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云凌不认为圣火莲教只是一个搞邪\\教的组织, 传教归传教,没听说过拐人杀人的
从头到尾,他们遇到的圣火莲教的教众都很奇怪, 他们像是在筹备什么东西。
“你我兵分两路。”莫含章将手中的匕首递给汤云凌“会杀人吗”
“啊”汤云凌愣住,杀人
莫含章指着太阳穴的位置“从这里一击毙命。”
她又指着胸口位置“这里也是。”
汤云凌握紧匕首,半天犹豫不决,他不是下不了手,这群人作恶多端, 死不足惜,他是怕自己打不过反被人杀。
“你来解决这群贼人, 我去救荣王殿下。”莫含章不管汤云凌能不能做到,甩了任务就跑。
她心中对汤云凌的评价很高,这种人很聪明, 你只要给他一个问题, 他自己就能想出很多解决的方法,所以她不担心汤云凌会出事。
有了汤凌云的帮助,两边同时下手, 莫含章很快就从后面将围攻萧伏玉的人放到大半。
浓重的血腥味道弥漫至潭水面上的雾气中。
二殿的贼人渐渐发现四周的情况不对劲,他们的人越来越少, 对方像鬼魅一样在水中不由分说的收割着他们的人头。
他们就好像被圈在笼子里的鸡仔, 等着被宰。
在救下萧伏玉后, 莫含章二人顺着潭边自然形成的阶梯状台阶往上走, 这里水浅,萧伏玉的情绪好了很多。
“吓死了, 吓死了,本王差点就没命了。”萧伏玉一边说一边悄悄去看莫含章的脸色。
他的性格虽然跳脱,但关键时刻萧伏玉还是很会看人脸色的, 否则他怎么能在吃人的皇宫中活到成年。
傻是一种保护色,懂得看眼色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
于是萧伏玉眨巴着多情的大眼睛,满脸崇拜道“没想到,莫先生写得一手好策论,就连胸肌都比别人大以后就算不考文试,考个武状元也绰绰有余”
“你说什么”莫含章突然停住脚步。
“先生以后就算不考文试,考个武状元也绰绰有余”萧伏玉说的眉飞色舞。
“前面。”
萧伏玉感觉莫含章隐隐的有些不高兴,他试探的重复刚才的话“先生写得一手好策论,就连胸肌都比别人大”
莫含章太阳穴隐动,一言难尽的看了眼萧伏玉。
她能说什么,什么也说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笑死我。系统抓住话中精髓宿主你的胸肌好大,啊哈哈哈哈。
呵呵。
等潭里的贼人回过神时,莫含章已经上了岸,她挑了根撑船的竹竿,居高临下的站着,但凡有人想要爬上岸,她就拿竹竿像敲冬瓜一样把人敲下水。
泡在深冷的潭水里本身就耗费体力,一来一回有人撑不住,连吐了几个泡就沉进潭中。
莫含章不说话,那些人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先前被胁迫的贼人实在挣扎不过,挥舞着手臂破口大骂“不是说会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莫老弟可以了。”汤云凌拉着莫含章的胳膊“我们是来救人不是杀人,就算这群人有罪,等抓回去审了才能论生死。”
他有些不太赞同莫含章的手段,虽然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但是真的有点过了。
莫含章有些莫名其妙,她问“现在我们就三个人,就算刚才已经解决了对方十数人,但总体人数他们比我们多,真对上,我不可能兼顾你和殿下。”
汤云凌被这么一说,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太过幼稚。
“你放过别人,别人会想着放过你吗”莫含章好笑道“我没想过要至他们于死地,只想想消耗他们的体力,这样我们不至于太过被动。”
“就是的,这群人凶的很,杀人不眨眼,之前还要对我和莫先生做不好的事情。”萧伏玉抱着湿透的肩膀做瑟缩状“差点我们俩就要清白不保了”
“你千万不要可怜他们”萧伏玉重重地拍了拍汤云凌的肩膀,满脸写着我经历过,知道他们有多么可怕。
一连敲了数十回合,终于有人忍不住,哭着喊着要他们提要求。
“几位壮士,你们要什么尽管提出来,何必赶尽杀绝,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莫含章饶有兴趣的看着这群人求饶,她估摸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收杆让人上岸。
经过一番厮杀,所剩贼人无几,爬上岸以后各个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然后就被莫含章几人毫不留情的绑了起来。
