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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凯撒沉吟片刻, 想问萨米尔是否愿意毕业后来皇宫当宫廷法师。宫廷法师待遇好,地位高,事情少, 福利多,包分配住房, 逢年过节可以参加宫廷宴会。而且他可以单独给萨米尔一些特权, 让他可以完全自由地出入皇宫。这样的话,即使他想外出冒险,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就在这时,布莱克从大厅中出来, 笔直地走向萨米尔,完全没在乎旁边的凯撒,问“你和那个魔法师有什么约定”

    “呃”萨米尔正在思考撒个谎或者糊弄过去。

    布莱克压低眉眼,凌厉地说“别糊弄我。”

    “其实只是交易而已。”萨米尔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布莱克“我不喜欢那家伙。”

    您那是谁都不喜欢, 我看出来了。萨米尔把手放在他胸口, 安抚着他“没事没事,我能解决的。”

    “萨米尔, 你是代表龙族来这里的, 没有必要受任何委屈。”布莱克认真地说“而身为你的哥哥, 我不想看到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如果有什么麻烦,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让我来解决。”

    萨米尔有点感动了, 没想到他这个憨憨哥哥居然还能想到这种程度。不过龙蛋的事他仍然没打算告诉布莱克,等这次宴会结束, 布莱克就该回莫沙彻之脊了。

    萨米尔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布莱克才暂时放过这件事,然后问“那个红发兽人又是怎么回事”

    萨米尔“”

    萨米尔拖着下巴“嗯我忘了。”

    布莱克“忘了”

    “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怎么记得住。”萨米尔面向凯撒“你说是吧,五皇子。”

    布莱克似乎此时才注意到北方联盟第一顺位继承人,他打了个招呼,凯撒笑着问“所以,萨米尔是代表龙族来参加宴会的”

    如果是龙族代表以后怎么可能留在这里当宫廷法师呢。

    他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叹了口气。得到布莱克的肯定答复之后,凯撒问“那你等会是不是还要再去见陛下一面”

    “是,还请您引荐一下,五皇子”萨米尔说完自己就笑了一下“怎么说,感觉还挺奇特的,你已经成年,陛下会将很多事交给你吧。说不定,以后我们的交集反而更多了呢。”

    凯撒看着他,萨米尔对待他的态度和以前并没有区别,也许对萨米尔来说,他所认识的就只是凯撒而已,不管凯撒是会长、五皇子或者继承人,都没有区别。

    皇帝此时正位于内室休息,这是一间装扮简洁舒适的休息间,皇帝陛下的桌子前放了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子里散发着清晨露水般的香气。

    皇帝陛下揉了揉眉心,让自己稍微休息片刻。侍从在外面轻声说“陛下,五皇子殿下携龙族使者求见。”

    “进来”皇帝眉眼舒展开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带着两只龙走进来。他让侍从端了三杯酒水进来,萨米尔他们在皇帝对面入座之后,便和皇帝陛下聊了起来。

    布莱克乖乖地坐在一边,负责营造气氛,交谈则全都交给了萨米尔。凯撒坐在布莱克身边,充当皇帝和萨米尔谈话需要时的话题和媒介。

    萨米尔思考着族长说的话,族长的交代中有几分全权交给他的意思。萨米尔其实很能理解族长为什么会封闭莫沙彻之脊,当初正值人族迅速扩张的时候,各种族矛盾再次激化,龙族情况又比较特殊,当时刚打完惨烈的内战,因此封闭莫沙彻之脊修生养息是很正确的选择。

    如今三百年过去,外面局势已定,族长估计也觉得可以往外走走了吧,毕竟精灵岛都开放了,龙族就算再自持地大物博,自给自足,也可以尝试与外界接触。

    人族可一直在往前发展,从未止步不停呢。

    而要选择首次接触的对象,北方联盟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这只是一次试探而已,不必深入太多。

    萨米尔想着这些,对和皇帝的谈话内容就有了把握。两人都有意保持友好,只很随意地聊了一些关于龙族和北方联盟过去的事,初步奠定了双方友好的态度,但更深一步谁都没有涉及,气氛一时其乐融融。

    中途侍从过来倒酒,凯撒坐在旁边向萨米尔眨了眨眼睛你面对陛下还能这么应对自如,真厉害啊。

    萨米尔也朝他露出一个微笑陛下有意让着我,是他大度。

    皇帝将两个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想这养大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怎么一个一个心都往外跑呢。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

