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从街头吃到了街尾, 整个人洋溢着被喂饱的幸福感,大眼微眯,一副餍足的小模样, 看得赤澜有些好笑。
“不吃了, 这人间的食物对你身体并不是太好。”
这个时候,飞羽好说话极了, 十分乖巧地点头, “嗯,好。”然后吸了又大一口奶茶,里面漂亮的珍珠一下子被她吸了满满一腔, 两腮鼓鼓的闭着小嘴嚼得津津有味。
瞧她这小模样, 赤澜也不对她说教, 只是把人牵着往商场里走, 外头又开始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虽然冻不着,但他也还是有些挂念。
俊美的男子牵着个可爱的软团子, 那必然是非常吸睛的, 也就这两人对于外界的目光浑不在意, 倒也没受到影响。
反倒是被人认出来了。
“小祖宗”
听到声音, 飞羽抬头,看到一张不是特别熟悉的脸时, 有些茫然, “何人”
大约是知道没认错人, 对方脸上立马挂着灿烂的笑,一脸兴奋自我介绍,“八大族戚家,戚程章, 您到过本家,晚辈有幸见过小祖宗一面。”
戚家
八大族中,几乎被消灭殆尽的一支
不说飞羽,连赤澜都侧眼看了看对方,是个年轻的男子,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恭敬中带了几丝谄媚。
飞羽本就是个不记人的,八大族有头有脸的那些族长当家她都没记住几个,更别说这种无名小辈
她摆了摆手,“只是出来闲逛,不用多礼。”也没在意附近偷窥的普通人,反正他们听不到他们说话内容,倒也不必在意。
对方笑笑再点头,“明白明白。”然后忽然伸出手,双手捏着一块金色的软牌,“小辈身名,祖宗如有什么吩咐,随时可以传唤小辈。”
身名也就是本命,里面有身名者的精血,甚至还有一魂,作用以颜色为区分。
金色,只有精血,其作用可传信。
暗红色的身名必有一魂,可控制身名者,招呼。
她没收,倒是赤澜手一滑,在外人眼中是接过了,事实上,碰都没碰那软牌,已消失不见。
见到收下,戚程章脸上的笑又灿烂上两份,没有多过打搅,就与两人告辞的,仿佛喊住两人,单纯只是自报家门,并送一张身名。
飞羽抬头,师尊保是朝她伸手,她搭上自己空着的小手,任其牵着走。
她没问,赤澜倒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好奇。”她那性子,见个烙饼都能好奇地研究半日。
“吸溜”地将瓶子吸到了底,她举起手,看了看见头,一颗黑珍珠都不剩后,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正要放下,却手上一空,被师尊给取走了空瓶子。
她说,“又不是什么好事。”
难得见她这趋利避害的一面,赤澜微微扬了一下眉,这是他极少的神情之一,看起来的确很意外。
不过他没继续这个话题,牵着小家伙走向一边,随手将空瓶一扔,精准进了垃圾筒的可回收箱。
飞羽看着师尊这么接地气的行为,小脸蛋儿愣了下神,大眼忽闪,张口,“师尊,仙气没了。”
赤澜“”
堂堂上神要什么仙气
今天的师尊有些反常,不仅亲自带她出来游玩闲逛,还许她吃了不少非常多凡间食物,甚至还带她去了游乐园
前半天她还乐滋滋的,到了后面开始有些惶恐了。
日落西山时,她有些小心翼翼,“师尊。”
“嗯”赤澜应得随性,带着天然的慵懒,看起来并不像有什么谋划。
飞羽忍不住挠了一下耳朵,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吗
在外面用过了晚餐后,赤澜并没有带人回去,而是进了一家星级酒店,酒店雄伟豪华,足有五十五层楼高,几乎可以俯视整个城市。
顶级豪华套房,180度视野,视野辽阔,装修奢华中又不失情调。
震惊于面前的景色,飞羽张着小嘴趴在落地大玻璃前,小脸贴着玻璃向外眺望。她见过繁星下的人间灯火万家,也看过万物之灵光,却从来没见过如此灿烂的夜空下的璀璨。
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
“师尊你看”虽然没有浩瀚星海纯净美丽,却依然美得叫人惊叹。
赤澜可能是看惯了天下风景,这会儿在那在沙发上座下,手搭在沙发背,惬意又慵懒,目光却追随着扒着玻璃的那个身影。
她比外头璀璨灯火还耀眼。
却不自知。
玻璃窗前的人望着整座城市惊艳;屋内的人看着她出神。
