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上写的日期就是明日, 江枕月瞧见后却不禁皱起了眉，想来施府的这场宴会应该是早些就定下来的，能在这个时候发给自己帖子，显然是因为昨日的春日宴才下的决定。

    这也明摆着是对她有了兴趣, 是否真心相邀倒是另说了。

    江枕月想到这儿也将手中的帖子递给了好友, 随后才问道“雪儿在京中这些日子里, 可曾了解过此人”

    她虽然感激昨日那场解围, 但毕竟两人头回相见，有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 若人家只是做个样子, 自己回套礼物即可，真要赴宴恐怕还会不得人心。

    赵雪无瞧见是施府来的帖子也有些微愣, 随后缓缓开口说道“月儿有所不知, 施月娥与那林姝在京中斗了许多年了，恐怕昨日林姝的做法不过是正中下怀罢了。我来京中这些日子里, 交好的大多数都是武将世家之女，对于这施月娥也有所耳闻，她本性与在宴会上相差甚远, 对熟悉之人十分活泼，所交之人除了勋爵之家，三品以下基本上没有要好的。虽说才华和容貌也在京城中是拔尖的，但京中女对她的评价总是褒贬不一, 我也没真了解过, 具体如何品性就不得而知了。”

    待说完这话后，她又似想起来了什么，秀眉也眼见着拧在了一块儿，“此人还有一点我倒是从未想明白, 明明勋爵家的姑娘总要比丞相之女地位高上一些，但京中除了溪公主，其余人若是和这施月娥在一块儿总是十分低调，就连郡主也不例外，好像在她的圈子里，旁人都是听她的。”

    江枕月听到这里心中也有了几分思量，修长的手指也轻轻抚摸着茶盏。

    有些人的性格在一个圈子里总是能主导着旁人的思维，多半是活泼有朝气的，但宴会上的施月娥却显得极为特别，想来此人应当心思极深。至于自己那封帖子，恐怕只是想瞧瞧自己是否能听话罢了，虽说如今的她在这群姑娘的眼里不过是个四品官的女儿，但以后也要嫁入国公府，若是真和她们作对，投入那林姝的阵营里，恐怕也会让她们头疼。

    毕竟国公府对于圣上的意义还是非同小可的。

    只不过她对这些姑娘家的争斗却没什么兴致，来京中的这些日子里她自然是听过有关太子妃人选的传言，恐怕这两人的目标也就是这个了。

    皇权富贵迷人眼，她却不想沾染上一星半点儿，若要因此给父亲和少年郎惹上麻烦就糟了，倒也不必在这种时候向谁示好。

    随后便打算让柱子准备些上好的珠宝作为感谢送到施府，自己称病推了此次宴会即可。

    几人讨论过这事儿过后，又提起了将近的春闱。

    三月的天本就是乍暖时节，早晨和晚上都是极冷的，但春闱要在考棚里代上足足九日，身子骨若是差点的基本上撑不到最后。但好在只要不夹带私藏，吃的穿的倒是可以随意带进去，因此家里只要有考生的，都会在这之前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江枕月也关注这个有些日子了，想了想最近颇为凉的天，便让柱子去乡下的村子里收购了许多鹅毛，特地让亲寡妇做了两个差不多大的羽绒马甲用来保暖，做成羽绒服恐怕进考棚时又会被考官割开查验，马甲轻薄便利些，只是触摸一番就能知晓有没有夹带。

    此时正好提到，她倒也不留着后头再送了，便让海棠从库房里头拿过来给赵青云准备的。

    “赵兄，过些日子就是春闱了，此时的天儿还是有些凉的，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送些什么好。曾经在古籍上瞧见个法子，用洗净烘干后鹅毛做的衣物极为保暖，特地差人做了个马甲给你，想来轻便保暖，定能在考棚里穿着的。”

    虽说两人的关系多少还有些微妙，但江家与赵家的关系从昆山县开始就是极好的，春闱在即，本就是该送些东西的，如今准备了这个倒也不算失礼。

    兄妹俩听到这话倒来了几分兴致，鹅毛用来填充衣物的法子倒是整个北朝都未曾有过，待瞧见那藏蓝色的马甲时，也让两人颇为稀奇。

    赵青云拿起那与自己身形差不多的马甲时，不禁心头流过了一丝暖意，只不过那轻软的触感却还是让他有些惊叹。在妹妹的催促下还是红着脸穿上了，这使他本来单薄的身板倒显得更匀称了些，花厅里本就用了银碳，刚穿上一会儿的他也就流了汗下来，鬓边的发丝也因此被打湿了，这使得他那好看的丹凤眼也多了几分别样情愫。

    “多谢江姑娘了，此物的确保暖轻便，深得我心。”

    待说过这话后，他又特地起身拱手行礼，这才将马甲脱了下来。只不过那眼底里的一丝期望却愈演愈烈。他也知道此物不过是因着两家交好送的罢了，心中却依然不受控制的想了许多，而指尖上衣物的触感也让他有了几分不真切，不由得就轻叹了口气。

