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祭林中。

    女孩本以为自己这一次已经是必死的结局。

    结果, 她看到面前这个怪物突然松开手。

    她的身体向后倾倒自由落地，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 吃痛地蜷缩起身子。

    恶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什么, 表情渐渐变得冷漠, 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女孩莫名地感觉到对方身上带来强大的压力，压得让人喘不过气，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她的后背, 直冒冷汗。

    “你是谁”

    他的眼神逐渐有些危险, 语气不屑道“是教廷派来的新手段”

    “你在说什么”女孩捂着受伤的小腿，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有些困惑道“什么教廷”

    “呵。”

    对方冷冷地笑了一下, 仿佛对她的问题并不是很在意。

    “你们真以为这种低劣的伪装能骗过一个恶魔可笑。”

    女孩怔怔地望着他, 眨了下眼的功夫，她眼中的这个怪物忽地伸出利爪，掐住她肩膀的部分, 抬高至半空中，收紧手中的力量, 看着她表情克制不住难受地模样恶劣地笑了几声。

    他的笑容蓦地收敛。

    那双红瞳紧盯着她，动作粗暴又狠狠地捏紧了她的双臂, 眼神轻蔑，声音有些嘶哑道“说说看，他们想要你靠近我，要你做什么”

    他的嗓音里似乎充满了无限的恶意, 浓浓地笼罩着她，贯入她的耳中，令人脑袋发震，不知不觉心头会染上一丝恐惧。

    “他、们什么他们”

    女孩断断续续地出声，艰难地问道。

    恶魔的眼里闪过一丝动怒之意，那条充满着力量的尾巴灵活地缠上她猛地向上又向下甩了一下，在女孩嘴唇泛白有些呕吐的动作时又停下，神情阴冷道“听着，不要浪费我对你最后的容忍。”

    女孩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耐烦，又有点生气，咬牙切齿地说“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一定要从我口里问到答案，我建议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恶魔的红瞳亮了下，目光锁在她身上。

    片刻后，他蹙起眉头，尾巴松开，再次任由她直直地坠下。

    只是这一次女孩聪明了点在他松开的那一刻双手立刻勾着他的尾巴摇了一下，于是这回只是撞在他坚硬而结实的大腿上，然后再倒在地上，胸脯起伏地喘气。

    恶魔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沉沉地说道“以你灵魂体现的力量，不可能出现在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身上。”

    女孩揉着双臂，愣愣抬起头，表情终于有点人气似的，不再那么死寂般的平静，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这样的人，能出现在这里。还一直说不知道”

    恶魔俯下身，利爪屈起，按住她的脑袋，无视她挣扎着也无法挣脱的表现，目光冷冷地说“给你个机会。编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女孩迟疑了一下。

    恶魔细微的表情变得讽刺起来。

    似乎就在等着看她能编出什么话。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冷静又好似说出口后放松了一下，声线却能听得出些微的紧张“我睡着后，再醒来，就到了这里，身体还变小了，接着被人抓住卖到了黑市，因为很久都没人想买我，又被他们扔到了这里。”

    女孩说完，表情绷得很紧，静静地望着他，只是眼神似乎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出乎她意料的事，在她说完这个明明是事实却又最离奇最不可能的理由后，面前的这位自称为“恶魔”的怪物，居然没有多余的反应。

    半晌，他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哦。”

    接着放开了她。

    “你相信了”她震惊地说。

    恶魔俯视着她说“你避开了错误的回答。”

    女孩悟了，那大概只是这样，所以放过了她，但她这个回答也不算最正确的答案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她做了个两个手指交替溜走的手势，又试探着说，“或者，你可以为我指条离开这座森林的路”

    她看到对方的眼底浮现了一种凶狠又复杂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有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女孩默默闭上了嘴，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最近的树边坐下，吐出一口气，看着自己被抓得青紫的手臂，还有深深的爪印，认命地选择原地休息，至少等度过这一晚缓过气来再去找出路。

    她从自己破烂的外套里缝补起来的小口袋里，扣出剩余的硬面包含在嘴里慢慢地咀嚼。

    恶魔心中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每一个动作。

    女孩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头也不抬，大概也有些担心自己一抬起眼望过去，会不小心惹到对方的某个点又开始抓起她。

    “异界闯入者。”

    他低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过去有过记载。”

    女孩一怔，心底忽然升起一丝期盼，转头看过去。

    或许是她从一开始到刚才的任何举动，都透露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跟着冷静，不再那么暴躁的气息。

