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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夜话
    到竹舍时言烨已半昏半醒, 鲜血沁满了他一身的衣衫,在被红线倒靠躺在床铺上时,又沾湿了一床铺的被褥, 待红线为他小心清理完伤口, 将床上的被褥重新换过,他便沉沉昏睡过去。

    睡梦中,他的额头细汗密布,红线只好一遍遍为他擦拭。

    凡人不论善恶, 心都狠, 因为只要他们心有执念, 便不顾一切。

    不提林和泽和居远岱,到如今言烨都因已逝的妗月遗愿,而这般不顾自己生死。

    人活着,七情由心生,情生同时滋养执念, 红线理解。可她即便理解, 却同样唾弃,为执念轻视生死, 一生过去,这执念能为这人留下什么呢

    还不是醒梦汤饮尽,前生皆忘, 轮回井一过,回归孑然。

    红线叹一声, 将言烨额上再次冒出的细汗擦去,便捏诀消失在竹舍,去剑阁门口将林长乐在清陵城中安顿好,便再次回到竹舍。

    此时夜已深了, 她在屋内掌上灯,言烨恰闷哼一声,幽幽转醒。

    红线小心扶好他,将他倒靠在床头。因她仙气护佑,他身上的鞭伤看起来严重,但未伤及五脏根骨,而只要没有伤筋动骨,依言烨这千锤百凿过的身体,便算不得什么。

    红线伸手召来桌上早先备好的茶壶与茶杯,重新温好一杯热茶递给他。

    手背上的鞭伤甫一贴近热烫,疼得他嘶唤一声。

    红线见之,没好气道“疼你竟也知道疼我还当你自愿挨这一顿鞭该不会后悔才是。”

    言烨不言,仿似自知理亏,尤为乖巧地默默接过红线递来的茶水。

    红线气得咬牙切齿“疼死你活该”

    但手还是违背主人意,自发运出仙气为对方镇痛。

    待言烨慢慢饮尽杯中茶水,喉管润湿,他终于道“你回来了。”

    红线动容,轻“嗯”了一声,降低壶中热度,为他续满茶水。

    言烨啜饮,轻声道“两月,你离开了整整两月。”

    红线不知该说什么,此次来回黄泉两趟,她确实耽搁了不少时候,但也只是一月而已,另一月,是她在凡间寻他们

    于是她反驳道“只一月,因你们离开得太悄无声息,我未寻见你二人踪迹,便在路上又耽搁了一月。”

    言烨搁下茶杯,神色晦暗“所以,你认为只一月便不长了你先前是如何同我说的你说来回黄泉只需七日。”

    被这一番质问,红线没由来一阵心虚,因为她此次来回了两趟黄泉,两趟都在黄泉中耽搁不少时候,尤其是第二趟她趴在望乡台上哭,可太丢人了。

    她自然不会将如此丢人之事宣告于众,便就是只他一人,也不行。

    于是她挑挑拣拣删去几个跌面子的情节后同他道“我那时躲过了天罚,却不慎惊动了黄泉里面几名大人物,被绊住几刻手脚,随后我离开黄泉又回到西睦城,收敛城中尸首掩埋,找到妗月和他们的魂魄,带回黄泉交给鬼差,才多耽搁了些时日。”

    言烨无以分辨红线所言真假,只忽然间再听到妗月的名字,心口一颤,问道“母亲她”

    红线见话题扯开,忙将西睦城中找到妗月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告知于他。

    言烨听完沉默,有片刻脆弱“如此,希望母亲下辈子一生平顺。”

    红线见他如此,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便站起身,学着凡间长辈们模样,抬起手,安抚性摸了摸他的发。

    言烨瞬间从失神状态回过神,甫一抬头,一双盲眼正与红线对上,他面上倒没过多神色,只红线,陡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举动,脸刹那一片烧红。

    但所谓尴尬,便就是只要你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他人。红线便理所当然地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后道“我在安慰你,你没看出来吗”

    言烨随即同样掩嘴咳嗽了一声,迅速侧开头“母亲之事,多谢你。安慰”他双颊也逐渐烧红,“亦多谢你。”

    说罢,屋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尴尬气氛。

    屋内烛光明暗,红线视线不明朗,却依旧瞧见了他漫上脖颈的红云,恍惚间想起了离城那日,天罚降下时他曾在她耳边曾说的话深陷久矣。

    她不知不觉念叨出声,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十分清晰。

    言烨的身子一颤,随即僵硬。

    红线直言问道“言烨,我想起西睦城中你在我耳边说了许多话,其中有一句我不大理解,整句我记不清晰了,但若我记得没错,这句里头有深陷久矣这四字,你告诉我,你当时跟我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深陷是何深陷久矣又是多久”

    言烨猛咳嗽起来,咳红了一张脸。他边咳边躺下,躺下时不慎撞到伤口又闷哼了一声,随后他压住疼痛,拉上来被子,将自己半颗脑袋罩在被褥之下,沉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许是你记错了,或是我说错了,我想,我当时所言并无他意。”

    “不可能”红线拉扯他身上的被子,“当时场面混乱,但我又不是聋的,我记性不好却也没不好到这种程度,你定是说了什么,才令我记忆到今,快告诉我,原话是什么,莫逼我用溯洄之法放出那日影像,看看你究竟说了什么”

    溯洄之法只是回放记忆场景的一类小术法,同帝后的那面溯洄镜不同,这类术法只能回放所施法之人自己的所见所闻而已。

    虽不理解“溯洄之法”是什么,但由红线话里之意,言烨也能大致明白一点,但他仍是蒙着被子装死,甚至红线扯被子扯得很了,他此刻体力不支抓握不住,佯装咳嗽起来,并且一声比一声咳得凄惨,直到红线松开了手里的被子。

    他总是这般,一旦遇到自己不愿回答之事,便一躲到底。可红线着实不懂,这又非什么大事,如何会令他羞涩不愿回答

    她又不会笑话他。

    红线道“你不说便不说了,我又非什么强人所难之人,你不说我也知晓”

    言烨的咳嗽声乍停,床上被子鼓起的人形一动不动。

    “你就如同舍不得妗月一般,舍不得我罢了,多年相伴下,你也将我当作了如母亲那般可靠之人,这又非什么跌面子之事,只会让我知晓我在你心中同妗月一般同等地位,如何不好承认”红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再不逼他承认,拎起茶壶空杯往桌边走,预备将它们放回桌上。

    然而正是这时,她身后床上的那人忽地一把将遮头的被子扯下,坐起身来,一张脸冷冷地朝向她,情绪波动无比大。

    他道“将你当作如母亲那般可靠之人”

    红线一愣“不、不是吗”

    言烨道“原来你对我当时所言是如此理解”

    红线将他面色风云,忽生一丝丝忐忑“莫不是还有他意”

    “你”言烨气得真咳嗽起来,面上青青红红交错,憋不出半句话。

    红线提起胆子,问“那你告诉我,你天罚下同我所说那句话,究竟何意”

    话落,她布在竹舍周围的结界忽然传来异动,她立即将神识收拢聚向竹舍大门。

    有人踏入结界范围,衣襟沾染清露,走至竹舍大门,弯下腰,将一只白净的瓷瓶放置在竹舍门口的石阶上。

    红线望见那瓷瓶好一阵面色古怪,她不理解他为何不敲门送进来,但即使再不理解,她仍是如实告诉她现下面前神色古怪的言烨“你外祖父来了,此时正在门口,他在石阶上放了一个瓷瓶,好似是专程来给你送药的,你要还是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言烨这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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