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抬步, 从左边不远处传来声音,“诸位是新搬来的邻居”
三人抬眼看过去,那是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年, 面容清秀, 惹人瞩目的是留了一头长发,十分飘逸。
有些眼熟。
觉得眼熟的只有飞羽, 另外两男人一个看也没看过去, 另一个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爱搭不理的又把视线收了回来,看到飞羽略微歪头思索的模样, 这才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依然还是不认识, 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头。
“认识”
飞羽还是歪着头, “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
雕青这下干脆懒得管, 耸了耸肩。年轻人也不在意这头几人当着他的面交头接耳没理他,他温和地笑了笑,“我住这里, 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来找我。”
唯有飞羽对他点了点头, 算是搭理他的热情, 他也不在意一个小毛孩子代替两个大男人来回应自己是否失礼, 笑笑就转身拉上门,看起来是要去购物, 背手还拉着个小推车。
那种家庭主妇们惯用的篓子推车, 用来买菜的。
三人进了屋, 只有飞羽还惦记着那邻居是何许人。
赤澜看她一眼,没说话,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泡了茶,一手一杯出来的, 雕青瞪了瞪眼,知道自己没份,识趣地自己进去给自己找喝的。
飞羽这杯是用奶乳泡的,很香甜。
“谢谢师尊”双手捧过飘着香味的奶茶,飞羽笑得两眼弯弯,比啃上珍馐美食还要高兴。
赤澜空出来的手按了按团子的小脑袋,的确是小,他单掌完全包住了。
小家伙低下头美美地尝了几口,这才不舍地放下杯子,小心翼翼地从囊里取出了老仙君贿赂赠送的宝贝。
这东西搁原来不管是她还是赤澜自然是看不上的,此时如此宝贝,赤澜也知道小家伙是在为他高兴。
心中无奈,却也有些软。
千万年来,总有人说他心硬,不如说他的确是无心,为尊者,自是无心的。
而然,明明无心,奈何会软
满足地瞧上了遍还摸了几圈,飞羽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盒子,抬首就见自家师尊百年难遇的居然地出神
“怎么了,师尊。”
真是稀奇了。
她声音很软也轻,赤澜还是听见了,抬起了眼看过来,瞧小家伙满脸好奇中夹着一丝担忧,心中也是有些触动的。
小家伙终究是要长大的。
他朝她招手,“羽儿过来。”他自腰身取东西。
飞羽大着眼起身,刚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那人是谁了”
被她这一惊一乍给吓的,赤澜取出东西的手都顿了顿,目光随她过去,“是何人”
何人飞羽直勾勾看向赤澜,对方那淡然而从容依旧,没有半点情绪起伏的样子。
师尊不记得。
垂在大腿边的小不自觉地捏了捏,飞笑扬起了笑凑过去,“啊,应该是以前下山见过的,不知为什么会在此地。”她说得很随意,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师尊是有宝贝给徒儿嘛”她眼尖地发现了他取东西的动作。
但,赤澜却留意到了方才那一个小动作,她自己都没留意到的小动作。
赤澜脸上难得有着温和,语气也不似过往那般冰冷,东西是取出来的,却是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树枝”
虽然满目不解,飞羽还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颇有些敬畏地双手接过了那根看起来路树枝没什么不一样的枝条,细长细长的,褐色,看起来像枯枝。
尽管一时看不出名头,却也是师尊自身上取出来之物,师尊可是的东西自然不像她收集的那些小玩意儿不值钱。
但“这是何物啊师尊”以她的见识居然认不出这是什么。
赤澜还未作答,那头从厨房出来的雕青老远距离就望过来了并多嘴插上一句,“不就是普通树枝吗”
他说得不以为然人也正好走了过来,还弯腰凑近又瞧了瞧,还嗅了一下,“是树枝啊。”就势扭头向前老板,“不是吗老板”
飞羽也转首看他。
赤澜也不嫌弃这两人的孤陋寡闻的,目光流转在飞羽身上神情怡然,“你收好,对你有好处。”
他给的,自然是好东西。