“莫老弟,和咱们一起来的青帮那群人也在。”汤云凌很容易就从人堆里找出身上有纹身的青帮地痞。
不用看,这群青帮的地痞和他一样,昏死过去,也不知圣火莲教的贼人给他们用了什么,竟能在瞬间迷晕大批人。
“说说吧,说说你们圣火莲教是干什么的”莫含章半蹲下身,她选了之前逃上岸的小个男人。
回答莫含章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这些圣火莲教二殿的教众俱是睁着眼睛,问什么都不回答。
“我问你们,你们可以不回答,但是我的好脾气有限。”莫含章叹气,她这个人最怕麻烦,也最怕审问犯人,因为她会忍不住杀了这些不说实话的恶棍。
二殿众贼人根本不知道莫含章说这句话时代表的意思,反而觉得和莫含章他们比起来,圣火莲教的教规更可怕。
“你们应该都知道应天府最近发生的大案吧”莫含章微微抬头,使这些人能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睛。
莫含章本人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和她相处的时候你会因为她本身的魅力而忘记她这个人具体长什么样。
但真正仔细看时,就会发现她的眼睛是短而圆的,眼尾微微下垂,这种眼睛的形状在少女中很常见,通常代表的是可爱、天真、浪漫。
可放在莫含章身上就会给人一种深色调的压迫感,你感觉她在看你,就像是坠入深不可见的寒潭,倨傲疏离甚至带着不可察觉的冷漠。
“总共从江中捞出一百多具骸骨,每一具骨头上、身上都有致命的伤。”莫含章手指下滑,轻轻地在点在这群人的身上。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细细的解说“断掉的骨头,烂掉的肉,有的甚至连肋骨都没有。”
“他们在死之前遭受过巨大的疼痛和绝望。”说到这里莫含章语气微顿“老话总说因果报应,想必你们大多数人都不怎么相信因果吧。”
这些贼人根本听不懂莫含章说的什么因果报应,他们当中大部分人连书都没有读过,只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和他们讲因果无异于对牛弹琴。
“啥子因果报应”有人忍不住,张口啐道“要说啥子就说,莫在这里给你爷爷找刺。”
“我说莫老弟,你和这群人讲什么道理,他们能杀人,视律法为无物,说什么都不管用。”
汤云凌用自己的经历解释道“我在国子监监生历事的时候跟着老前辈下过江南去过漠北,穷乡僻壤的地方见多了,那些人和野人没什么区别,才不管你是官府的人,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都是一群难缠的刁民。”
“刁民,刁民,刁民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我没有和他们讲道理,只是在阐述事实,我只听两种人的话,活人的忏悔,死人的遗言。”
莫含章依旧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她不喜欢强迫任何人,所以做事前都会询问清楚,即使得到的答案并不是她想听的。
宿主你的话好像死亡通知书的感觉。
死亡通知书莫含章轻笑形容挺贴切。
她只杀有罪之人。
“你说”莫含章随手又指了一个贼人“圣火莲教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我”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迫于如有实质的压力,他开始动摇。
“种老五,教主待你不薄”回过神来的小个子男人出声呵斥“咱们兄弟就算是死,也不能说出教主”
“可是可是”种老五面色纠结“可教主那是待你不薄,我家里上有老下有下,混口饭吃,不一样吧。”
“呸”小个子男人咕哝的嗓子,淬了口浓痰到种老五的脸上“孬种”
“老六,别这样,事后装英雄谁不会刚才你还想着逃跑。”种老五撇过脸,表情扭曲着不让浓痰沾到嘴上。
小个子男人被揭了短,又羞又恼,挣的脸红脖子粗。
“哈哈哈哈。”萧伏玉忍不住偷笑,太有意思了,这群人。
莫含章无语,回答一个问题就这么难吗
“现在我再问最后一遍,圣火莲教到底是干什么的谁能回答上来我就放了谁”莫含章觉得这群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做梦”小个子男人铁了心的不松口,还唆使别人也不许松口。
