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王子回到看台上, 那边萨米尔已经带着猫猫面具走进了场内,他手里还拿了一把剑, 应该是刚才顺手问工作人员借的。
站在萨米尔对面的,也是一个不知道什么血脉的家伙,但看上去和狼系这边的比较接近。身高马大,宽肩细腰,一身结实的肌肉非常显眼,身后一条粗壮的尾巴垂下来,粗暴地鞭打着地面。
不论如何,这是个很典型的竞技场选手,从他充满了杀意的眼睛, 身上新旧交叠的伤口和爪子上还残留的血迹就可以看出来。相比之下, 戴着雪白的面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脏污,甚至还顶着圆耳朵的萨米尔, 看上去就像是来卖萌的一样。
十八王子不由得为萨米尔开始担心起来, 甚至想如果等会出现危险的话, 自己就跳下去叫停。他坐立不安,脑子纠缠着各种想法,包括萨米尔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不知为何令他心跳加速,浑身躁动难安。
他当然知道四哥是很危险的, 那些或失踪或死亡的兄弟们,被迫退位的父王背后都和诺厄修有直接的关系。十八王子觉得这是很明显的事,惊讶的是居然有很多兄弟和大臣们似乎不知道的样子。
从来没有谁能近距离长时间地呆在诺厄修身边,那些侍从也不过是被完全控制了的傀儡而已。就十八王子所知道的,至今为止也就萨米尔一个而已。
一直呆在诺厄修身边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危险,恐惧,惶惶不可终日但萨米尔和他想象中的也完全不同,十八王子在萨米尔身上从未感受到对诺厄修的畏惧和臣服,但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张力,仿佛在互相拉扯,互相控制还有更复杂一点的,互相抚慰。
他们之间,到底是如何相处的呢
十八王子还在思索之间,那边战斗已经开始了。对面那个身经百战,看上去很强的狼系血统战士打量了一下萨米尔,冷哼一声“怎么,他们派个兔子跟我打”
看台上的观众们则格外兴奋,他们兴奋地盯着下面戴着白色面具的圆耳朵选手,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一起单方面的虐杀,血液也因此沸腾起来。
“撕碎他”
“快上啊”
“杀了这只白兔子”
看台的观众们,目光从银色的长发滑落到锁骨上,和其他兽人相比起来十分单薄的胸膛,腰身又窄又细,偏偏有一股柔韧的力量撑着。那双小腿笔直地蹬在地面上,从腰窝延伸到小腿的弧度非常美好,而从那松松垮垮的衣物中,隐约能看到小腿上轻薄而紧致的肌肉,在这种环境下,观众们想的却不是那双腿有多强大的力量,而是在床上被这双腿缠住一定很带劲。
场上的气氛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观众呼吸都沉重起来,之前因为战斗燃起的热血还没有褪去,此时被一股邪火浇得更为热烈。
观众们的目光从白面具的身上最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们只能看到被面具遮掩的下颌,尽管只透露出一点雪白的肤色,仍然让他们感到十分兴奋,迫切地希望能从面具的缝隙中看到更多。
“把他的面具扒下来”
“快上啊灰狼”
“吃了他”
被观众们给予厚望的灰狼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而此时,萨米尔已经在众多观众紧迫的视线中朝灰狼提剑冲过去。
他暂时不想使用魔法,毕竟魔法看上去和血脉力量的差异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元素类魔法。因此萨米尔向工作人员借了一把剑,想看看光是依靠剑术和体术,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剑一拿在手上,萨米尔就感觉心里安定下来在将他带回来的时候,诺厄修理所当然地收走了他的空间戒指。他轻盈地持剑朝灰狼攻过去,观察着灰狼的行动轨迹,一个闪身,便跳到了灰狼背后,剑划破脖颈,血液喷射出来,萨米尔一脚踢在他的背心,把他踹到在地。
灰狼惊讶不已,事实上,战斗到现在过去了不到五秒白面具的动作太快了,而且轻飘飘的,灰狼自认为自己并没有放水,但他完全没能防住白面具的攻击。
是因为自己还没有使用血脉力量吗
灰狼还在思考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发出了成片的嘘声。
“怎么回事”
“灰狼,你在演戏吗”
“快给我起来”
“给我扒了他的面具,灰狼,起来”
