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不好意思地垂头。落在徐弘简眼中,便是乖顺地靠在他怀中。
想起李季时常诉说的他家娘子有多难哄的诸多琐事,徐弘简唇角微弯。
将她散乱的几缕乌发捋到耳后,徐弘简在她戴的缠花上轻轻抚了抚。
小小一朵缠花,压在乌发上,精致可爱,又不夺天然艳色。
像她这样不声不响,有委屈自己受着的性子,从前在膳房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苏苏敛眸靠在他肩上,正害羞着,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因而发觉他在她发间轻抚的动静。
她不禁弯了唇,极为小声地问“好看么”
徐弘简嗯了声以作回应。顿了下,骨节分明的长指将她的脸微微抬起,在眉心处落下一个吻。
翌日,苏苏起得晚了些。
绿莺执着角梳轻柔地打理长发。苏苏睡眼惺忪,抬手揉了揉眼皮才醒神。
红鲤拎着食盒进门,朝她们这边一打量,笑道“姑娘猜猜小苗今早发现什么了管花草的张婶前些天教小苗她们编些小东西,剩了些零碎的物件,她们琢磨着弄出个鸡窝。本来这院里,府中都是没养鸡的,我昨日看了还说她们做的这个派不上用处呢。”
说到此处红鲤便停住,给绿莺使眼色让她猜一猜。
苏苏思绪一转,也跟着笑起来“难道是雪泥拖走,当成它的小窝了”
红鲤点头,复又笑道“正是。还是姑娘聪明,绿莺怎么一点儿也没猜出来。”
绿莺转头瞪了红鲤一眼,又转头忙着给苏苏梳发。
红鲤被瞪这么一眼过后,也想起了正事,在自己嘴边拍了拍,“瞧我,不敢再耽误事了。”说完朝苏苏笑了笑。
苏苏每日起身都要好一会儿才能清醒过来,有了这一段小插曲,她也就回过神来,想起今日正是昨夜徐弘简说的那个与她出游的明日。
难怪她觉得绿莺动作慢了些
上元节那次他提前几日说过,绿莺红鲤就在她身上费了好多心思。
苏苏轻轻呼出一口气,挺直背脊,在凳上坐得直直的以方便绿莺手中动作。
大半个时辰后,苏苏才提步往府门行去。
徐弘简已在马车中等候。
青木在旁侧候着,循着脚步声望向走来的苏苏时,愣了愣神,才垂头喊了声姑娘,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苏苏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拎着裙摆,小心踩上小木凳上。她还没撩开车帘,瘦长挺直的长指便轻轻挑开,而后苏苏便见他的手从中伸出,轻柔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了进去。
车厢中铺了软密的椅垫,苏苏被他拉至身旁,紧紧靠着。她坐稳后发觉自己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愣了愣才松开。
“弄疼你了吗”她听得徐弘简轻声问道。
苏苏方才是想就这般靠着他,但转念便觉得不好。他只是拉自己一把,怎么会想到两人之间会靠得这样近。
听得他轻声询问,苏苏双颊微红,想退开一些,可还没有往后挪上半寸,有力的手臂便环在她腰后,使她不得动弹。
徐弘简轻叹“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停了两息,继而续道“以后,我等你朝这方慢慢走过来。”
闻言,苏苏脸上烫意更甚,害羞地趴在他怀里,不敢把脸露出来。
徐弘简垂眸看她。乌发底下,原本雪白莹润的耳垂现在像石榴一般,他忍了忍才没伸手碰上去。
徐府在京城中的位置不算太偏,也不算太好。而京城繁华之处不胜枚举,一路上马车平缓地走着,极少时候才颠簸一二。这期间,苏苏都保持原状不动。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不同。她偶尔也一点一点挪着手掌,徐弘简大概知道她害羞得紧,只是偶尔用手握住她不住试探的指尖,两息后便又松开。
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和药香在她周身环绕。就这样静静地不说话,苏苏已感受到莫大的满足和欣喜。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过分的。
