腐朽。”重华山上一少年对她说道。
“以你的才华，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不，应当说是一时英才。”一场论战之后少年开口道。
他的言语虽是在称赞，但眼中却充满了叹息之色。
“若国能救便救，若是天命难为，还需以自身为重。”重华山脚少年与她对视，眼中有说不出的落寞。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过身去，明明感觉身后之人朝她伸出手欲要挽留，但依旧没有回头，此时少年的脸上已经退去了稚气英武非凡。
种种画面就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少年从稚气未脱到成熟稳重都是如此熟悉。
所有的面向最终重合，变成了沈明宵的模样。
单枪匹马立于草原之上，身后是累累白骨，身前是千万草原兵卒，最后就如同之前的昭国士卒一样，被淹没在了兵潮之中。
江寄遥瞬间从梦中惊醒，白日的光亮让江寄遥眼神微眯，下意识地用手遮挡。
原来已经到了白天，江寄遥在心中暗道。心脏跳动的依旧十分激烈，梦中遗留的恐惧之感依旧没有散去。
江寄遥摇了摇头，想要将那股不安之感从脑海里甩出来，却忽然发现有一人正站在自己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江寄遥深吸一口气道“师伯，你这样的眼神，若是换做其他的女子，一定会将你当成是别有用心之徒。”
“和尚我是僧人，恪守戒律。”空念虽说脸上没有笑容，但相比于昨晚相见之时，那面色已经缓和了不少，应当是昨日与萧良的交谈之中有所得。
“师伯您是否杀过人”江寄遥心念一动，忽然开口问道。
空念陷入了沉默之中，江寄遥在心头暗道，这态度似乎已经不需要多问了，自己这位师伯看来真算不上是纯粹的僧人。
“在和尚的记忆之中应当是没杀过人的。”空念开口说道。
此话何解江寄遥下意识地想要问出这句话，但却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莫非这位师伯也和自己一样，选择将某些记忆封存。
似乎是看出了江寄遥心中的想法，空念开口道“你师父说并没有多我施展过那种秘术。”
而后空念仿佛像是自语一般，开口道“但我不信，至今为止，我心里的那片红色依旧没有退去，想来你曾经也有过那样的经历。”
“那师伯您是否有想过要找回记忆”江寄遥问道。
空念语气平淡地说道“已经放弃掉的东西，为何又要重新拾起”
“这是在问我”江寄遥苦笑道“失去过去其实是一件很让人不安的事情，不过我恢复记忆偶然性多一些。”
“所为时也命也。”空念感慨道。
“或许正是如此。”说话间江寄遥忽然想起了梦中之事便问道“师伯，您说在梦中是否会预见到未来发生的事情”
空念静静地看着江寄遥，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是想让我告诉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