他们拍打着椅子,栏杆,叫着让灰狼起来,夹杂着一些针对白面具的下流言语,场面一时混乱热烈到了极致。
萨米尔微笑地看着灰狼,即使在这么多蕴含着激烈感情的注视中,萨米尔也不会受到影响,他倒是很少有不被注视的时候,而龙族自恋的天性让他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灰狼嗷了一声,身体的毛发根根树立起来,萨米尔轻轻向后跳了一步,他之所以没有乘胜追击,就是想看看灰狼的血脉力量。
脖子上的伤瞬间被修复,灰狼的身体逐渐被毛发所覆盖,他的身形也涨大了一圈,毛发根根立起来,看上去坚硬无比。
血脉力量是强化类的吗
萨米尔思索着,灰狼已经跑了过来,每踏出一步,就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萨米尔一剑砍过去,灰狼完全不躲,啪地一声脆响,剑闻声而断,萨米尔握着光秃秃的剑柄,心想完了,不知道等会要不要给竞技场赔,他现在可是一枚铜币都没有了。
灰狼扔到碎掉的剑身,朝萨米尔扑过来,激活血脉之后,他的体型几乎有萨米尔三个大,看着就让人害怕不已。当然,看台上的观众们,看到白面具被灰狼扑下来,巨大的体型差刺激着他们的眼球,让他们更加兴奋。
萨米尔微微向左撤步,甩出手中的锁链,盘在灰狼的脖子上,然后猛地用力一绞。
灰狼登时倒在地上,并且迅速开始窒息,他拼命挣扎着,意图挣开脖子上的锁链,但萨米尔的力量太强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想到,那副身体里竟然蕴藏着那样强大的力量,灰狼毫无反抗之力,他被锁链死死绞住,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头巨龙压制了一样。
萨米尔踩着他的肩膀,灰狼被迫抬起头,双眼凸出,看到了天上的太阳,还有垂落的银发,以及面具下蔚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点情绪都没有,既没有他们经常打上头之后的杀意和疯狂,也没有即将取得胜利的激动和喜悦,就像是正在吃早餐一样的,非常平静又有点冷淡的眼神。
那一瞬间,灰狼才感觉到恐惧。
他连忙举起手,也不顾台上剧烈的嘘声了,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萨米尔微微松开锁链,垂头看他“嗯”
灰狼飞快地小声说“大哥,这是我打得第十场决斗,我已经九连胜了,只差最后一次胜利,就可以晋升下一级,求你了,让我赢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萨米尔“”
他无奈地说“你怎么一点竞技精神都没有。”
灰狼嘿嘿一笑,说“真的,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求你了,我好不容易打出来九连胜”
萨米尔拍了拍他的肩“认输吧,重新打,下次不要碰到我就好了。”
灰狼叹了口气,抬手示意裁判自己认输。
萨米尔松开他,看着灰狼捂着伤口在观众们的叫骂声中退场,裁判示意萨米尔胜利。
观众们又欢呼起来,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让他们十分兴奋,看白面具留在场上,岂不是比灰狼留在场上有意思的多。
而且,他们也能看出来,灰狼已经尽了全力,那个白面具确实很强。
萨米尔偏头问裁判“接下来我怎么办继续打吗”
裁判愣了愣,才知道他完全不了解规则,解释说“你既然打败了灰狼,就继承了他的等级,你先回去,等会再安排。”
“谢谢啊。”萨米尔摆了摆手,走回后台。
他一回去,就看到了坐立不安的十八王子,走过去说“你怎么回事,没事老来后台干什么。”
十八王子被他哽了一下,急得面红耳赤,指着他说不出话。
片刻后,他缓了过来,说“你这么厉害啊。”
萨米尔缓缓道“打败那只灰狼不算厉害吧。”
十八王子面色诡异地看向他身后,萨米尔回头一看,那只灰狼正捂着脸呜呜地跑远了。
萨米尔怎么说呢,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十八王子收回目光,问“那接下来呢,还要打吗”
萨米尔说“应该要吧,刚才那个裁判让我等通知。”
“已经打过了,就算了吧。”十八王子眼巴巴地劝他“后面会遇到更危险的对手,你也看到了那些观众的反应,他们就想你那啥”
他说到后面,忽然说不出口,额头上急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刚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先是对萨米尔大加称赞,然后把排表拿给他看,问他接下来能不能继续参加。