    萨米尔瞬间汗毛竖立,他听见很轻的脚步声,富有节奏,每一步都沉稳而淡然。某位精灵连脚步声都和别人不一样,以前萨米尔很喜欢听他的脚步声,一旦知道精灵在这附近,就让他感到安心快乐。

    而现在,萨米尔的手指死死地按在桌子上,感觉自己脖子完全僵住了,仿佛被施展了石化术一样无法动弹。脚步声越来越近,萨米尔觉得自己如同待宰的鱼肉,刀刃已经砍下来,他却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亚特兰斯,你回来了。”皇帝陛下热情地打招呼“刚才又来了两位贵客,不过这位你应该见过了。”

    萨米尔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耳膜一阵阵作响。他首先看到金色的长发,然后是修长,纤细,优雅的背影,独属于精灵族的气质。

    亚特兰斯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萨米尔的心剧烈地震了一下,他没能及时转开目光,因此不得不直视精灵始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给萨米尔留下了最深的影响。后来很多年里,萨米尔只要看到任意一种绿色,就会忍不住比较一番,然后发现亚特兰斯的瞳孔颜色是最特殊的一种。

    随后他发现亚特兰斯今天居然打扮了一番,那头金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穿着白色简洁而修身的礼服,上面唯一的装饰是一片翠绿色的叶子。

    萨米尔在还没有从见到亚特兰斯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内心就再次陷入巨大的震动中。

    萨米尔被吸引的时候,从来不在乎对方长什么样,历任前男友长得都比较好看完全是巧合。但他不得不承认,最开始他对精灵始祖,是有那么一点见色起意,见色忘本,见色忘利反正见了亚特兰斯,他当时什么都忘了。

    他当时刚离开莫沙彻之脊不久,经历了两场并不惊险也没什么收获的冒险,听说精灵岛上有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而且精灵岛十分难进,他起了好奇心和好胜心,毅然前往精灵岛。

    他用变形术变成精灵族的样子,又凭借卓越的语言能力混了进去。那一趟非常顺利,竟然直接闯进了精灵内岛。不过当时的萨米尔懵懵懂懂的,他变成了精灵族的样子,在水潭边看到悠闲喝水的独角兽,这是一个宁静平和美好的地方,到处都充斥着精灵族独特的美和活跃的生命力。

    然后,一无所知的萨米尔不小心激怒了独角兽,被追逐的时候无意中闯进了一条通道,那条通道越往里越冷,一片漆黑,幸好萨米尔能够夜视,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走到通道的尽头,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那道石门并没有任何防护,因为精灵族的精灵都知道始祖沉睡在那里,一般也不会有谁敢过去打扰。

    但萨米尔反而因此放下了戒心,他用短暂的冒险经历得出结论,这道门没有任何防护,说明这里并不是重要的地方。

    石门里面,是一片月光草田,散发着微弱的光,最中心的地方,有一颗高大粗壮的树。

    萨米尔不认得那棵树,只看到它白色如瀑布般的花藤垂落下来,就像一场散发着花香的雨。四周是阴暗的,月光花只能照出模糊的轮廓。

    但偏偏,有一抹月光照下来。

    萨米尔就在那里看到了处于沉睡状态的精灵,长长的金发铺散开来,双手合十放在腹部,淡金色的睫毛遮住眼睛,他睡得如此安稳,祥和,散发着亘古宁静的气息。

    萨米尔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他的心仿佛被花雨笼罩,什么都说不出来。

    精灵岛上有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如果真的有,眼前的精灵不就是吗。

    精灵岛,绝对没有任何东西,能比眼前的精灵,更能称得上宝物。

    萨米尔的心鼓噪着,陷入前所未有的兴奋状态,然而他又沉迷于一种奇异的宁静之中。他长久地注视着树下沉睡的精灵,甚至没有想过精灵的身份。

    直到,精灵睁开了眼睛。

    那是萨米尔第一次看到那双碧绿色的瞳孔,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微光都落了进去。

    那也是亚特兰斯第一次捕获小银龙。

    “萨米尔”

    “萨米尔”

    皇帝陛下的声音将萨米尔从回忆中拖出来,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看到亚特兰斯之后又是一个激灵,随后赶紧转向皇帝陛下,压低声音说“抱歉,刚才走神了。”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会显露出异常的情绪,但其实并没有,外表上,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地多。