    又或许是她某些平和的态度。

    他本该直接撕碎了她，却在每一次产生这种想法时，都被她的反应莫名地给拖到了现在。

    恶魔身子侧对着女孩，表情冷淡，双爪相互搭在两只小臂上环在胸前，倚着树干，粗壮的尾巴随意地搭在腿上，头顶上的那对充满着压迫感的犄角向后靠了点，那对羽翼也收拢在身后。

    他声音有些低地喑哑，像是在讲述一个再平淡不过的故事，但总之就是没看女孩，目视半空。

    “但是现在，诸神陨落。时间、空间的魔法，都失传已久。”

    久到连现在活下来的恶魔和天使都不知道那样的魔法。

    恶魔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冷漠而幸灾乐祸地弧度“你回不去了。”

    “你身体变小，是自身为了能融合这个世界而产生的自然反应，除了这个外在表现，应该还有更多你没发现的地方。”

    比如，身为异界者，却能够说出他们的语言。

    “你承受不住这种转变时，就会爆体死亡。”

    他恶意满满地看着她。

    她应该会痛苦、发疯或者绝望到癫狂这样的反应是任何人都会有的。

    但想到这种反应，又似乎令他有些厌烦。

    然而女孩只愣了几秒，接着就“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安静了。

    “”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恶魔沉着脸问。

    女孩想了想说“我这样灵魂会有什么伤害吗听你话里的意思，似乎总把灵魂和身体分得很开如果我没想错的话。”

    对于她的反应，恶魔眼神古怪了一瞬。

    “身体只是灵魂的载体。但灵魂能影响身体。”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剩下的似乎懒得多说。

    女孩陷入沉思。

    不远处的灯塔亮起，似乎有人点燃了魔法，在他们头顶上射出一道刺目的白色直线光束。

    没过多久，另一个方向隐隐响起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恶魔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张开羽翼，飞了出去。

    女孩看着他的背影很快化作一道细小的黑点，再也望不见时，暗暗松了口气，嘴里发出痛苦地“嘶嘶”声，低头看着自己一直放在腿上有着恐怖抓痕的手臂，右手勉强帮忙着缓慢地放下左手，接着右手再一点一点地从往右挪下，慢慢地落地。

    因为太过疼痛，她眼底染上一丝的愤恨。

    完成这个动作后，她双腿放直，在地面上放松地岔开，后背顺着树干的力量倒下，贴在平坦的地面的那一刻，女孩又恢复冷静，叹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恶魔”

    凄唳地尖叫声忽地把她惊醒。

    女孩腿一抖，睁开眼睛，视线恍惚了几秒，清醒过来后就看到自己头顶上的那片天空，长着白色翅膀的人一下子被一道黑色的鬼影抓住吞入了腹中，那个鬼影餍足地舔了舔嘴唇迅速飞回到某个高大的身影手心里。

    她眼睛微张，眸中倒影着这骇人的一幕。

    空中的恶魔垂下眼，赤红的血瞳在这一刻才真正让人感觉到恐惧和寒意。

    他随意地一扫，毫不在意地转过身离开。

    女孩突然清楚地意识到。

    原来那个怪物不，那个恶魔之前对她做的一切，真的是在“容忍”。

    她低头看向自己瘦小的身躯，内心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需要力量。

    不然，在这个世界难以生存。

    之后的日子里，女孩更加努力地拖着几近残废的身子，咬牙在周围做下记号，像蜗牛一样地移动自己的脚步，遇到的植物、果实，辨认不出结果，只能掰开闻着味道，带着赴死的决心吃下，侥幸活了好几天。

    这座森林似乎没有多少活物。

    她在心里想时，恶魔忽然又来了。

    就落在她头顶的树枝上，黑色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也让地面暗下一层。

    女孩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抬头，拖着疲软的身子，两臂似乎废了，皮肤呈紫色，无力地垂在两侧。

    她嘴里含着石块，吐到地上，挪动身体用手指捡起来，坐在地上，速度很慢地画出记号。

    恶魔是在回黑暗祭林休息时，突然想起来还有她这么一个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了这里，想看看她现在是死了还是什么样。

    他懒洋洋地这样跟了她几天，看着看着，又消失了。

    女孩再次松了口气。

    结果第二天，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个恶魔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在她身边扔下一袋奇奇怪怪各不相同的果实又回到了她头顶上“观看”。

