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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鬼新娘(1)
    清溪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可她刚刚做过那般绝, 为免显得假惺惺,不敢直接凑上去,只好伸出一根食指, 试探着戳了戳叶青时的胳膊,见他一动不动,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木然, 才得寸进尺地改戳为握,拉着他的手臂往床边拽。

    叶青时一张脸僵得像是泥胎木偶, 骨头却是软的, 由她轻轻一拉, 便整个人倒过去,软塌塌地歪在了她怀里。

    清溪心头发酸, 顺着那头柔滑如锦缎的长发,一路抚到他背上, 笨拙地一下下拍着“好啦好啦,都是师父的错不哭了。”

    被她轻轻拍抚的肩背渐渐放松, 极轻微的抽颤随之消失,叶青时闷闷地说“我没哭。”

    一把好嗓子此刻沉闷黏腻, 活像是吞了两斤饴糖糊了喉咙, 清溪想笑话他嘴硬, 两指在他脸颊上一捏, 嘴里却哄他“好好好,没哭, 我们青时从来不哭。”

    她在他肩上轻轻一推, “不哭就起来。多大人了,还黏着师父,不像样。”

    叶青时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早就干了, 匀不出临时落两滴泪的量,只好顺势坐起来,垂着眼帘,用言语继续挑动清溪一颗拳拳的爱徒之心“其实这样倒也不错。早些就坦诚相待,免得再有猜忌。”

    既不“坦诚”又多“猜忌”的清溪如坐针毡,尴尬地打哈哈“你说的对。”

    叶青时抬眼“那师父能不能对我多些坦诚”

    “你问。”

    “师父这几年都在魔域辗转,探查那几口井,有什么异样吗”

    清溪暗骂瀛玉这个守不住秘密的大嘴巴,含混地说了句“没什么”,不经意间对上叶青时清澈的目光,立时觉得屁股底下的针毡加强升级,扎得她不自觉地挺直腰身。

    “好吧。我说实话。其实真的没什么,那些井中总共有十三口有被人动过的异样,但没有揭开封印,好像就是有个人过来碰了碰,什么也没碰出来,便丢着不管了。即使开封了也无所谓,大天魔不苏醒,底下就是空的,打得又浅,蓄雨水都嫌不够。”清溪摊手,“只是我暂且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心里总挂念着。”

    “探查不出来吗”

    “嗯。井上的封印是我师父画的,他这个人其实有点婆妈,什么事情都往坏处想,以防旁人揭开封印,特意混合了追踪的笔画,除非是他自己,旁人一碰,即刻就能追踪。”

    叶青时沉吟“听这么说,倒像是师祖自己了。”

    “怎么可能。当年我可是亲眼见到他的魂灯灭了,回头再看,尸骨都让太玄宗草草埋了。”清溪苦笑,“也许是哪位阵修技痒,见着封印就忍不住想挑战一番吧。”

    她往叶青时额上一摁,按了他一个倒仰,“往事不必再提,最大的敌人在太微山镇着呢,我也还没死,你什么都不用怕。现在给我睡觉。”

    叶青时听话地闭上眼睛,右手摸索着按到清溪手背上,逗得清溪轻轻一拍,撤到了床沿“安心睡吧,就算要再探一次,我也得等到明天。”

    她半真半假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那只手跟了过来,轻轻勾住她的手,使她忘了起身跑路的规划,不知不觉地从床沿坐到了踏脚,手搁得刚好方便叶青时抓握。

    他的手却往后撤了三分,过了会儿,食指悄悄地探上来,小心翼翼地缠住了她的指尖。

    清溪忍不住微笑“胡闹。”

    手却纹丝不动。

    冬日里多惫懒,叶青时闭口不言,清溪也不主动提,两人就在玄黓城里耽搁下来。

    一耽搁就耽搁到正月廿四,宜嫁娶,客栈紧挨着城内主道,一大早的吹锣打鼓,排成两列的丫鬟小厮跟在花轿后边抛洒喜糖,街两边挤得水泄不通,一帮还没腰高的小孩钻来钻去,小脸冻得通红,喜气洋洋。

    清溪瞎凑热闹,抢了颗喜糖塞叶青时手里,扭头问边上抱着孩子的妇人“好大的手笔,这是哪家迎亲啊”

    “还有谁,就是郑家和宋家呗。”妇人轻轻掂着怀里吃得喜笑颜开直冒鼻涕泡的孩子,啧啧道,“郑家有钱得很,宋家也不差,你看后头这一排嫁妆喜糖才多少钱一把,可不得使了劲往外抛吗。”

    “是吗可我之前听说,两家的婚期定在明年。”

    “这我哪儿知道许是郑家越看宋小姐越满意,横竖都下了聘礼,早些接回家,也好了一桩心事。”妇人忽然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上上下下看了清溪几眼,抱紧孩子,“姑娘不是玄黓城人吧”

    “游方人。”清溪展颜一笑。

    再一转头,一股甜香钻入鼻腔,叶青时不知何时剥了糖纸,指尖和微微泛黄的饴糖间隔了层胭脂红,越发显出温润如白玉的肤色。

    他扬手递过去“吃糖。”