    “上一次期末考核的时候,其实亚特兰斯也看过考核,只是快结束的时候,他有事离开了。”皇帝惋惜地说“不然你们可以早点见一面的。”

    所以上一次并不是错觉,萨米尔暗自警醒自己应该更谨慎一点的。他不由自主朝亚特兰斯瞥过去,然后发现理智虽然警告自己应该离他远一点,但目光仍然被精灵所吸引。

    皇帝之后又说了什么,萨米尔完全没有听进去,但他勉强维持了冷静,毕竟这里还有布莱克,凯撒和皇帝陛下在。

    而且,亚特兰斯看上去也很平淡的样子,甚至都没有特意朝自己这边看过。如果上次期末考核的时候精灵也在,并且观看了全程,在发现自己的情况下,不可能不做什么吧。

    所以,亚特兰斯是放下了吗。

    说起来,自己确实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精灵了。

    如果亚特兰斯都能放下,自己也就没必要这么紧张了。萨米尔分析了一番,觉得在这里见面,还是应该给彼此留下一个好印象,便朝亚特兰斯露出了一个微笑。

    虽然有些勉强,有些生硬,但也很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友好。

    亚特兰斯微微一顿。

    他拿着酒杯的手在极其细微地颤抖,虽然没有人发现,但他还是放下了酒杯。

    在进门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萨米尔和凯撒旁若无人的对视,以及布莱克对萨米尔隐隐的回护之意。在这里看到萨米尔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他确实准备见萨米尔一面,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双方可以再好好地交谈一次。

    但既然已经进来了,自然不可能退出去。而且,他也想知道,这样贸然的见面,萨米尔会是什么反应。

    他对萨米尔的身体仍然十分熟悉,能轻易看出来萨米尔的僵硬和戒备,小银龙的肩膀都绷直了,虽然房间内的大家仍然在正常交谈,但萨米尔从不主动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就这么讨厌吗

    就连面对皇帝都可以应对自如,看到自己就要这么避之不及吗,从萨米尔不告而别之后,精灵也反省过自己当初逼得太紧,让萨米尔迫不及待地逃跑了。但他之后又再也没有机会能解释,萨米尔一见到他就逃,后面甚至愈演愈烈,一次又一次的逃跑,直到最后一次,亚特兰斯决定放手。

    如果萨米尔真的对自己恐惧厌恶的话,那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亚特兰斯回到精灵岛,再次陷入沉睡,然而这次沉睡,并不像之前那么宁静平和,他脑海中一直闪过萨米尔的一切,从最开始的相遇,到后来的相知相爱,再到最后萨米尔离开的背影。

    时间并没有磨灭他的记忆和感情,反而变得更加鲜明。

    毕竟他漫长的岁月中,也就遇到了萨米尔而已。

    休息间内,两个人族,黑龙银龙,还有精灵随意闲聊着,气氛看上去和谐极了。只有萨米尔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他早应该找个借口离开才对,为什么要在这里备受折磨。过了一会,萨米尔终于想出了个借口,然后就听布莱克说“我出去方便一下,萨米尔,你带我去吧。”

    真是我的好哥哥萨米尔就要站起来,被凯撒按下去了。

    “我带布莱克阁下去吧。”凯撒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这里还是我熟悉一些。”

    他带着布莱克离开了,走出房门的时候,皇帝递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父皇,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皇帝当然发现了萨米尔和亚特兰斯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没想到龙族使者和精灵使者之间居然会有联系。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他示意凯撒将布莱克带出去,并且在之后,自己也找了个借口离开,将休息室完全留给了萨米尔和亚特兰斯。

    “那位兽人朋友还等着我呢,失陪了。”皇帝带着温和神秘的微笑,离开了休息间。

    空荡荡的房间,瞬间只剩萨米尔和亚特兰斯。

    萨米尔之前还觉得这房间宽阔,此时却觉得狭小无比,周围的空气挤压过来,就算乔和罗德斯特争锋相对,他也没有过这样窒息的感觉。

    “萨米尔,好久不见。”亚特兰斯先说道。

    他仍然好好地坐在那里,目光也很平和的样子,让萨米尔松了口气。

    “好久不见亚特兰斯阁下。”