这个雕青自然是清楚,他啧了一声,端着他的咖啡对对面沙发一角找了自己习惯的位置,睇向那师徒二人,才没有一点羡慕呢。想他当年也是有师父的,只是
他目光移向虽不知收了的礼物是何物却依然笑得开心的团子,“小老板,你认识那人类”
啜了一口冒着香气的热咖啡,雕青想起方才门外之事,有些好奇小老板才下山半年,哪里认识的人类
人类他话问出口的一瞬间,飞羽再一次不自觉地捏了捏小小的手指肉。她看向雕青目光一闪而过的诧异同样被身旁的人给捕捉到了,视线缓缓移下在她摆腿上的小手上,目光幽深。
连一千多年修为的雕青也看不出那人的本体
怎么可能呢
如果说师尊并未察觉实属受制于凡体的困束,不足为奇,但千年凶兽的雕青没看出来,这就有些匪夷所思出人意料了。
是对方道行深不可测,还是别有原因
“小老板”她的迟迟不回答让雕青忍不住的好奇,惯性懒散半侧的身子都往前倾着,要不是前老板一座冰山似的杵在那儿,他肯定凑过去。
被声音唤回了神,飞羽笑得一脸若无其实,“啊,很像以前见过的一个人,也许认错了。”她不着痕迹,重新捧起奶茶小口地啜着,奶茶杯的盖子密封性很好,这么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倒也没凉。
“那肯定是认错了,你以前见过的得是几百年前了吧,哪有人类能活几百岁”话一顿,他脖子一扭,瞅了一眼前老板那张冷峻的脸,好吧,这里有一个几百岁的人类。
“也许是其后代吧。”飞羽把话接了一茬,看起来并没有异常,她转头问,“师尊我们要在这里待几日”
将眼底的一抹思绪敛起,赤澜若无其事,“想回青城”
她点点头,“这边好冷呀”屋里很暖和,龙也不怕冷,她只是撒了个娇,“而且雕青得了宝贝,也要回去炼化才好。”
到底青城才是自己的地盘,闭关也放心些。
赤澜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这么看着她。那一湾下不是清潭,而是深渊,里头藏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谁也发现不了,只觉里头深得可怕。
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家伙本能地挪了挪小屁屁,然后无辜地眨巴着眼,看起来可爱又呆萌。
要换平时她这样的确能萌混过关的。
赤澜心有所觉却没有拆穿她的隐瞒,终于在看得人越发不自在时开了口,“羽儿想回去,明日就可以回去了。”
“明日啊”得到答案,飞羽看起来并没有惊喜,低喃了一句,埋头继续喝奶茶,水汪汪的大眼在奶气雾中转了一圈。
这个宅子表面看起来倒也普通,但里头肯定是另有乾坤的,隔壁相连,其实距离相隔十里,所以里头发生什么,隔壁人家定然是不可能察觉的。
除非,对方在监视着此处,并且有什么本事破解了这里的结界。
对于这点,赤澜从未担心过,三人同桌用过晚饭后,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然而,半小时后,离得最近的那扇门悄然打开又关上了。
一个团子身影眨眼消失在楼道口。
以飞羽的本事,要瞒过一千多岁的雕青并不难,难在她师尊那样的存在。
也幸好师尊如今是凡人身体,她只要稍稍藏一藏,想必是不会被发现的。
过于自信的飞羽自然没察觉黑暗处那双幽冷的眸子正注视着她消失的方向。
赤澜手中捏着一片冒着浅蓝幽光的鳞片,低低呢喃,“可真不设防备心。”
但凡她对他这个师尊有一丝戒备,就必然能察觉此处的他。
“这么多年,真是一丝未必。”果真是他养大的崽,多少让人有感到欣慰的同是,不免还是会担心。
不知已经被发现有异动的飞羽正时跨过了结界,出现在了一间庭院中,这个院子不似隔壁那般明明冬日却景色优美。这里推了厚厚一层雪,院中还纷纷扬扬地飘着花雪,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真是稀客”
闻声望去,檐廊下摆了张椅子,上头坐了个人,姿态特别放松,在这样冷的夜色中,那人的目光却有些炙热,里头藏着不寻常的骚动。他望着落在庭中雪层面上的小团子,仿佛早就知道今夜有客登门,在那儿恭候多时了。
小团子目光毫不躲闪与他对视,模样看起来软软呼呼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一如几百年前。
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般柔软无害的模样,神情一丝不变地对着一只活生生的不断哀嚎着的异兽剥皮抽筋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怜悯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