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再关上时,温郁突然伸脚踩了一下闻玙。
闻玙“”
这么幼稚的报复行为也只有你干得出来。
温郁拧着眉看他“你大包大揽把锅全接了,不给我一点点发挥空间的吗。”
“那也是陈主任疼爱我,”闻玙笑起来“你还真没这个福气。”
他们一同往楼下走,长风吹拂,白雪沾衣。
天骤然一冷下来,寒意像是能从靴底往上渗,丝丝缕缕地钻进骨头缝里。
闻玙有心问他今天穿秋裤没有,又觉得这样不够浪漫,最后用担忧的目光看了一眼他的腿。
温郁很敏感“你觉得我屁股不够翘”
“”
闻玙有时候很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这个小聪明蛋一天天在想什么。
两人闲扯两句各回各办公室,七班一帮学生缩着头等着被训,谁想到一直到快放学时闻玙才回来。
他一进班里,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教室像是一瞬过冰,所有人都不敢吱声了。
闻玙没当回事,在黑板上布置完作业,例行公事讲了几句。
“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自愿要和高三一起复习的直接去楼上找空座就行。”
大伙儿陆陆续续地收拾起东西,没人敢问玩雪的事后续如何。
等到学生们鱼贯而出之后,闻玙才随意找了个关系挺熟的学生。
“今天出去玩雪感觉怎么样”
大男生一想起来傻乐“温老师真惯着我们嘿”
闻玙笑着抽了这家伙一下。
行,他惯着你们,我惯着他。
温郁回家时,家里有好几个眼熟的亲戚在这一块吃火锅。
北京人涮锅子没南方派系那么多讲究。
新鲜羊肉卷牛肉卷配上芝麻酱韭菜花,齐活儿。
他在胡同口里就闻见浓烈香味,那种香不是任何酱料被泡开,而是炭火气儿里混了牛羊肉被充分化开的油脂,两者意外和谐。
门一打开,大伙儿笑呵呵跟他打招呼。
“郁郁回来了”
“玉树临风啊,看看这个头”
“处对象没有没有叔给你介绍一个”
颜晚馨刚剁完韭菜花,这会儿围裙和指甲缝里都是青汁儿,笑得很开心。
“都吃都吃,不够厨房还有”
“郁郁你也来点”
“我在食堂吃过了。”
温郁路过时还顺手帮忙递了两瓶啤酒,发觉他们真是很会享受生活。
院外飞雪,檐下涮肉,确实尽兴。
“现在的孩子啊,难得有几个像你家郁郁的,”旁边大姨一抹嘴道“您瞧着吧,外头小姑娘小伙儿这个点还有不少蹦迪甩头的,不到十二点不回家。”
“我倒是乐意他晚点回来。”颜晚馨笑着摇头“这孩子现在太老实了,二十多岁整得跟读高中时候一样,天天下了家就往家跑,有时候同事聚餐都不去。”
被点名的老实孩子愣在原地。
他颇有种一片真心错付亲妈的错愕感。
“您认真的吗”
颜晚馨很古怪地看他一眼。
“你都二十大几了,出去蹦蹦迪我也不会说你什么。”她一甩抹布,还像是怪他不开窍“读书读傻了吧。”
温郁这会儿脑袋上都是冒号,心想我被我妈嫌弃私生活太单调这特么算几回事。
他确实有种不自知的闭塞。
先前父亲入狱,母亲生病,他默默把所有娱乐都剔了出去,一晃好多年都忘了还有出去玩这回事。
仔细一想,像是试图靠让自己过得苦一点,减少内心的愧疚。
今天颜晚馨这么一说,温郁哭笑不得,回屋就给闻玙发短信。
乐:男朋友在不在。
如是我闻
乐:明天要不要去看零点场电影,我请。
乐看完再去撸个宵夜。
如是我闻你被盗号了
乐我妈今天嫌弃我,说我一点夜生活都没有。
乐我明天就去通宵蹦迪微笑
如是我闻我给你一分钟想想明天是什么日子。
温郁已经在搜北京蹦迪哪家强了,一看见消息弹出来,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等等明天明天闻玙过生日
他手一滑手机正中鼻子,痛得叫了一声。
外头还在扯闲天,无人听见。
乐我错了,提前说一句生日快乐。
如是我闻明天我提前请了年级里的老师,去鸿宾楼吃饭,记得来。
乐那我肯定是蹭我男朋友的车。
如是我闻哟。
对话持续到这里,温郁心里有微小的纠结。
他观察他男朋友的微信昵称很久了。
很久以前,互联网上流行一个短句。
安非他命,如是我闻。
安非他命既是抗抑郁药,也是可能被滥用的毒品。
如是我闻是一句佛偈,偏偏和它的名字成了无情对。
他每次看见闻玙的这个id时,都想悄悄地也把自己的名字改掉。
变成甜腻又文艺的情侣名,很登对。
他不是不敢。
