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舟对于现在乙灿的反应没有太意外。
乙灿在惊呼后,似乎也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不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大眼睛溜溜转着看着身边的人,小声询问“他怎么了”
殷舟对她的反应不意外是一回事,但是听见小姑娘嘴里那声“哥哥”满不满意又是另一回事。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而已。”殷舟轻飘飘说。
“这怎么可能”乙灿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一抬头触及到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幽深极了的眼睛时,忽然一下又讪讪闭嘴,她好像觉得殷舟有点生气
可是,他为什么生气啊
乙灿自己没琢磨出来个明堂,忍不住拉了拉身旁人的袖子“怎么回事呀”
殷舟心头的火气好像被她这一眼看得灭了些许,他手指一敲,页面一换,出现杜洋的交易账户明细。
“对方可能也没想到杜洋在完成每次交易后还会存档,所以每一笔交易我们在破解后都能看见。这一笔,显示的杜洋暗杀一位老人,对方的身份就是你在飞流网上看见的那位金箔雕花手艺人,买方就是费扬。”殷舟说。
这明晃晃的证据摆在乙灿跟前,就算是乙灿想要假装这都不是真的都不能够。她无法欺骗自己,脸上的神色在这瞬间也变得复杂。
“你跟他关系很好”殷舟不动声色问。
这话听起来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可实际上殷舟现在已经集中了注意力去听身边的小姑娘会怎么说。
乙灿却没注意到身边这人微微紧绷的身体,她还沉浸在刚才殷舟给自己看的证据的惊骇中,半天没能回神。当听见殷舟的问题时,乙灿直接开口说着“是从小就认识的哥哥,他对我很好,从前我没有上学时,他经常会来看我,而且给我讲不少有趣的事情。后来,他毕业参加工作后,就很忙碌,我们见面的时间也没从前那么频繁。他家里很有钱。”
乙灿说得有些保留,费家可不仅仅是有钱。
殷舟“我知道。”
既然在杜洋的账户里找出来这么一条线索,顾鸣自然不会放弃,直接查了个底朝天。
费扬家中的人倒是遍布整个帝国上层,费家经营着帝国最大的餐饮集团,在商界有不可小觑的力量。同时,费扬的爷爷,还是科研院所的核心成员,在如今也算是元老级别的人物。这样看起来,费家怎么也能称作上流世家。
他有什么原因要去杀一个对自己完全不构成威胁的老人
乙灿感到很迷惑,“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误会吗”
殷舟“你觉得是误会了他什么”
他眼神深深的,带着声音似乎也变得极为低沉。
乙灿尚且在震惊中,没有及时感到殷舟的情绪变化,她摇摇头,“费扬哥哥他是没有理由这样做的啊,他们之间压根就没有联系。”
“那你觉得这些人有什么联系”殷舟说这话时,将另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放在乙灿跟前,开口接着说“从杜洋的账户明细里,能查询到这段时间以来,你们首都星上死亡的手艺人,而这些人的买方,都是跟他们从事的行业毫无关系的资本”
乙灿脸色一白,火光之间,她脑子里出现一个荒唐的猜想。
殷舟的那双淡色的眼眸像是能看透人心那般,说“如果,假设如果,这些资本联手,对付彼此有关的手艺人,这样一来,是不是谁都查不到”
乙灿听后脸色更加难看,她刚才心里就是这样的猜想。
如果是这样,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又没有全面的信息,谁会朝着这方向猜测
“那,那是这样吗”乙灿问。
殷舟关了光脑的投屏,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并不算是猎奇,但对于根本没有见过社会复杂的小姑娘来讲,骤然一听,似乎有些残忍。
“要听真话吗”即便是到了目前为止,殷舟仍旧愿意保护乙灿心里那一片干净的天空。如果她不想知道,那这些都交给他,只有有他在,就一定能处理干净,也不会让乙灿知晓半分。
但是,现在乙灿不要。
她只想听真话。
殷舟看着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拽住了自己衣服的小手,小手的主人如今的脸色看起来多了几分郑重和坚定,落进他耳朵的话也是如此
“要。”乙灿说,“我想听。”
殷舟嘴角忽然勾了勾。
他喜欢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但好像从心底更欣赏的是眼前这样的,不该退缩的时候绝不允许自己后退一步的乙灿。
“从杜洋的私单里,能找到证据有四家,买方和被害人打乱顺序的话,可以一一对应上。剩余的,芙蓉那边的情报,也有两件,正好能对上在首都星仅存的手艺人。”殷舟说,又跟乙灿解释了一下芙蓉,“另一个杀手组织,你听过吗”