    “你可以叫我金。”

    “那太冒犯您了,始祖大人。”

    空气刹那间再次陷入沉默,萨米尔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语气和用词,觉得已经十分恭敬有礼他见龙族龙族都未必妥帖到这种地步,亚特兰斯,啊不,始祖大人应该不会生气吧。

    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应该和我没关系吧。

    又沉默了一会,萨米尔决定主动打破尴尬的气氛“始祖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陛下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你可以直接叫我亚特兰斯。”亚特兰斯说“精灵族准备和北方联盟建交,所以我来了。”

    不过一个小小的建交事宜,为什么要劳动始祖出马,亚特兰斯不说,萨米尔也没问,毕竟那是精灵族内部的事。他只想着亚特兰斯果然不是为他来的,便觉得放松了很多。

    “事实上,建交事宜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谈好了,我之所以到现在都留在北方联盟,是因为之前,关于那批精灵贩子的事。”

    “精灵贩子”萨米尔瞬间想起了那件事,问“当时您居然在北方联盟”

    亚特兰斯忍着他一口一个故意拉开距离的尊称“谢谢你救了他们。”

    萨米尔摸了摸酒杯,嘿嘿一笑“这件事,谁看了都会管的,更何况我还在精灵岛住了那么久”

    他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提到以前的事,立刻转移话题“那些精灵幼崽呢”

    “他们已经被平安送回精灵岛了。”

    “那就好。其实,那批精灵贩子手里还有”后面的话被萨米尔硬生生吞下去。他很久以前,遇到困难就很喜欢找亚特兰斯帮忙,精灵也每次都能够解决他的问题,于是变得越来越依赖对方。后来是花了很多时间,并且付出代价才改掉了这个习惯,怎么见了精灵,又故态复萌了呢。

    亚特兰斯看着他,就像以前那样,等待他提出问题,然后帮忙解决。

    萨米尔生硬地接了下去“手里还有一个结界,也许不止一个。那次我追踪游荡者到了坎斯塞罗山脉”

    萨米尔讲述了自己之后遇到的事,但略过龙蛋和传奇魔法师那一部分。亚特兰斯听出了其中的蹊跷,只把疑问按在心里,并没有多问。

    如果多问一步,萨米尔就会产生戒备,很明显,萨米尔更希望能把距离保持在目前这种状态。

    所以,亚特兰斯暂时也不会问其他问题,例如圣子,红发兽人,和传奇魔法师。

    他比以前更有耐心。

    “关于那个精灵贩子,你调查的结果怎么样”萨米尔关切地看着他,毕竟关乎龙蛋,他也想了解得多一些。

    “他们是一个大型集团,不止是精灵族,只要是稀有品种,他们都会通过各种手段拐骗贩卖。而且,他们的力量非同寻常,后面应该是有一股势力在支持他们。”

    “和白塔有关”萨米尔问。

    亚特兰斯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露出微笑“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之前那支小小的队伍,居然有三个魔法师,还有个高级魔法师。除了后面有白塔的力量支持,没有哪里能这么多魔法师。”

    “我还会继续调查。”亚特兰斯发现气氛缓和下来,忍不住说“你救下的那些幼崽们很想念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回精灵岛看看他们,还有我们曾经养过的那只独角兽,它”

    “不必了,始祖大人,都是我应该做的。”萨米尔生硬地说“那只独角兽,您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萨米尔”亚特兰斯压低了声音。

    萨米尔立刻挺直了脊背,微微后仰,做出戒备的姿势,亚特兰斯还想说什么,忽然门被打开,一个冰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戏谑的笑意“小龙,你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好久。”

    萨米尔刹那间根本考虑不到什么,下意识站了起来,只想远离这个房间。

    因此当罗德斯特带他出去的时候,萨米尔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

    他即使没有看到精灵的表情,也能感到那冰冷深沉的气压,让他如芒在背。

    门砰得一声关上了。

    萨米尔的心跟着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思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怎么,遇到前男友了”罗德斯特在他耳边吹气“你跑什么呀,遇到前男友,你应该打他啊。”

    萨米尔认真地说“打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多条鱼,只有魔法师出现在文案中,说明他是精灵最大的对手。

    文案改过,萨米尔并不是和平分手,他是跑了的。只是编辑不让这么写,非得改就硬生生改成和平分手了,但剧情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