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秦媚醒来，发现怀里多了个软乎乎的温暖小团子，依偎在她怀里, 小手紧紧抱着她的手臂。
秦眉习惯早起, 见玥玥还在睡, 她动作轻柔, 试图抽出自己被抱住的手臂。
可她一动, 玥玥立马就醒了, 哼唧了一声, 迷糊睁眼，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刻出声嘟囔着“不怕妈妈不怕，玥玥在, 呼呼玥玥帮妈妈赶走噩梦”
似睁未睁还在跟睡意抗争的眼皮，沙哑含糊的小奶音, 让秦媚昨夜里的记忆翻涌了上来。
昨夜梦中感觉到了力量和安慰, 原来都是真的。
这个小团子，昨晚在“哄”着噩梦所困的她。
秦媚心间泛起了陌生的情绪, 她翻身的动作更加轻柔, 在玥玥完全清醒过来前，温声回应“我没事, 你接着睡一会。”
“妈妈”玥玥长睫毛颤了颤，试图睁眼。
秦媚一边拍抚着她的后背, 一边抽出了自己的手，“睡吧，等刘姨做好了早餐，再喊你起来。”
在一下下温柔的拍抚中, 玥玥停止了挣扎，舒服的“嗯”了声，再次睡去。
秦媚安静看了好一会玥玥睡熟的侧脸。
秦媚原本是不喜小孩的。
但她似乎并不惹人生厌，甚至可以说是讨喜的。
秦媚并不擅长也不喜欢用言语来传递这些感受，她的态度糅杂镶嵌在俯身给玥玥盖上被子的动作里。
如果，当初的她的孩子保住了，会不会也和玥玥一样可爱
下一瞬，秦媚自嘲的晃了晃头，恍惚的眸光瞬间变得清明。
没有如果。
秦媚先是下楼示意刘姨可以准备早餐了，随后花了半个小时做了晨间护理，这时刘姨也已经做好了早餐，把玥玥从床上抱起洗漱了。
玥玥非常乖，一喊就醒，完全没有起床气。
洗漱完被刘姨安置在她专属餐椅上，望着面前用她的专属餐具摆好的营养早餐，她咽了咽口水，手朝前探了探，还是收了回去。
刘姨见状还是小心谨慎的给她试了试温度，“不烫的呀，玥玥可以吃了。”
玥玥摇头，再次吞咽了口水，“玥玥要等妈妈一起吃。”
“真乖。”刘姨摸摸她的头，把温好的热牛奶递过去，“先喝点牛奶垫垫肚子吧。”
玥玥认真的思考了下，好像没看过西子枫、秦媚、西止铭他们拿奶瓶喝奶哦
那这应该是小朋友吃的，大人不吃，妈妈肯定也不吃，那她先喝几口吧，其余的早餐，就等着妈妈下楼再一起吃。
片刻后，秦媚下楼，同玥玥一起用过早餐后，她主动跟玥玥表明，她今天是需要工作的，没法在家陪着她，而把她带到工作场地也不方便，太容易被镜头捕捉。
于是秦媚告诉玥玥，在家刘姨会照顾好她。
玥玥有些为难，小嘴翕张，欲言又止。
秦媚安抚道“活动结束我就会回来。”
玥玥揪着自己的裙摆，神色并未缓和。
秦媚又道“尽量赶回来陪你一起吃晚饭。”
玥玥依旧没有展颜。
秦媚眉心微蹙，“今天的活动，真的不方便带上你。”
“玥玥知道，玥玥不跟着去。”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妈妈玥玥可以不待在家里吗”玥玥尝试着说出自己的诉求，“我想去找二哥哥。”
二哥哥还生着气，玥玥要去哄回来。
秦媚准了。
玥玥就这样背着一只刘姨整理好的泰迪熊造型的小背包，重新再次出现在了西止铭的公寓门口。
“二哥哥”
西止铭
无视欢欣雀跃的玥玥，西止铭黑脸看向一旁墨镜帽子，将自己捂得严实的秦媚，“我前天夜里走的时候，说的那一句话你没听明白穿来时间太短，听不懂白话需要我用文言文再复述一遍”
走的时候他说得清楚明白，既然大家都是异乡客，以后互不打扰干涉彼此的生活。
她把这小鬼头带过来，几个意思
“她要来找你的。”秦媚言简意赅，低头冲玥玥嘱咐道“我忙完就来接你。”
语罢，看都不看西止铭一眼，径直走了。
她观察过了，西止铭看玥玥的眼神里是没有恶意的，至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不讨厌玥玥的。
他们多相处也好，或许不用等西子枫回来，玥玥可以搞定西止铭。
这是秦媚把玥玥送过来的原因。
西止铭垂首，和玥玥面面相觑。
玥玥扯了扯背包带子，主动开了口“二哥哥还在生气吗”
“我没生气。”
“那二哥哥为什么还不开心呢”
“我没不开心。”
“明明就有呀，二哥哥都不笑。”
西止铭环臂倚着门框蹙眉，“谁会没事整天笑”
那不是有病吗
玥玥抬手指了指自己，顺便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玥玥呀。”
西止铭吸了口气，呼吸重了，“你们河豚的智商数值是个位数吗”
玥玥眨眨眼，认真思考了下他的问题，随即回答道“这个我不清楚，海龟爷爷没告诉过我。”