乙灿点头,然后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怎么了”殷舟见状,问。
乙灿“轻舟姐说,那个组织比你们还讨厌。”
殷舟不由笑了笑。
当然聂轻舟的话不会有乙灿转述的这么温和,聂轻舟的原话是“芙蓉就是一群下三滥,相比之下,隼还算是干了人事”,不过至于为什么有这样的评价,乙灿心里也明白。
隼并不会跟星际海盗有任何合作,而且隼几乎只接杀人的业务,别的行当很少掺和。但是芙蓉就不同,只要是利益所及之处,芙蓉想来一脚的,就绝对不会放过。拐卖人口,奴役血族这种事情,芙蓉可没少干。
不过大约也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得见不得光的事情太多,连老巢都没固定地方,像是地下的老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洞,进去才发现这群人早就从另一个洞口逃走。像是泥鳅,怎么也抓不住。
“不过你怎么有芙蓉的消息”乙灿好奇极了。
殷舟捏了捏眉骨“抓了他们的人,问出来的。”
芙蓉组织里的人可不知道比他们要多多少倍,惯于扩充人手,也没什么门槛,只要肯舍弃一条烂命,想进都可以。但也就是因为这样,不论是从高层到底层,谁也说不上来到底那一层面的人嘴巴更牢靠一点。这就跟隼大不相同,想要从隼的人嘴里套话,那可真是太不容易。而隼内部也没那么多垂直机构,成员之间几乎都是平等,只听命于殷舟一个人。
这一次自然是多抓了些芙蓉的人,殷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至于怎么抓人,殷舟觉得这方面的内容有些血腥,还是不要告诉眼前这小姑娘的好。
乙灿眼里浮着崇拜的光,忍不住道“你怎么这么厉害”
殷舟手指有微微的僵硬,这对他来说只是平日工作遇见再寻常不过的事,但眼下听着身畔的小姑娘这样软软的说话声,他在心底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笑。
“我已经安排了人盯着探查出来的几家人,你到时候把名单给聂轻舟,再换上你们的人。”殷舟说,这毕竟不是他们血族的案子。
乙灿点点头,平白得了这么大一线索,“你怎么不亲自告诉轻舟姐”
殷舟脸色变得温和,“不是你之前跟聂轻舟说能从我们这里得到情报吗交给你,让你好在她那里交差,不好”
最后两个字,殷舟眉梢微挑,比寻常他给人的感觉多了几分矜贵的风流。
乙灿有点看出神,她总是将殷舟当做一个很厉害的血族,却也忘了在隼的凶名之下,殷舟有一张让人难以忘记的骨相极佳的脸。只不过平日里殷舟习惯了没什么表情,周身那生人勿进的气场也让别人不敢多看他两眼,如此一来,像是刚才那样的挑眉风流,是很少见了
大约是乙灿的目光太直白,殷舟不由偏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看着她。
当乙灿对上前者的视线时,像是猛然被烫到一般,飞快率先挪开自己的目光,“哦,谢谢”
殷舟收回停留在乙灿脸上的目光,但下一刻却落在后者放在裙子上的那双手中。乙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每次在她紧张的时候,就喜欢用大拇指掐着食指,葱白的指尖都能被她自己掐的绯红。
紧张殷舟脑子里恍然一个离谱的想法,身边的小姑娘为什么忽然一下看见自己就变得紧张还有刚才那慌不择路躲开的目光,他莞尔。
刚才一不留神沉迷美色的乙灿心里却是在打小鼓,她压根儿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别人长得太好看而看出神,乙灿将这一切都归咎为自己跟陆婉琪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才导致她也变得如此在意相貌。
太丢人了
乙灿心道,她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着刚才自己丢人的样子没有被殷舟察觉,哪里还留意到此刻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唇角愉悦的笑意
血族的建筑普遍奢靡,尤其是贵族,更是如此。
血族爱好一切亮晶晶的宝石,在眼下这处陈设奢靡的卧室里,一男一女的身影在金色的丝绸床单上起伏,伴随着还有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直到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片刻后,床上的两人终于停下。
“没眼力价的东西”一道还有些低沉的男音笑骂着说。
女人已经从床上走下来,随意勾着一件睡袍站起来,附身道“听说殷舟搞了我几个弟兄,他的手,是不是太长了点”
床上的男人微眯着眼,“你不高兴”
对方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划过,嘴角带着笑“如果我不高兴的话,能杀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