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一袭白衣, 眉宇之间颇有几分决胜千里,运筹帷幄的沉稳之气。
夏子元盯着他的面孔,片刻才认出来是谢桓。
不知道为何, 冥冥之中, 总觉得眼前的人和他晚上在南书房看书的人有些不太一样了。
因为熬夜的缘故, 夏子元回家哄儿子一宿没睡, 想来谢桓因为家里有事也没睡, 俩人四目相视,神色都有些憔悴。
倒是夏子元, 莫名的从谢桓的眼神中, 察觉出了几分犀利的敌意。
没错,他的视线很犀利, 甚至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夏子元尽量避开他的视线,让自己不被他所影响, 唤了一声“谢大人。”
“何事”
简言简语, 为人高傲孤僻, 倒是和传闻中有些相像了。
不知道,在南书房的时候, 他为何会那样
夏子元本以为谢桓南书房的性子会跟他先周旋一番, 突然这么直接,夏子元倒有些不好开口了。
想到陶妧, 他斟酌了片刻, 对谢桓问“令夫人可需要大夫”
谢桓瞥了眼身后的双喜, 难道陶妧之前和夏子元接触过
不然, 夏子元为何知道家里发生了何事
只见双喜脑袋一缩,就应证了心里的想法。
谢桓也是想到,夏子元和陶妧小时候认识, 对她的病情或许能知晓一二,才愿意回答道“是,夏大人可是有合适的大夫人选。”
“有一位。”
夏子元说完,让人把打小给陶妧看病的大夫带下了马车。
谢桓猜想,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人了,“好,把大夫带进去。”
然而,并没有说让夏子元进去的意思。
夏子元被丑拒后,似乎也猜到谢桓可能知道了点什么,若是平时他自然不叨扰,可是谢桓这么急着找大夫,明显一晚上没睡的样子,陶妧肯定是出事了,故而也没有跟他客气,厚着脸皮道“之前有几个人来家中打听令夫人的消息,我想着可能跟谢府有关,就把人留在府里住了几日,今日今日正好来拜访,所以我把这几个人也一并带来了,我是担心底下人笨嘴拙舌说不清楚,想着我也算是个人证,不知谢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言下之意是,我跟你夫人认识,而且很熟。
之前有人来我家打听你夫人的消息,这几个人一定有问题,我就把他们留下来了。
我猜到令夫人出事了,所以就把这几个证人一并送来了,你不让我进去,下人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如让我自己去说。
谢桓盯着眼前的男子,真如小红所说,长得斯斯文文,脸皮倒比城墙厚,若说他不是为了得到陶妧的消息才非要进来,他不信
可是,谢承渊显然听信了冯小娘的说辞。
这里除了冯小娘,也就夏子元是陶家庄人,跟陶妧最为熟悉,待会儿分辨起来,他确实是最好的人证。
“刘管家,带他进来。”
说完,谢桓就进去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夏子元也没客气,抬脚就走了进去。
他不在乎谢桓给不给好脸,能让他进去知道她一切安好就可以。
这一晚,谁都没睡。
谢承渊惦记着镇北将军案一事,生怕谢桓得罪了太后和宁王,连累全家。
谢梁氏惦记着陶妧和谢桓的事,想着不能让这么一个儿媳妇耽误了儿子,到时候该娶妻娶妻,该和离的和离,一了百了。
夏子元惦记着陶妧的处境,多年未见,不知道她如何了
尽管她不可能记得他。
冯小娘恨不得马上就看着陶妧落在自己手里,柳臻和柳香凝也静带着结果,都没闲着。
所以,谢承渊听见夏子元来访时,都是懵的,他瞧了眼天色刚蒙蒙亮,要不是他一晚上没睡,这么会儿还没睡醒呢。
“这大早上的,他来做什么。”
当然,他也没什么困意,有什么事索性说了,他也不嫌多一件事。
“听说是给少夫人请大夫的。”刘管家道。
“他也认识少夫人”谢承渊问。
谈话间,谢桓和夏子元就进门了,一人后面押了几个犯人。
“柳臻呢”谢桓开口道。
谢梁氏刚出来,就见屋子里多了一群人,盯着跪在地上最眼熟的胖子愣了下“这不是柳家的管家吗”
夏子元故意道“哦,原来是旧识,那我没送错地方。”
“这怎么回事。”谢承渊瞧着,这俩人什么时候走一块了还带这么多人
夏子元道“是这样,前几天有人到夏家打听在下和少夫人的消息想着或许有什么误会,就把人一并带来了。”