他是觉得他还够不到他。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两个人明明已经是恋爱关系了,手也牵过吻也接过。
但感到自己可以拥有全部的爱,与和一个人确认关系,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安非他命,如是我闻。
温郁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最后也没有改掉自己的微信名。
以后吧,万一呢。
第二天意外很忙。
有好几个艺考生都过来找他咨询消息,刚忙完要赶去上课,完事又有领导发消息组织开会。
期间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再回过神来已经是傍晚了。
温郁还在匆匆写着备课方案,闻玙发消息过来。
如是我闻在学校后门开车等你,男朋友。
下班吃饭过生日
温郁关了文档就噔噔噔往后门跑,拐弯就瞧见闻玙那辆悍马,一拉开副驾驶瞧见领导坐在里面。
老太太笑眯眯挥手“坐后面吧。”
“您好您好,”他尬笑一声,又拉后门,两女同事忙不迭挪位置“温老师进来坐”
温郁再关上车门时,心里凉了半截。
每个同事都带礼物了。
两女同事一人手里一个礼物盒还扎着小蝴蝶结,老太太怀里抱了个点心,显然都是要送给闻玙的。
他怀中空空,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听说鸿宾楼老师傅做得糕点地道啊”
“对,还有他们家羊肉饺子,馅儿大皮薄特别好吃”
温郁坐角落里闷了一会儿,渐渐不说话了。
看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确实离他很远。
就算只隔一两米,也好像碰不到他。
闻玙这次出手大方,包了二十人的大包厢,早早点了一桌子好菜。
其他老师也陆续到齐了,还有人带了相当不错的两瓶好酒。
有女老师自来熟地坐在闻玙身侧,温郁看了一会儿,在黄老师身边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闻玙忽然开口了。
“温老师,你想坐哪儿”
不是邀请他过来坐,而是问他在想谁。
温郁怔了下,莫名感受到男人的控制欲。
却又因此很开心。
他自上车以后露出来第一个笑。
“咱两老同学,今天还是你生日,你说呢”
旁边女老师心领神会“那我绝对不当电灯泡来温老师,你们两一块儿坐”
温郁还在观察闻玙“行吗”
“快过来,”男人笑着唤他“想你的不行。”
这话太肉麻了。
赤裸到都有几分狭义,偏偏可以通过这个人的口,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来。
温郁脸上发烫,快速和同事换了位置,坐在男人身边。
脑子里还在回荡刚才那一句。
想你的不行。
闻玙凑过来,和他靠得很近,两人肩头挨着。
“等会给我切蛋糕”
温郁一时间分不清,他是想要控制他,还是想要再亲近一下。
像是爱意,又像缰绳。
“都行。”他短促点头。
“我喜欢吃带黑樱桃的那块儿,”闻玙低声描述道“沾一点白巧克力碎,但不用切太多。”
“切下去的时候,动作不能太慢,不然旁边的蛋糕馅会粘住。”
温郁被他钉在椅子上听着关于一块蛋糕的仔细要求,直觉这男人正在开什么下流的玩笑。
他只觉得手心发热,说不出话,但并不想逃。
他一直很喜欢看着这个男人放肆起来,哪怕是对着他放肆。
“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温郁忍不住提起这件事,低着头声音很软“明天给你补行吗。”
闻玙观察着他,抿唇笑起来。
“如果我不同意呢。”
温郁像是被他轻轻掐了一下,耳朵尖变得更红。
宴会正式开始,十几个老师说笑着交杯换盏,闻玙作为这顿饭的核心人物,措辞行为都恰到好处。
温郁坐在他的身边,偶尔会闻见他身上浅淡的香气。
像是与整个包厢都有所割离,低郁又暧昧。
直到宴会末尾,闻玙起身给他添了一碗汤。
“再喝一点,你太瘦了。”
方才吃饭的时候,他给领导布菜,请女同事尝尝某一块甜点。
一切都很自然,无人会多注意一眼。
温郁像是突然从蛊惑里回过神来,发觉蛋糕早不知道被谁切好了,此刻正放在他们两的手边。
没有黑樱桃,但奶油饱满新鲜,还陷进去一小块草莓。
两个人,只有一块。
也不知道是谁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