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温润触感顺着谢娇娇的掌心传来,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忽地抬头望向沈格泽。
是秦孟早先给过她,又被她还了回去的那块掌控着边疆大军的虎符。
谢娇娇惊诧极了,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
谢娇娇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本因为离别而伤感有些涨红的眼尾因为惊讶而睁大,落在沈格泽眼里,便成了一副略带了些喜感的模样。
轻笑一声, 沈格泽接过她手中的虎符,细细凝看了几息,才恍然叹息道“秦孟这是在向我们示好啊。”
先前秦孟被秦槐的势力架空, 空有虎符却不能号令群雄, 将虎符送给谢娇娇作见面礼也是拉拢谢娇娇的手段。
而现在,秦孟已经有了皇上的支持,却仍然将这虎符送了过来,足以见得他投诚的决心。
沈格泽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虎符, 总是上挑的眼尾此刻微微下垂, 给他那一张称得上国色天香的脸添上了一丝稳重。
“那我们拿着这虎符应该怎么办”
秦孟通过秦萱送来虎符,一是为了表明站在沈格泽和皇上这边的决心。其二,也是隐隐在转告沈格泽,对他上请让秦萱接管边疆事务这一事的感激之情。
沈格泽默默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提起了一件不大相关的事儿来“秦孟先前去江南收拢秦家分支的军力时, 拿了皇兄的虎符。”
“若是他将那支力量完全收拢, ”沈格泽举起手中的虎符, 透过剔透玉色看向窗外日光,缓缓道“这块虎符应当就能起发号施令之功能。”
谢娇娇半知半解地点点头,顺着沈格泽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半晌,她恍然大悟道“秦孟没有完全收服江南, 给你这虎符,也是为了请你帮忙将江南的势力完全拉拢过来。”
没错了,秦孟久居龙怀,对江南事宜定然不大熟悉。江南秦家军迫于皇上的威严跟随秦孟,但要完全臣服于秦孟,还得要外力帮持。
叹了口气,谢娇娇拽住沈格泽,拉长了声音问道“那这事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呀不如我们立刻跟上秦伯伯的队伍,一起去龙怀解决了罢”
尽管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可沈格泽却觉得他就是听到了谢娇娇的不情不愿和些许低落。
毕竟是朝堂之事,谢娇娇被他牵扯进来这么一段时间,大约也是累极。沈格泽心里颇有些愧疚,又很是心疼。
甩开有的没的想法,沈格泽笑了笑,不动声色收起虎符,转而对着谢娇娇温声道“不急,等你的伤养好了,我们就去龙怀看一看。”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这还没完没了了。
谢娇娇哀叹一声,看着手腕上仍然有些红肿的印子,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毛毯上编织精细的穗子。
好在沈格泽随身带来的太医年纪虽然大了点,做起事来却极为麻利,医术也甚是高超。
秦孟和秦萱离开几天后,谢娇娇脸上的伤疤就已经全部消了下去,手腕上的印子也见不太出来了。
在立夏来临的前一日,太医最后来看了一次谢娇娇的伤势,颇为满意地给她拆开了纱布,慈爱道“小姑娘年轻,受伤恢复得也快。”
“幸亏在夏日来前长好了,也免得天气炎热还受不了风,闷着就更难好了。”
虽然日日亲手为谢娇娇换药,沈格泽仍然是极为紧张。
见老太医大大咧咧地推开谢娇娇的手腕收拾起药箱,沈格泽脸色不太好地咳了一声“太医,那娇娇还要再用什么药吗平日可还要注意些什么”
太医花白地眉须抖了抖,眼中精光闪过,将两人亲密的情态看进眼底。
好好好,谢老和皇上费尽心思让这俩培养感情,虽然小女娃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却是心性坚韧,是件好事啊。
只是
太医摸了摸下巴,拈须作态,似是有些顾虑。
沈格泽见状立刻有些着急,不顾形象地站起身急急问道“怎么了可是娇娇的伤还没好全还是伤口渗了脏水,又或是中了毒”
谢娇娇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拉住沈格泽小声道“中什么毒,要中毒不早就发现了,太医一定会知道的。”
“这毒是说不上,”太医却不太给谢娇娇面子,张口就来“但谢家小姐体内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早在第一次为谢娇娇把脉的时候,太医就已经发觉了。
她的脉象沉稳有力,与一般习武之人的脉象极为相似。可是细细感觉之下,太医却觉谢娇娇的脉象过于沉稳了。
如同石子入海,表面却没有丝毫波澜。