之前苏苏还觉得梦见徐弘简,离他很近,近得可以在风里分辨出他的气息,是一件亵渎轻慢的冒犯之事。但如今她知道,他也和她一样期待着贴近彼此,心中便只剩甜蜜了。
一想到没多少日子就要与他分别。苏苏更不想坐到旁边去,恨不得这条路长长远远走不到尽头才好。
想是这般想,可一旦觉察马车渐渐慢下来,苏苏很快地坐到旁边去,顺便抬手,用手背捂在脸颊上降降热度。
等稍微缓过来,苏苏侧头望去,便见得青木在外掀开小窗的锦帘,正小声同徐弘简说话。
青木说完后,徐弘简朝他微微颔首,然后转头朝苏苏笑了下,温声道“你不要下去。就在这儿等我。”
说完后便撩开车帘下去了。
转瞬间车厢中只剩苏苏一人,她这才觉出有些口渴。忙从角落的小桌上翻开一个茶杯,注了一杯水小口喝下去。
她不知这是停在何处。放下茶杯后便靠近小窗,掀开一角,好奇地往外张望。
左右望了望,正好看到青木引着徐弘简,二人缓步走进一个有些破败的铺面。仔细瞧了瞧,方才辨认出那是个当铺。
前朝当铺息钱过高,百姓在这上头吃了不少亏。本朝自开国以来,将各地当铺都好生查了一遭,把当中违反律例的做法都给处置了。但即便如此,也少有当铺会这般寒酸。
苏苏用手压着锦帘,望着自他们二人进去后再无人往来的当铺,眉心微蹙。
她在徐府三年,的确有听说大夫人对他十分冷淡。而她到朝宁院后所见所闻,也印证了这一点。但再是不好,应当不会到非要他拿东西来典当才能过下去的地步吧便是大夫人冷淡无情到这个地步,老夫人心慈,应当不会坐视不理才对。
思绪流转间,苏苏恍然记起,一年前徐弘简生辰那日的情形。那一日,膳房里冷冷清清,厨娘做完晚膳便找地方喝酒,现下回忆起来,完全不像有哪位正经主子过生辰的模样。青木来膳房都找不到旁人,还是她把给自己准备的东西让给青木,徐弘简才在生辰那日吃上了长寿面。
思及此,苏苏犹豫起来。说不准大夫人就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主母
苏苏叹了口气。
一会儿心疼他从前无人关心,一会儿又在想,再往前两年,她怎么就没碰上青木呢。
徐弘简特地去找替他办事的人。眼下离他出京的日子没多久,徐弘简想确认,苏苏父亲那些被舒二变卖的典籍能否在他离开前全部找回。
那一套书籍在医学世家中不是最少见的那一类,青木领了他的吩咐,没两天就找到了一个妥帖的人到舒二变卖的那个路子当中去寻找原物。但一是这些典籍卖出去有些年份,而且是零零散散卖掉的,未必保存在同一处,具体情况连经手的买家都说不清楚。二是不算顶顶宝贵的物件,要拿出大把银子或是点名就要这些东西,都容易从原物主人的身份顺藤摸瓜查到徐府这边来。徐弘简还未恢复身份,终究是要小心行事的。
徐弘简问了其中细节,尽管是在意料之中,不免仍是有些遗憾。回来时眉眼沉沉,透出些疏冷。
他迈进车厢时,神色柔和许多。但与苏苏的目光对上时,他发觉她秀眉微蹙,看着好像有些难过。
见她如此,徐弘简目光滞了滞。
是留她一人在此,等得太久了么
想到这个可能,徐弘简盼着顾大夫给的药效用再好些,最好他一南下,病恹恹的样子立马使赵家的爪牙放松警惕,叫他揪住错处。这样,他便能早日回到她身边了。
半个时辰后,停月楼。
这停月楼在京中负有盛名,厨上忙活的都是叫得出名号的老师傅,内里布置颇为雅致,自有一番趣味。
未至午时,今日又不年不节的,一进门就见各处都热热闹闹的。店小二引着他们一行人行至雅间落座,这才清净下来。
掌柜的亲自来打了招呼,推荐了几道这个时节味道最正的菜品,言谈间举止得体,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恭敬。
徐弘简见苏苏好奇地四处打量,似是猜出了她所思所想,倒了一杯甜润的蜜茶递给她“和同僚来过几次。”
店小二又轻手轻脚进门,呈上一张单子,简单介绍一二,才询问道“徐大人您看,再上些什么菜”
徐弘简没答,直接问苏苏今日想吃什么。
而苏苏不假思索地把门边的青木喊过来,问他“你可记得公子有哪些忌口的帮忙看一眼。”
青木轻咳一声,小心翼翼与徐弘简对视一眼,心里一激灵,硬着头皮道“都挺好的我是说公子的伤也好了,停月楼的菜色也挺好的,粗略,不是,仔细一看都没有公子不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