    他们什么话也不说。

    女孩犹豫了几秒，就选择拿起其中一颗果实吃下。

    甜腻的水汁在她嘴里爆炸出令人幸福的味道。

    她愣了愣，有些克制不住地又吃下另外一颗，接着把袋子里每一个不同种类的果实都吃了一颗。

    这个夜晚她睡得格外香甜。

    新的一天到来时，她手臂上的紫黑色褪去了大半，小臂也能动了。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森林里黑烟消退了许多，似乎不远处透露着的光亮，也在说明她快要走出去了。

    女孩表情瞬间惊喜，她正要抬头感谢时，恶魔却紧拧着眉头离开了。

    他应该是有事。

    女孩也继续开始向前找出路，这一天她格外幸运，还没走到傍晚时，就遇到了一队佣兵

    “孩子，我们不是佣兵。”

    魔法师看着她，有些惊异道“你是自己走出来的居然一路都没有碰到黑暗物种袭击哦不，是我看错了，你的手臂受伤得很重，看起来必须要截断才能让你的伤不再蔓延，但是很奇怪啊为什么感觉等等。你这一袋东西是从哪来的”

    他们惊愕地对她问了很多问题，但似乎并没有恶意，之后说明了自己是什么地方的老师，选择把她一起带出去。

    “等一下。”

    她等了一晚上，没等到那个恶魔回来，就在空荡的地面上留下一串留言。

    说自己是被人救走，去到那个在波罗蒂亚的学院。

    等恶魔再回来，冷漠地看着地上的这几行字，随意地抬了抬手，隐藏在暗处的黑暗物种跑出来才把这些痕迹擦除。

    波罗蒂亚。

    又一个光明的教徒要诞生了。

    恶魔有那么几天的时间，偶尔俯视这些城镇，会冷冷地评价一句“无聊。”

    后来，这段小小地插曲很快被恶魔抛在脑后，逐渐遗忘。

    再之后。

    沉睡了三十年的恶魔，在深渊感应到了某个召唤。

    灵魂飘荡了许久而失去记忆的林贝，始终记着一个要活下去的念头，被一个刚死去又合适的身体吸入了灵魂。

    刚开始，召唤只亮起了一点点的时间，很快就消失，众黑暗物种也感受到了召唤者的死气。

    可没过多久，那个召唤再次出现。

    这一次，有着令深渊众人都震惊的黑暗力量，他们全部跑来吵醒了恶魔。

    “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白骨人夸张地说，“很久没有这种拥有黑暗力量的人出现了，大人”

    “如果、如果您不想回应的话。”骷髅躯体有些扭扭捏捏地说，“我们也可以回应。”

    恶魔慵懒地抬了抬眼皮，眼底的神色却让人冷冷地打了个寒颤。

    “滚”

    他语气带着浓浓地暴躁和厌恶说“你们这群废物想回应人类的灵魂契约”

    黑暗物种们瞬间清醒。

    在他们走之后，恶魔的尾巴凶暴地击碎了他的王座，阴着脸，越来越烦躁，索性起身要去把那个人类的灵魂捏得粉碎。

    然后看到了一个灵魂与身体截然不同又有些相像的人。

    恶魔动作顿了顿，尾巴一甩，莫名其妙又有点感兴趣地回应了对方的召唤。

    反正，他也能夺回灵魂契约的掌控权。

    于是，不久后，一只名为戴维尔的乌鸦出现了。

    林贝他们带着格伦多给她的画像离开学院后，来到旅馆坐上莫尔和伯蒂驾驶的马车，开始前往下一座城镇。

    他们约定的是出来旅行。

    某个恶魔神情凝重地沉默了许久。

    在林贝拉着他坐上马车后，戴维尔扣住她的手腕，低声为自己挣扎了一句“那不是我。”

    林贝“”

    这乌鸦骗谁呢。

    “没怪你。”她说。

    恶魔的尾巴轻轻地缠上她，又悄悄地收紧。

    戴维尔难得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在察觉到她并不抗拒后，瞬间将她带到怀里，牢牢地锁住，红瞳盯着她，嗓音沙哑地说“真的那你摸下我的角。”

    林贝默然了两秒。

    在恶魔越来越不安暴躁的神情中，严肃地说道“车上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说下，下章是恶魔崽崽的番外，如果有不喜欢的别误买了。

    我争取12号也能写出来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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