    清溪无从下手,一低头衔了剥得光秃秃的饴糖,边嚼边说“往前边走走吧,我还没见过新娘下花轿呢。”

    观礼的队伍本就顺着花轿移动的方向往前走,两人顺着人潮往前挤,挤到郑家门前,花轿上已经射满三箭,喜娘连连夸郑林箭术卓绝,说着吉祥话扶新娘下花轿。

    新娘让红盖头蒙着脸,怀抱吉祥瓶,绣着鸳鸯蝙蝠的裙裾下露出一双镶着明珠的鞋尖,由左右两个喜娘扶着向郑家大门走。

    门口锤布石上放着马鞍和制钱,新娘踩着碎步,在喜娘的帮助下一脚跨过,另一脚尚未落地,其中一个喜娘迅捷地抽走了马鞍。

    “好”

    人群中爆发出响亮的喝彩声,受喜气感染的人纷纷鼓掌,起伏如雷鸣。

    新娘似乎被惊到了,下意识地循声回头,碰巧弯腰抽马鞍的喜娘还没起身,那个瞬间红盖头因风飞起一角,恰好让清溪瞥见新娘的脸。

    浓白的敷粉、艳红的胭脂,抹得看不出年龄,颊上却带着稚嫩的奶膘。

    不是宋宝珠。

    “不好。”清溪掐指,“快走”

    “师父的意思是,那新娘并非宋小姐”叶青时推开眼前破败的门,掩住口鼻避开喷涌出来的灰尘,“那是谁”

    “肯定是位宋小姐,但不是宋宝珠。”清溪一脚踏进院内,示意叶青时跟上,“那天我见宋姑娘心神不定,怕她一时想不开,在她腕上下了寻踪咒。”

    满地灰尘,清溪踢了一脚,鞋尖前的东西骨碌碌滚远,“啪”一声撞到影壁上裂开,从中掉出个圆滚滚的黑色小球,蛀得看不出蒙尘前是什么。

    她绕过挂满蜘蛛网的影壁,主路尽头是断了一半的二门,门角摆了只不知从哪儿摔过来的铜盆,瘪而歪斜,可怜兮兮地积了小半盆的灰尘。

    清溪一脚跨过,快步行至小院正中,松开一直掐着的手指“就是这里。”

    叶青时环视一圈“可这里实在不像是能藏一个人。何况此处离玄黓城两百里,宋小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到的这里”

    “这你得问宋家为什么不惜提前一年婚期,且送另一个姑娘过去顶缸。”清溪说,“不过他们可能也不知道。”

    她看了一圈,指指正对着二门的厢房,“我猜宋姑娘在那里面。”

    叶青时跟上她的脚步“里边”

    “先别跟进来。”

    清溪一把推开门。

    眼前一白,清溪迅速闭眼,生生挨过那一瞬灼目的白光,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摆着一面打磨得光亮平整的铜镜,镜中的女孩容颜秀美,眉画远山,唇涂丹朱,漆黑的长发全部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部。

    “哎呀,妆成了”梳妆台旁的喜娘一击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催妆的吉祥话,捧过丫鬟端来的凤冠,“新娘先低头,去去娘家积的愁姑娘,请吧,戴凤冠了。”

    清溪一动不动,抬眼望过去。

    喜娘身量中等,略有些胖,套着配套的吉服,发髻堆叠如云,露着一口白牙,眼窝空旷,黑洞洞的,森白突出的颧骨上抹着两团血红的胭脂。

    这喜娘竟是具穿着衣裳的骷髅。

    “姑娘,低头啊。”骷髅说,“戴上凤冠,蒙上盖头,才好出门啊。”

    一旁的丫鬟捧着托盘上来,里头端正地叠了块刺金的红布,映衬着她露出的一双骨手。

    清溪丝毫不惧“蜮蜃不临海的地方竟也有吗。”

    蜮蜃是蜃中最阴毒的,吐出的蜃气在织造幻境之余还有毒,清溪不太耐毒,又怕宋宝珠也在蜃境中,不敢轻举妄动,试探着起身去开门。

    两具骷髅跟在她后面,喜娘翻来覆去地说新娘戴凤冠的吉祥话,倒是不阻拦,但那扇门坚若磐石,怎么推都推不开。

    身后突然开始敲锣打钹,清溪心说这俩骷髅还挺多才多艺,转头却发现室内搁着一架纯白的屏风,喜气的音乐正从屏风后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屏风上正在演一出皮影戏,三个皮影人站成一排,打头的身形略胖,最末的瘦瘦小小,一左一右对着中间的皮影人挥舞薄如蝉翼的手臂。

    一声钹响,中间的皮影人微微低头,略胖的皮影人抬手,中间的皮影人头上多了个类似凤冠的东西。

    屏风后的光源骤然熄灭,接着又是一声钹响,三个皮影人再度出现在屏风上,重复演起了之前的戏码。

    清溪恍然大悟,从喜娘手里拿了凤冠,放到了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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