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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枝雪53(【1更】)
    阮扶雪收到小舅舅交上来的人像画, 甚是惊艳地把玩。

    左看右看,总觉得画中美人似乎不像是自己。

    画中的小少女如牡丹般富贵绮丽,眼角眉梢被温柔平和的生活所舒展,没有一丝愁苦忧郁。

    虽然她每天都会对镜梳妆, 但自己倒是察觉不到这日积月累的变化。如今乍一看见别人画出来的自己, 竟怎么看都觉得不切实。

    阮扶雪咕哝“这是我吗”

    许月晖道“这可不就是你画得惟妙惟肖了。”

    原来在旁人眼中看来,她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吗阮扶雪想着, 忍不住弯起嘴角微微一笑, 眼眸也泛起柔柔的光“画得是很好的。谢谢小舅舅了。”

    许月晖下意识心虚了一下, 可还是恬不知耻地答“那是, 你也不看是谁出手。”

    反正, 这幅画的原作者祁竹又离开阮家,也不知是上山,还是往江湖里钻去了。

    许月晖从阮扶雪的孟光院离开。

    话说回来, 阮扶雪的孟光院取名意自于白居易的诗来春更茸东厢院, 纸阁芦帘著孟光。

    无甚风花雪月之情, 不大像一个小姑娘的香闺。

    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祁竹的另一幅作品, 两幅画各有千秋,一幅富贵明丽, 一幅清冷温柔,非要他说的话, 他更喜欢后者, 看一眼就被打动了。不过仔细想想,确实似乎与他们家芫芫有些不一样,要他细说, 他一下子倒也说不上来。

    免不住陷入沉思。

    待到了晚膳时,一家人一桌子坐齐整了, 许月晖还在想这件事,此时却不得不回过神了因为阮扶雪已把人像画给全家人都显摆了一遍。

    毕竟,这么好的一副画不久之后就要拿去送人了,在此之前,自然要让自己家好好欣赏一番啊。

    于是,许月晖又受了一圈夸赞,并且母亲、姐姐都表示“你这么会画,不如也帮我画一幅。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本事看来你在书院抛费那么多银钱倒也不是全砸在水里,这不还是有动静的吗怎么藏着掖着呢早知道你这么会画,不说一年画一幅,两三年也可画一幅,还能帮你磨炼画技。”

    许月晖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直想敲自己脑壳,今日送画时,他想着祁竹的古怪,忘记交代芫芫不要说出去了。

    这下可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许月晖能怎么样呢总不可能说实话。他作孝顺妆,苦哈哈地说“可以,自然可以,不过,得等我乡试考完才行。”

    母亲与姐姐满意颔首,大方地答应下来“好,到时候再找你画。”

    阮扶雪拿了这幅画赠予冯茹心,冯茹心甚是喜欢。

    两人互换人像画赏玩。

    卢婉见了,忍不住羡慕“你的画技何时这么好了还如此不知羞,把自己画得这般美。早知,也得让你给我画一幅。”

    冯茹心得意洋洋“再画一幅也不是这一幅了。”

    阮扶雪实话实说“我画画哪有那么好我们是在一起学的,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是求我小舅舅画的,你要的话,我也给你画,但是得再等等了,他暂且没什么空闲了。”

    冯小妹指了一下画“画上没有署名。”

    冯茹心的那一幅画上就有署名,有印章,还提了一首诗卷荷香澹浮烟渚,绿嫩擎新雨。琐窗疏透晓风清,象床珍簟冷光轻,水纹平。九疑黛色屏斜掩,枕上眉心敛。

    是鹿虔扆的虞美人,因冯茹心的画上有荷花,是以写了这几局。她一向好个掐尖,可在画上,却难得一见地流露出了几分淡淡的忧悒。

    冯茹心道“你这幅画还空着,你给我也写两句上去。”

    阮扶雪没有推拒,她研墨沉思,待到把墨磨得黑浓时,也想好了该写什么,提笔一挥而就楼台高下玲珑。斗芳草、绿荫浓。芍药孤栖香艳晚,见樱桃、万颗初红。巢喧乳燕,珠帘镂曳,满户香风。罩纱帏、象床屏枕,昼眠才似朦胧。

    “合欢带杜世欢的词。”冯茹心轻吟一遍,道,“倒也应景。”

    又念最后两句没写出来的“到如今,扇移明月,簟铺寒浪与谁共”

    阮扶雪问“要都写完吗”

    冯茹心想了想,摇头说“不必,都写上去,显得多悲凉。不如就停在这里,以后我一看到,也只想起高兴的事。”

    阮扶雪再写上阮扶雪赠冯茹心于嘉成十六年

    冯茹心笑问“你怎么不给自己取个称号”

    “我哪配取什么居士之类的称号”阮扶雪腆然道,“不过略识得几个字,好不做个文盲白丁罢了。”

    今天阮扶雪留得格外久,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她见冯茹心的最后一面,就算冯茹心离开那日她能得到父母的允许去送她,也是倒数第二面了。