西止铭的呼吸声明显更重了。
个位数也是抬举了，基本为负吧。
沉默对视了片刻，西止铭转身回房，生怕被关在门外的玥玥小手搭在门框上，但又不敢贸然跟进去，抬头笑嘻嘻的瞅着他，“二哥哥”
这一秒西止铭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她身后隐隐约约摆动摇晃的尾巴。
他背过身子，并没有关门的动作，抬脚迈进去，等到玥玥乐呵呵的跟上，才伸手带关了门。
感受到西止铭态度的变化，玥玥兴奋的展露自己备好的“哄人”技巧，“二哥哥，大哥哥不在，妈妈也不在，现在只有我跟二哥哥两个人了”
“干嘛”
“二哥哥去拿刀，玥玥忍一忍，不喊疼，二哥哥把玥玥的血拿走，玥玥的血有毒”
多次制止无果的系统此刻已经放弃了出声。
而只会直线思考的玥玥，对她而言，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就是把对方想要的东西，想办法给对方。
二哥哥喜欢毒，幸好她身上有毒。
西止铭环臂眯眼，“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要，所以才不停的提”
语罢起了逗弄心思的西止铭走向客厅茶几，拿过果盘旁的水果刀，划拉出刀刃，眸光森然，故意恐吓道“行吧，既然你自愿给我的话，把你的手递过来吧，我尽量动作快一点。”
原本以为会害怕瑟缩的小人，深呼吸，一脸壮烈的走过来，闭上眼，双手握成拳举起，“来吧二哥哥，玥玥不怕疼”
西止铭愣住。
没等到西止铭下手，玥玥视死如归的把手往上抬抬，主动去够刀子。
眼看着小手离刀刃近了，西止铭立马收回了刀子，扔回茶几上还嫌不够，最后把刀子锁到了茶几下的抽屉里。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兵兵乓乓”的声音让玥玥睁开眼，“诶”
西止铭俯身弯腰，带着几分自己不理解的烦躁，捏了捏她的脸，“你跟着西子枫这么久，他没教你什么是危险物品不能碰吗”
被捏着脸的玥玥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两声，西止铭两只手的伸过去捏脸，“以后不许碰刀子这样危险的东西，听见没”
西止铭松手，给玥玥一个回答出声的机会，玥玥揉揉自己的脸，认真的回“只要是能让二哥哥开心的事情，玥玥就不怕危险。”
西止铭冷哼一声，“花言巧语。”
嫌弃的字句，嘴角却不着痕迹的上扬。
西止铭往沙发上一坐，“手机带了吗”
“嗯嗯，刘姨给放包包里了。”
“给我。”
玥玥乖乖照做，西子枫把手机给她时，就撤销解除了所有的密码，西止铭毫无障碍的上手，点开微信发现玥玥的聊天记录只有和他一个人的，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过来，我教你怎么发语音消息。”
她拼命给自己发表情包，显然是不识字。
玥玥乖乖的凑过去，跪坐在西止铭身侧，认真听讲，看着他一番操作，自己动手试试，听着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发出来，欢欣道“有两个玥玥了，玥玥学会了”
玥玥瞟见屏幕上之前发的表情包，说着说着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接着问道“二哥哥要玥玥发语音，是因为看不懂玥玥发的表情吗可是玥玥觉得这些表情很形象诶”
说完，便开始模仿笑脸的表情包。
西止铭眯眼看着她模仿表情包的样子，随后认可的点点头，“嗯，很形象，用表情包交流也很适合你，我还可以让你的表情包更形象。”他调出手机里表情古怪的表情包，“喏，你模仿这个。”
玥玥照做，西止铭打开手机相机，咔咔给她拍个不停。
无论他找的是多么别扭难做的表情和肢体动作，玥玥都在竭尽全力的模仿，看着镜头里五官都皱在一起的小脸，西止铭动作一滞。
这个笨蛋，无论他怎么“刁难、捉弄”都是一副全部配合的憨憨样子。
她是从前生活的环境太过单纯，无法分辨这个世界的恶意
他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他也曾腆着脸笑嘻嘻的想要融入周遭的人群里，换来的却是所谓同门一次次的捉弄和戏耍。
他们把他的自尊碾碎，扔在地上摩擦踩踏。
“二哥哥，二哥哥。”
奶声奶气的呼唤让西止铭回神，玥玥还在努力维持着动作和表情不变，“二哥哥怎么了为什么不拍了是玥玥模仿的不像吗”