萨米尔问“这次打赢了有奖励吗”
工作人员说“当然有只要你赢下去,什么奖励都有”
萨米尔点头“好,我参加。”
那个工作人员兴高采烈地去安排了,十八王子惊疑不定地看着萨米尔,说“你不会是为了什么奖励才来的吧,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你,何必来打这个呢。”
萨米尔凑到他面前,将面具扶起来,阴影下的面容似笑非笑,睫毛像一片云扇垂下来“你真的可以什么都给我吗”
十八王子愣了一下,僵在那里没说话。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即使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他也害怕自己的心跳声被其他人听到。
萨米尔再次扣下面具,站直了身体,说“十八王子,回去吧。”
之后萨米尔又参加了两场比赛,都赢了,而且赢得很轻松。看台上的观众们的注意力也都在他身上,结束之后,甚至有人问白面具的下一场是什么时候。
于是工作人员立刻去询问萨米尔,萨米尔说自己都可以,随便他们安排。
工作人员十分高兴,感觉自己挖掘了一个大热门选手,而且一开始就吸引了这么高的人气,如果白面具能走得更远,必然会为竞技场带来更多的收益。
他按照胜场给萨米尔发了金币,萨米尔捏着那一小袋子钱,走出后台。十八王子拿着他之前那件貂裘呆在外面,等他出来之后,说“天色黑了,有点冷。”
萨米尔穿上貂裘,又戴上了帽子,毛茸茸的滚边白领把他的脸遮住,他把面具摘下来,头顶上的圆耳朵也消失了。
这样看,他和竞技场上那个白面具便截然不同了。
十八王子若有如无地瞥过他的头顶,心里居然觉得有点遗憾。
那双圆耳朵还挺可爱的。
萨米尔走在路上,双手拢在袖子里,这样就完全看不出那条铁链了,他忽然问“我打竞技场的事,你打算告诉诺厄修吗”
十八王子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说“这种事瞒不过去的吧。”
萨米尔点点头。
他们走出竞技场的时候,发现诺厄修已经等在马车边了。鲜红的长发想火焰一样披散下来,他正斜倚着车栏杆,看着山边林外的落日,眼神冷淡倦怠。夕阳笼罩着他,让他在黄昏中的轮廓边缘沾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这样看,很难想象诺厄修会是那种性格
萨米尔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朝诺厄修走过去。十八王子则犹豫片刻,偷偷在身后攥紧了手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忽然感觉一阵心虚,甚至有点愧对诺厄修。
是因为没能劝阻萨米尔参加竞技场吗,十八王子也不知道,他现在有一种在窥探了别人东西的感觉。
萨米尔走过去的时候,诺厄修已经收回了目光,并朝他露出一个微笑,问“今天玩得怎么样”
“特别开心。”萨米尔一字一顿地说,然后钻进了马车。
十八王子在外面犹豫了一下,诺厄修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进来。
怎么说每天把十八王子当苦力用,总得送他一程吧。
上了马车,诺厄修坐在萨米尔身边,把手伸进袖口,玩弄着他的手指,很自然地蹭了蹭他的脖子,问“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十八王子独自坐在马车的角落,目光从他们交缠的手指移开,他的尾巴尖轻轻抖动着,十八王子压抑着把自己的尾巴抱起来的欲望,又提心吊胆地等着萨米尔的回答。
萨米尔说“我去作为选手参加竞技场了。”
十八王子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然后注意着诺厄修的神色。
诺厄修倒没什么反应,他哦了一声,在萨米尔去看竞技场的时候,他就有了这种预感。
“比赛怎么样”他问。
萨米尔说“还行,今天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对手,以后再看看吧,明天我还要来参加。”
诺厄修笑了一下“你开心就好。”
萨米尔抬手把那袋金币交给诺厄修,说“这是今天的奖励。”
诺厄修“你给我干什么”
萨米尔“那你还给我。”
诺厄修想了一下,还是把那袋金币收下了,他问“你有什么想要买的吗”
萨米尔“要不给我买把剑竞技场的剑质量太差了。”