太医本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毕竟千人万象,谢娇娇这种脉搏虽然难得一见,但前人的医书上也不是没有提过。
直到谢娇娇在九环谷中脱力昏迷,沈格泽惶恐不安召他来为谢娇娇诊脉,他才发觉谢娇娇的脉象实在是千古难见。
那强健有力却又平缓的脉象在他指尖下几乎完全消失,太医大惊失色之下,凝神静听,终于在如死水平静中摸到了一丝生机。
可这生机却与谢娇娇自身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等了几息后,太医只觉指尖被一阵欢快活泼的脉象击打,而那沉稳之象隐隐被围住,像是被保护在了深底。
当时情况危急,太医顾不得去探究这奇特脉象,只是匆忙为她做了包扎又让她服下救命药后便一同离开了九环谷。
出谷后,谢娇娇没过几日就从昏睡中醒来,沈格泽又日日守在她的身边为她换药,太医一时也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直到今日来做最后一次问诊,太医隐隐从谢娇娇的脉搏中又摸到了那欢快跳跃的脉象,才将此事想起。
听太医讲完,谢娇娇蹙眉陷入了沉思,可沈格泽却慌乱了许多。
重生回来的两人对许多奇异之事都有了新的看法,那些事情虽然关乎己身,但毕竟触及不到康健身体,沈格泽便没有过于关注。
可一人体内有两种脉象,却是远远超过了沈格泽的认知。而这又是在谢娇娇身上,让沈格泽一时分外无力。
“这会不会对娇娇有什么影响”半晌后,沈格泽从牙缝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神思不定地看向太医。
谢娇娇虽然有些震惊,但接受得极快,听见沈格泽问起,也好奇地接道“但我并未觉察这两股脉象,太医可是有何想法”
老太医眯了眯眼,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道“老夫行走天下行医这么多年,耄耋之即才入宫为皇上做事。”
“不说见遍了奇病怪异,倒也算是知道不少偏方。可谢家小姐这脉象,老夫确实是第一次见。”
话音一落,沈格泽便更加紧张,在屋里来回踱步想要缓和内心的慌乱。
老太医被他的动作搞得眼花缭乱,连连摆手“王爷听老夫讲完啊。”
谢娇娇忙拉住沈格泽,歉意道“太医您说,你先说。”
“谢家小姐现在身体康健,自身的脉象占了上风,老夫今日只觉察到这一道。”太医对谢娇娇的举动极为满意,花白胡须一抖,接着说了下去。
“而那道脉搏却像是保护着谢家小姐一般,依老夫之见,大约是守着谢家小姐的安危罢。奇事啊,奇事”
顿了下,太医想了想,还是坦诚道“老夫也不知这事对谢家小姐是好是坏,但就现在看来,谢家小姐并无任何危险,这点王爷大可放心。”
沈格泽默默听完,沉思许久,才点了点头。
太医满意地提起药箱,对沈格泽拱手道“老夫这就下去了,若有什么不妥,再唤老夫来看罢。”
屋中又只剩沈格泽和谢娇娇两人。
在房门被老太医带上后,谢娇娇手脚麻利地站起身,迅速收拾起了行李。
沈格泽还在想着老太医的话,一时不察,被谢娇娇推到了一边。
他踉跄退后一步,颇为不解地看着她上蹿下跳“娇娇,你在做什么”
“收拾行李啊,你不是说等我伤好后就去龙怀,把事情全部解决了吗”谢娇娇埋在衣服堆里,头也不抬地回道。
这几日两人几乎朝夕相处,闲时就坐在窗旁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各异人士,让沈格泽有了一种现世安稳的错觉。
而这忙里偷闲的几日,终于还是要结束了。
想起当时承诺谢娇娇等她伤好后就出发,沈格泽忍不住就有些失望。
只等日后再寻回这般岁月静好了罢。
沈格泽看着忙进忙出的谢娇娇,无奈想到。
眼下,若去了龙怀,就能解决皇兄的心头大事,日后也就时间和娇娇一道畅游山水。想通后,沈格泽的神色也轻松了许多,跨步过去帮着谢娇娇一道收拾了起来。
谢娇娇一边收拾,一边偷偷侧过脸看着沈格泽认真的模样,偷偷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谢娇娇又沉默下来。
她自然知道沈格泽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太医先前所言过于惊奇,让他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可是沈格泽没有见过十五,也不知道自己在每次被迷晕时到底见到了什么。
谢娇娇暗自想道,如果去龙怀真的能把这些疑问都找到答案,那此行必不可缺。
只愿这一趟,不再出什么幺蛾子了罢。
想到这里,谢娇娇也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继续收起了行李。
窗外的日光愈发烈了起来,明日便是立夏。
谢娇娇将秦萱留下的虎符塞进怀中,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神情坚定。
去寻一个答案,为重生找到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