“打听你和我儿媳妇的消息”谢承渊脑袋更糊涂了。
“是,因为在下和少夫人是旧识,那天我刚回家,府里人说,有人出五十两银子买在下和少夫人的消息,事关在下,自然是要问个明白,再加上这人鬼鬼祟祟,我就暂时把人留在了府里,后来打听到这人说是谢府的人,在下不敢麻烦谢侍郎,就亲自来做个人证,侍郎大人若是有什么事不解的地方 ,尽管问在下就是。”
这话说的,好像谢府让人去打听消息了,关键是好端端的,谢府去查夏府做什么
谢承渊瞧着谢梁氏,谢梁氏瞧着谢承渊“你看我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我怎么会让人打听消息”
“是啊,我们谢府什么时候找人打听你的消息了”谢承渊道。
谢梁氏眼神一下子落在了柳臻的贴身管家身上,柳臻在旁边战战兢兢的刚要说个误会,被谢梁氏一手指头戳了过去,吓得他赶紧闪一边了。
只听见谢梁氏厉声道“你说怎么回事”
“姨母”
柳香凝暗自搓手指头,差点把指尖搓一层皮,又被发现了吗
不能,绝对不能
不是说,陶妧和这个人好多年没联系了吗
怎么好端端的冒出来一个夏子元来
“你给我闭嘴”谢梁氏指着刘福道,“我问你话呢回答我”
刘福就是柳臻的管家,前段日子利用谢府的名头在外面打听了不少陶妧的消息,见这事实在瞒不住了,吓得连连磕头,又不敢把事情给说出来,“谢侍郎赎罪,大夫人赎罪老爷赎罪”
夏子元见他不肯说,“倒也不是什么大罪,在下只是不明白,好端端的,谢侍郎让人来我夏府打听消息做什么”
“不是我们家是”谢梁氏也不好把柳臻就这么推出来,意识到有些不太对,“那个那个小白那个夏三,不是你们夏家的人吗怎么变成了你”
跟陶妧有私情的人,不是夏府的杂役吗
“夏三”夏子元朝着身边的管家问,“是我们家的人吗”
柳香凝被夏子元问的心底一紧,只听见夏管家道“回大人的话,我每天都盘点人手,从未听过叫夏三这个名字的。”
夏子元道“既然说是我夏家的人,何不带上来看看,若真是我家的人,自然要问个明白,为何我家的人,会现在谢府”
谢承渊瞪了一眼谢梁氏,就知道这事她草率了,就说陶妧好歹是个官家小姐,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带上来”
不一会儿,刘管家就从外面拖出来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
别说杂役,看着眉清目秀,倒像个勾栏瓦舍里出来的面首。
夏子元不觉拳头紧握,没想到这么一个人也能栽赃陶妧足可见,她这一年多在谢府的分量,有多微不足道。
“夏三,我知道陶府和夏府相邻,你既然说,你是夏府的人,现在你的主子就站在你面前,你可认得”
“我”
夏三当然不是什么夏三,他只是花楼里的乐师,他更没见过夏家的长公子,但是现在人都站在他面前了,要是不认,岂非心虚
再说,主子哪有把奴才记得这么清楚的,于是,夏三顿了顿,硬着头皮道“公子奴才见过公子公公公子救救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救你你都敢冒充我了,你有什么不敢的”
“奴才没有冒充公子,奴才确实与陶小姐”
“放肆陶小姐乃我幼年好友,你还敢污蔑”
突然一声打断,吓得本来心虚的夏三一颤,很明显这人是为了替这个少夫人作证来了,他混迹勾栏瓦舍多年,怎么会这么点眼力劲都没有。
眼瞅着柳臻事不关己,定然不会包庇他
顿时就闭上了嘴,打算见机行事。
“夏大人说,与我儿媳妇打小认识那就是青梅竹马了”谢承渊问。
“正是。”
“那既然他说,他也与我儿媳妇一起长大,那就说,此人在撒谎了。”
“其实并不难。”夏子元道,“他若是真的认识少夫人,待会儿只要让少夫人出来指认不就可以了。”
也好让这群人死心
谢梁氏“可”陶妧被她快打死了,怎么能出来。
谢桓知道谢梁氏要说什么,打断道“说的是,去把少夫人请出来,让他辨认。”
谢梁氏“那”陶妧都这样了,谁出来啊
谢梁氏没有问完,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太过听信他人,信了别人的伪证,
夏子元朝着地上的夏三道“你觉得如何”
夏三瞥了眼旁边的柳臻,刚想看看他的示意,突然被柳香凝给吼了句“问你话呢你往那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