诺厄修“好啊。”他心里已经在衡量买把什么样的剑了。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萨米尔和诺厄修面色如常,好像讨论的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只有十八王子心里不是滋味,他心想,所以萨米尔其实知道诺厄修并不会阻拦他参加竞技场那他不白费心思阻拦那么久。
而且,萨米尔似乎很了解诺厄修,诺厄修也很了解萨米尔他们之间,有一种外人完全进不去的氛围。
第二天,萨米尔照常和十八王子去参加竞技场参加比赛,离开之前,诺厄修开玩笑地拎着他的铁链,说“要不把这玩意给你摘下来”
萨米尔拒绝“不用了,这玩意还挺好用的。你要是能在上面给它加个破甲,绝命之类的附魔,就更好了。”
诺厄修“”
诺厄修“我会考虑的。”
到了竞技场,萨米尔脱掉外袍,带上猫猫面具,就变成了选手“白面具”。
话说他当初报名的时候,明明说了自己叫兰洛,结果因为观众呼声太大,工作人员和其他参赛选手也叫他白面具了。就连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时候,也用的是“这一场,是白面具对战血熊的晋级赛”这样的称呼。
而在今天,萨米尔发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了,比起昨天那种单纯的打量,还多了很多期待的神色。
战胜血熊之后,看台上有观众极为兴奋地大喊,我押对了,我赚了萨米尔想了想,回到后台,果然又看到了十八王子,也不知道他整天往后台钻个什么劲。萨米尔干脆过去,对十八王子说“比赛前,会有盘口压胜负对吧”
十八王子“是、是啊。”
萨米尔以拳击掌“你去,全压我赢,赚的钱,咱们平分。”
十八王子有些犹豫,他想萨米尔这样未免也太笃定自己会赢了,可是他手腕上甚至还带着镣铐
“相信我。”萨米尔认真地说;“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下一场比赛很快开始,萨米尔戴好面具,进场之前还嘱咐他“记得压我啊,全压”
十八王子不知不觉就走到盘口,不知不觉就把自己身上带的钱都压下去了,等他摸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事。
他明明以前不是这种会全压的性格,因为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十八王子往往是能在这种盘口上赚几笔的,但他向来不压多,就是随便玩玩,从不贪心,掌握着一个十分精准的度。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比赛已经接近了尾声,萨米尔压着对面打,这场战斗也结束的很快,且毫无悬念。
十八王子的目光落在萨米尔身上,无论是裁判,对手还是沸腾的观众,在他眼里都变成了虚影。
不妙啊
萨米尔赢了之后,目光环视全场找到了十八王子的位置,然后朝他这边举起了手。
十八王子抬手回应了他。
彻底不妙了
萨米尔在竞技场打了几天,赚了不少钱,但更多的是从押注那里赚来的。他刚开始的时候赔率还很高,后来就越来越低了,萨米尔甚至想要不要故意输几场拉高赔率。竞技场的工作人员看出了他的想法,立刻劝阻了他,说一旦输了,晋升就会变得很困难,等上了更高的等级,会给他很多好处的,甚至还能面见皇室。
毕竟对竞技场来说,一个永远不败的白面具更有话题度。
萨米尔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随着越来越往上升,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些难度。毕竟身体施展不开,剑也不好用,对面的血脉力量越来越奇怪。
他回去和诺厄修说起来,诺厄修喂他了杯血酒,说“没事,你也会变强的。”
萨米尔舌尖抵着那杯血酒,慢慢吞咽下去。
他晃了一下,说“过两天我想去街上逛逛。”
诺厄修“好啊,让丹陪你去。”
萨米尔咦了一声“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最近忽然比较忙。”诺厄修笑了一下“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那就不耽误你了,丹也行。”
诺厄修摸了摸他的下颌,然后捏着下巴,说“你最近和丹玩得挺开心的”
“丹挺好的。”不会发疯,机敏听话的小狼犬,萨米尔面色如常,忽然问“你和丹的母系血统是一样的吧”
诺厄修嗯了一声。
萨米尔“那你们性格差异挺大的。”
诺厄修抬着他的下巴,慢慢凑下去,两张脸靠得极近,他盯着萨米尔的眼睛,懒洋洋地问“你喜欢他那种性格”
萨米尔平静地说“还好。”
诺厄修笑了一下“但你只能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