    虽说对面的江枕月因着铜锅子冒出来的热气没瞧清楚他的神情，但赵雪无还是感觉到了兄长的不自在，瞧着那马甲时，心里头难免也有了几分感叹。

    一转眼在昆山经历的事情已经快要两年了，可兄长好像还未曾放下这段从未开始的缘分，倒让她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只不过想到今日刚瞧见好友时的那般神情，想来和温檀的感情也应该是极好的。

    待到戌时，这场小聚会才散了，江枕月安排好送给施月娥的礼品后，这才沐浴更衣。

    拿起书房里那刚绣了几朵梅花的白色马甲还是让她不禁笑了，虽说自个儿的绣工平平，好在这些日子里和下人们也是闲来无事练习过的，如今就想着在这上头绣上束梅花，瞧着还颇像那么回事，就想着待绣好让柱子找时间送到少年郎的铺子里去。

    可还未等她动针，刚进屋准备换上熏香的绿檀瞧见她拿起这个还是忍不住有了疑惑，“姑娘昨日不说要把这个马甲压箱底的怎么又熬夜绣起来了，万一伤了眼睛该如何是好我还想姑娘是不是和那温家大郎生气了呢”

    虽说后头的那句绿檀还是说的极为小声，可江枕月还是难免听见了，不由得双颊有了些红晕，银针也因此不小心扎到了指尖，让原本雪白的衣物上瞬间就有了一点血迹。

    小姑娘的娇哼声也吓了绿檀一跳，她这才发现姑娘扎伤了自个儿，连忙就要去拿布给她包扎。

    江枕月见她这般反应倒更有了些不好意思，随后喃喃的说道“不碍事的，不过就是扎了一下，一会儿就好了，绿檀你先下去吧，我且再绣会儿就睡了。”

    待说完这话后，她瞧着那红点也不禁皱起了眉，只得在那处再添了朵梅花，想着能拯救一下原本的狼藉。

    已经走到门口的绿檀倒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这才使得江枕月松了口气，只不过刚起针的她听到院子里小丫鬟们那轻声讨论的内容时，还是不免分了神。

    “海棠，你说为啥姑娘只给温公子绣了，赵公子咋啥都没有”

    “笨，还不是因为姑娘喜欢温公子”

    后头的话也愈来愈小声，江枕月才发现原来是窗户没关，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了几分感叹。

    没有齐婆子在的院子，小丫鬟们还是太八卦了些

    第二日，丞相府。

    接到消息的施月娥倒是颇为意外，原本她以为这江家女是因着胆小所以才避而不答那些人的为难，如今再想，竟然是个聪明的，这是不愿掺和到她们这些人里，所以昨日才把那些人当了个耳旁风，对此倒让她有了些兴趣。

    但一旁三三两两的姑娘们却不是这般想的，瞧见江家那大手笔的谢礼难免也有了几分酸意。

    只瞧见一个身着藕粉色衣袍的姑娘说道“这人还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竟敢拒了月娥相邀的宴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世家出来的，竟然谱子摆的这般大。”

    “就是就是，我瞧她那一脸狐媚子样就来气虽说昨日她也把那讨人厌的林姝压了风头，但这样一来，好像京中也没谁能比过她了，不过是个乡野出来的土包子，又凭什么”

    待这话说完，余下的众女也开始絮絮叨叨的讨论起来江枕月的事情，昨日里生了一肚子闷气的卫绣见到施月娥这般神情淡然，倒也心头觉得更堵了，于是试探着问道“月娥可真是觉得那江家女还不错若不然凭她的身份，应当也拿不到这帖子的。”

    施月娥听她这般问倒是笑了，随后摸了摸怀里的黑猫，“只不过是瞧见林姝太过风头，想治治她罢了。对于那江家女，我倒是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注意。”

    卫绣听见这番话虽说也放了心，但昨日的委屈却还历历在目，随后心思一转，瞧见椅子上的人摸了猫还摆弄着手指甲，爱美的性子昭然皆知，倒让她计上心头。

    “倒也是，虽说她不过是个土包子，可长了张倾国倾城的脸，唉真真是可惜了，如此想来还是个聪明的，莫不说林殊，以后想要比过她的人可真真是少有了。”

    这话若在旁人嘴里说出口，倒也不过是嫉妒罢了，但卫绣从来就是个不甘居于人下的，如今这般说倒让前头的施月娥眸色暗了暗。

    昨日在溪公主的宴会上她自然不想出什么风头，所以就性子冷淡了些，也没怎么注意过江家女，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倒还是回想起来了那娇美的脸蛋，不禁让她也有了几分嫉妒之情，但一想到这人已经订亲，对她太子妃之位没什么威胁，这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但为了维持自己平日里清高的表象，施月娥也没和这群人一样说什么酸言酸语，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江家送来的珠宝，可心思却都在昨日的春日宴上头了。

    这江家女容貌绝色又是个有心思的，还不愿听她摆弄，倒让她心中慢慢有了几分不爽，只想着以后找了机会再利用一番，这才能平了心头的不快，毕竟好歹以后也要嫁入国公府，总归还是有些用处的。

    只不过一直在注意着她神情的卫绣却还是偷偷的有了几分笑意，显然自己这几句话是有了用处，让施月娥更加注意了江家女。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女，一个是乡野来的倒霉蛋，哪个她都不希望好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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