西止铭生出了浓郁的自责，他放下了手机，兀自跳过了这个话题，站起身来，“我带你出去玩。”
秦媚、西子枫都带玥玥出去玩过了，但是和西止铭一起出去，玥玥的情绪是最高涨的，因为西止铭可不仅仅是让她去玩，他是同她一起玩。
譬如电玩城，游戏机，他玩甚至比玥玥还要投入。
这一下午，一大一小玩的酣畅淋漓，饱食一餐后，看着辫子已经乱翘，毛毛躁躁的玥玥，西止铭双手插兜，“你给秦媚打个电话，让她不要去我那了，我送你回去。”
“太好啦，二哥哥愿意回家住啦”
“不是我，是你。”西止铭戳破她的美梦，“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你觉得自己跑到我面前，花言巧语说几句，我就跟西子枫一样，要帮你完成任务”
这段话不长，但弯弯绕绕的，玥玥一知半解的眨眼，还在逐字理解中。
看玥玥懵住的样子，西止铭环臂，饶有兴趣的发问“当然帮你也不是不可能，不如你说说看你想当回河豚的理由，没准我被你说服了，就跟你一起回西家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回去。
这个陌生的世界，远胜他原来的世界。
这只河豚一直想回去，是在原来的世界里过得很开心吧。
“怎么不说话了你应该有很多理由吧，一直缠着我，让我回西家，不就是想完成任务吗”
她的示好，亲近，全都是为了自己的任务吧。
西止铭“当回河豚你以后就见不到西子枫了，看来你们两个关系也没有很好嘛。”
“不是的。”玥玥摇头否认，“我希望二哥哥回家，是因为那也是二哥哥的家，我们是家人啊，家人就是要住在一起的，我想和二哥哥待在一起。”
玥玥说完，后知后觉的串联起从西止铭那得到的信息量，“二哥哥回家住，玥玥的任务完成，玥玥变回河豚，玥玥再也见不到大哥哥、二哥哥还有爸爸妈妈了”
“你脑海里的统统不就是这样告诉你的”
玥玥沉默询问系统。
系统小河豚，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事情进展的比想象中顺利，西子枫和秦媚都在积极帮你完成任务，等你完成任务你就能回到海里了，这是你一开始就想要的，对吗
对吗
玥玥忽然给不出肯定的回答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害怕西子枫的，觉得他是会把自己吃掉的大魔头，人类的世界很可怕，于是义无反顾的跳入海里。
后来，她感受到的善意和温暖越来越多，她看了新奇的人类世界，从周遭的人那获得了爱与照顾，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真的接受且变成了“西玥玥”。
再回到海里，变回河豚，她也是愿意的。
可是如果再也见不到大哥哥、二哥哥、妈妈她是不愿意的。
玥玥垂首，双手揪住裙摆，忽然往后退了退，“玥玥不要二哥哥回家了。”
西止铭
“玥玥不想完成任务，不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玥玥可以每天来找二哥哥，这样也可以见到二哥哥。”
你们。
她说的不是“西子枫”而是“你们”。
西止铭不会承认，自己的心被这两个字触动了下，他眸光闪了闪，逗弄匿了，难得的严肃，再次重复道“笨蛋河豚，我们不是真正的家人。”
“为什么”
“就像你原本是河豚，西子枫是个修道的，而我是算了，说这些你不明白，总之，你嘴里叫着的爸爸妈妈并不是真的生你养你的人，而我和西子枫，更加不是和你出自同样父母的哥哥，你之前念叨过的什么海龟爷爷什么的，才是你的家人。”
许是她的眸光过于真挚，他才会破例长篇大论的解释。
“不，不是的。”玥玥说否认着，“不是二哥哥说的那样，海龟爷爷是我的家人，你们也是玥玥的家人。”
“”
“海龟爷爷说了，家人就是互相喜欢，有爱就是一家人。”玥玥直直的盯着的西止铭，一瞬不眨，“玥玥喜欢大哥哥、喜欢妈妈，也喜欢二哥哥，等见了爸爸，也会喜欢爸爸的，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在玥玥心里，我们就是一家人”
她直白的表露，让西止铭有种无法直视她目光的感觉，不自在的别过头，耳廓悄悄泛了红。
家人。
西止铭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觉得这两个于他而言冰冷陌生的词汇变得炙热滚烫起来。
这热度，一路暖到了他的心口。
哼。
巧言令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