大约是看得亢奋,不知不觉身形就变了还不自知,飞羽转回身却没看到人,带着困惑,张望。然后看到那人从厨房方向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个大杯子,双眼一亮迎了上去。
她知道那是为她准备的,师尊不喝这些花里胡哨的饮品。
没想到出来就看到她这个模样,赤澜微微一怔,看着这人自觉接过他手中的大杯子,问了一句,“怎么回了真形”
“看得远啊。”飞羽注意力全在杯子里,双眼发亮盯着里面细心准备的果肉,鲜艳艳的颜色,看着就很让人有食欲。
“”这理由,也还行。
赤澜回去给自己冲了杯茶,大概是久时间的习惯,比起现今五花八门的饮品,他更习惯简单的茶。
回到客厅,偌大的玻璃门前,是那婀娜仙姿。
他倚着沙发没有过去,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品尝。
以往,他总觉得时光缓慢淡如清水,这几百年倒是觉得,时光荏苒,那个调皮的还不会收放自姚如长着粗壮尾巴丫头片子,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
可性子还如以往那般,纯真自然。
美滋滋地喝着饮品,飞羽看得小脸兴奋回头,见自家师尊那沉静模样,“师尊”
她师尊今日,的确有些反常。
可又说不出哪里反常。
赤澜移步过去,一眼所望,灯火万家,这个世间总是这般热闹。
“羽儿喜欢人间的热闹”
“喜欢啊。”飞羽吸溜了一口,酸酸甜甜,很好吃。
有回应,他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闭而不语,望着那片耀眼灯火,静丝片刻,方扭回头,果然对上面前这双澄澈的眸子。
“嗯。”算是应了她的回答。
飞羽盯着自家师尊,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是眨了一下眼皮,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剪辑了流光幻影。
也许,只是她多想了吧。
上午还纷纷扬扬下着小雪,晚上的上空却繁星净空,将下面的城市映衬得越发璀璨。
屋内温暖,透过偌大的玻璃也不妨碍观赏的心情,师徒二人观着夜景,偶尔聊上一句,也是惬意。
才十点多,飞羽就觉得困了,那种厚重的困意,让她甚至来不急回房找床躺下。
将人扶住,见其熟睡过去,赤澜轻松将人抱起,偌大的酒店客房在他每一步中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幕幕像极了银幕的场地转换。
最终,出现的是一间竹子搭起来的小屋,周边万花绽放鸟语花香。
竹屋分左右两侧小间房,他直径入了左边一间。小房间里有张竹子做的床,床四架是花藤,花儿绽放得十分娇艳;对面靠墙摆了张竹摇椅,椅边是个小茶几,上头摆了好些小物件。
将人安置在床上后,赤澜保持着弯腰没有动,只静静地看着熟睡的这张绝艳的脸。
他尤记得当初问过她为何喜欢保持着小个子模样
她笑嘻嘻道因为矮子比较灵活啊。
手轻扶过娇软的脸庞,和记忆中并没有区别,还是那个模样。
缓缓手回手,尽管知道冻不着,赤澜还是拉起里边的丝被给她盖好,丝被将她那娇美肤色衬托得白皙无暇。
直起身,目光转到茶几上的小玩意儿,都是从凡间带回来的,小木偶、小风车、有泥人,甚至还有一只草蚂蚱。
还是小孩子心性呢。
转出房间,外头的一景一物都如此熟悉,尽管他已经几百年没有回来过了。
出了屋子走下院子,峡谷外一阵风似的有什么冲了过来,他抬眼望去,却见一竹被砍了半截的竹子,只剩一米左右高度,不过泛黄的竹根边长了一根细长的小竹子,绿油油的。
竹子冲到庭院前煞住了步,在那儿立着,仔细看,泛黄的半截竹子上长了张脸,此时呆呆的。
“上神是上神回来了吗”
那张儿戏般画出来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声音带着少许的回声,却还是能听得清楚。
仔细听,带着小小的呜咽与满满的不敢置信。
赤澜的目光毫无波澜,仿佛几百年不见也不过只是须臾罢了。他抬了抬手,交待“照看好羽儿。”
一听,那株竹子从震惊中回神换上了惊喜,“少主也回来了”
竹子高高兴兴穿过庭院往竹屋里去,它就一株竹子,根须也一样泛黄了,没有脚,但跑走来贼快,仔细看都是那些泛黄根须在快速移动。
眨眼就拐进了屋里。
立在庭前的赤澜回首,竹屋一如当年,没有一丝改变。
里面,那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