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江寄遥内心深处的某跟弦被触动,“曾做过的事情”这几个字能够从眼前这位肃王的嘴里说出来就仿佛是给了人天大的恩惠一般。
至少他承认,自己曾经把江山社稷拱手让人,导致万万云国人成为了归去无处的孤魂野鬼。
见江寄遥沉默不言,边锋继续说道“云先生虽年轻,但也经过那段云国人最为黑暗的时间,边某人粗鄙,若能得才士相助,也会为云国人耗尽最后一番心血。”
江寄遥怔怔地看着边锋,若是换做是其他云国人,听了曾经高高在上的肃王居然会如此低声下气的说话,不管心头都恨其无能自私,也应当会有一丝冲动。
其实大多数人都明白,身为月主的父亲之所以会手捧着装云国玉玺的盒子,并将其放到了孟国人面前,完全是因为他背后的那帮人担心自己的性命和利益受损。
即使是江寄遥,在某些时候也会去想,自己这位身生父亲是否真是被推到前台来顶这一口大大的黑锅。
只不过终究是理性将那种可能性抹去,在云孟的战场之上,至少在她看来堂堂肃王爷是有左右朝局的能力。
“看来云先生依旧是嫌边某人粗鄙无德,不肯屈就于此处。”边锋眼神一暗但却没有多少意外之色,这些年以来,能够让他说出这一席话的人不多。
但能够听他讲完的人很少,最后能够愿意与他同行者更是寥寥。其身臭不可闻,其言自然也如同那臭气一般,让人避之不及。
好在这些人还好全都是君子,并没有将他的想法公之于众,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被外派到夕云城来做城守。
孟皇所打的主意很简单,堂堂肃王终究是月主之父,有这一层关系,想来被称为枉人的云国人多少会安分一些。
只可惜,这些也只不过是孟皇一厢情愿而已,边锋知道自家的事情,若是真有一日这片大地上义军四起,那他的头颅是最有可能被拿来祭旗的。
“王爷您应当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江寄遥毫不客气地说道。
边锋摆手道“王爷这个称呼还是不要用在边某人的身上,都不过是丧家之犬而已。”
“你不为自己辩解一番”江寄遥皱眉道。
江寄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此一问,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已盖棺好,难道说自己还企盼着其他的结局
江寄遥的矛盾心里被边锋察觉了,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这个辩解的机会。
包括那些愿意作为他援手的人,只是相信他手上所能够掌控着的力量,至于其他的东西其实包括边锋自己都不在乎。
不,自己应当是在乎的。
方才那句话,边锋本以为自己已经如同枯木死灰的心似乎产生了某种悸动。
“我算不上好人。”边锋沉吟片刻之后说道。
他在心里仔细考虑自己应当说出怎样的话语,只不过那么多话,能够从嘴里说出来的也就这么一句而已,终究是过了让人理解的时候。
“那我就放心了。”江寄遥长舒了一口气道,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至少证明堂堂肃王应当还有廉耻之心。
至于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因为云国人还是因为自己放不下权力,江寄遥已经不想再去思考,毕竟从一开始就只有与其合作一条路可以走。
边锋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就仿佛是门刚露出了一条缝隙便好被人猛得一把关上一般。
这种感觉,边锋总觉得有些似陈相识。
“既然如此,那云先生是否能够告知边某您真正的身份”
说这句话边锋有些鬼使神差,参与到此事中来,所有人带上面具隐藏身份也是理所当然,这本就不是应该执着的事情。
意识到了这话有些不妥,边锋干咳了两声,而后补上了一句“若你不想回答,那就当我这句话没问。”
江寄遥微微点头道“多谢王爷您理解,等拨开云雾的那一日,那时候方能坦诚相见。”
“也话倒是不错。”边锋笑了笑说道,说来这是这些他与人谈话最久的一次,会未及尽兴,但心头也敞亮了不少,也没有再去改正江寄遥对他的称呼。
“今日云先生就暂且休息,关于夕云城各方面的资料,我会亲自整理之后让人带去给你。”提起正事来,边锋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江寄遥微微点头,边锋拍了拍手,一个仆役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江寄遥做了个请的手势。
顺势起身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原处停留了片刻而后从盘子里以急速抓起了一块糕点,方才只是看肃王爷吃得香,她可是一点都没尽兴。
看到这动作,边锋不禁莞尔,但很快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他静静地看着江寄遥的背影,似乎想要开口将他叫住,但最后还是没有这样做。
被仆人带入了城守府中为她准备的房间,还未得片刻休息便听到了外面的叫门声。
“云先生可还醒着”说话者的声音便是带她入城守府的女人,如今想来这女子倒是有些不简单,明明是帮助他们将那小姑娘带回来,却被转身推了一把。
想来若是其他人,此时应当很恼火掉进这个坑洞之中。
“醒着,不知夫人有何事”既然已经得知了女人真正的身份是顾闾的夫人,那自己这个青年男子不管怎么着都需得避嫌。
江寄遥来到门口来,将门打开并没有让出身来。
这些有些无礼的行为并没有让女人的脸上有任何波动,细细看下去,这女人身上并无什么特点,若是放下身份不说,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妇人。
江寄遥想起曾经某次胜利集会之时,顾闾说过自己就喜欢普通的女子,没想到这竟然是真话。
“哥哥”就在此时,一阵脆音让江寄遥的视线稍稍放好低了几分。
“啊”这称呼江寄遥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可否陪她一个时辰”女人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