    先说留午饭,再说留晚饭,最后干脆留下来睡一晚。

    骄傲的冯大小姐第一次这样大方地与人分享她的香闺床铺。

    她的金丝楠木围床很大,睡下她、阮扶雪与卢婉三个体型纤瘦的小姑娘绰绰有余。

    这还是阮扶雪破天荒头一回睡别的女孩子的床。

    她虽然与卢婉要好,卢婉的香闺她是随便进的,但只在卢婉的床上坐着玩过,却没有睡过。她们住的那样近,走两步就回去了,没必要过夜打搅。

    说不上是因为新奇,还是不适应,阮扶雪没睡着。

    她静静地躺着,觉得有些口渴了,可因为是在别人家,不好意思说,所以默默忍着,想,只要睡着了就不渴了。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阮扶雪听见冯茹心轻声问“你睡了吗雪姐儿。”

    阮扶雪翻了个身,面朝向她,答“没有。”

    “你身上真香。”冯茹心忽地说,“用的什么熏香”

    阮扶雪赧然,羞怯地说“没有。”

    冯茹心凑过来闻了闻她,像是只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小动物在她怀中拱了拱小脑袋,阮扶雪问“怎么了吗”

    冯茹心又说“卢婉真是个小猪仔,睡得那么沉。”

    “睡得香才好。没心事的人才睡得好。”阮扶雪由衷地羡慕道。

    过了一会儿,冯茹心又说“我总想再多跟你说两句话。你要记着我。等我去了京城,没多久就要嫁人,怕是不能再交到朋友了。”

    阮扶雪低低地“嗯”了一声。

    在黑暗中,冯茹心说“我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特不喜欢你。”

    “我一直是一群小姑娘里最美的那个。结果,一到淮安,我见着你就傻眼了。你说,你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呢眼睛好看,嘴巴好看,鼻子好看,皮肤还白白嫩嫩、吹弹可破,我挑来拣去,也只能挑刺说你的耳垂有点薄,不像很有福气的样子。”

    “你长得好看也就罢了,还同我一样琴棋书画无所不能。”

    这里,阮扶雪没等她说完,就红着脸说“哪能说不所不能,都只是学了个半桶水而已。”

    “喏。”冯茹心道,“你这点也很讨厌,明明那样好,换做是我,我早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却整日虚伪地说自己不好不好。”

    阮扶雪心道,有时候她也明白,但她上辈子自卑惯了,就是现在过上好日子了,也总改不了自己的老毛病。

    冯茹心道“我其实觉得,要是你去选秀,一定能选上的。”

    话音未落,阮扶雪就连声拒绝“不去,不去。”

    反正冯茹心都要走了,阮扶雪鬼使神差地说了几句真心话“我、我就不想嫁人,我想留在家,当个老姑婆。”

    果然,冯茹心不相信地笑了两声,却附和她道“我也不想嫁人,哪有在闺中逍遥自在嫁了人,要侍奉丈夫、婆母,变得斤斤计较,多难堪。但是不嫁不行啊,还不如早点嫁了,挑个好的,免得留到后面,好的都被别人抢完了。”

    “你竟然不说我不害臊吗”

    有什么不害臊的阮扶雪心想,若她真是个云英未嫁的少女大抵会不好意思,但她实际上并不是。她不光嫁过一次人,还一面当寡妇一面与男人偷情,任谁有过这样的经历,都不会对区区嫁人这种小事而娇羞。

    阮扶雪想了想,说“你能不能与你父母说,不嫁太子就寻个与你门当户对的贵公子,寻个你喜欢的。”

    冯茹心悠悠道“他们养我这样大,我也得为父母解愁。”

    这是旁人的人生,阮扶雪无从置喙,她长长叹了口气。

    冯茹心摸到阮扶雪的手,握住。

    阮扶雪感觉到她的手心发烫,软软的,她说“我的亲事我没什么好说的,左右我爹娘都会帮我安排好。我呢,只有一件事放心不下,或许只能托付给你了。”

    阮扶雪心软“什么事”

    冯茹心说“我的小妹。”

    “等我走了以后她留在这乡下,又无人照料她了。”

    “我此去遥远,就是能写信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要是有空,不如偶尔来探望她。你是阮家小姐,总督千金,只要你递帖子,我们家一定会收的。有你在,她也不会再被欺负了。”

    阮扶雪不禁鼻酸,说她妇人之仁也好,说她优柔寡断也罢,她对女子都不大恨得起来。别说冯茹心了,就是大伯母,她也会觉得可怜。

    她正想答应,却听冯茹心悠悠叹气,话锋一转似的说“月光照在你脸上,更美了。你真是个小王八蛋,没事生那么美干什么”

    阮扶雪“”

    没好气地说“你还要不要求我办事了”

    冯茹心压低声音,带着开朗的笑意“要的要的,你不是小王八蛋,是小仙子,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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