莫含章皱眉,她扬手连着三个耳刮子抽上去,直接将小个子男人打懵了。
“没有问你,就不要开口。”她这一巴掌使了十成十的力道,抽的小个子男人的脸红肿起来,甚至有几丝血迹顺着嘴角淌出。
这种程度,牙齿应该掉了。
“好了,现在还有没有人想说最后一次机会。”莫含章威胁道“如果都不说,一会儿我就将你们全部丢进潭里,或许过几天,官府就能捞到你们的尸体。”
她的语气不似作假,恐吓也不再只是说说了。
自称上有老下有小的种老五忙不迭道“这位官爷,我就是江上一捕鱼的渔民,不知道这是什么邪\\教,这几年先是大旱又是蝗灾,好不容易收成好了,又开始发洪水,实在活不下去。”
前面说的时候种老五还有些顾虑,越往后越说他就越激动“官爷,我们江上的渔民连籍都未入,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讨生活,圣火莲教的人说只要加入他们就能管饱饭。”
“人吃不饱都快饿死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啊”种老五长叹一声。
“你们就没有想过上岸,找出一处田地”萧伏玉认真思考种老五的话,他认为种老五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他们不努力,没有尝试去改变。
“官爷,说实话如果能上岸,或者入籍,大家谁会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当,来这种地方讨生活”种老五面露苦涩,这些当官的官老爷,根本不懂他们的苦处。
“咳咳咳。”汤云凌拍了拍萧伏玉的肩膀“殿下,你这个问题问的和晋惠帝问何不食肉糜一样没水平啊。”
萧伏玉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明白,虽然在宫里生活他和他的母亲荣嫔总被人欺负,吃冷饭,冬天缺炭少衣,但总归能活下去。
这个种老五说的太夸张了,江里的鱼,他们渔民不就是随随便便撒网就能捞上来好多吗
光吃鱼能饿死人
“不说前几年,就说如今,春天眼看着天大旱,郊外等着插秧的水田,哪块不是杂草丛生,别说吃粮食了,来的晚连草皮都吃不上。”种老五见他们几个不信,力争道“城外卖米猪丸子的到处都是。”
“米猪丸子”萧伏玉撇嘴“都吃上肉丸子了,怎么还啃草皮”
种老五听了直摇头,他就知道和这群当官的没什么好说的,这群人高高在上根本不懂他们这些百姓的生活疾苦。
“米猪丸子不好吃吗”萧伏玉也不懂种老五为什么摇头,他看着莫含章满脸疑惑。
莫含章眉眼低垂,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腰间玉佩。
“我问殿下,什么东西吃米”
“当然是人。”萧伏玉毫不犹豫的回答。
过了片刻,萧伏玉开始回想自己的答案,他的表情就变得非常难看“你是说那丸子是拿人肉做的”
莫含章嘴角含笑“那殿下以为是拿什么做的”
“呕。”萧伏玉当即趴在地上吐了起来,一旦将肉丸子和人联想到一起,他就止不住的呕吐。
在那晚码头失火的时候,是他第一接触到这种东西,只要想起或者闻到,他就像得病一样,忍不住的恶心呕吐。
宿主,你知道的好清楚啊。系统觉得自己对莫含章的了解还不够透彻。
不是清楚,是经历过。莫含章生活的时空里,王朝覆灭在即,百姓流离失所,战争几乎摧毁了大半个国家。
她是最早一批跟着太\\祖打江山的,先是从戎后又从文,让她自己回忆自己的前半生,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当时打仗死了很多人,良田荒废,没有人种粮食又赶上连年战乱,大部分百姓不是死于战乱而是死于饥饿,一些发战争财的商人就会偷窃尸体,做成饿殍肉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贩卖给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
莫含章很少说这么多的话,这么多年过去,即使后来天下海清河宴她也没办法忘记,当初人竞相食的惨状。
这些人管猪肉叫菜猪,管人肉叫米猪,很有意思吧。
不觉得有意思系统追问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做的它很好奇莫含章会怎么做。
那个时候我还小,大约八九岁的样子,快饿死在街边,什么都做不了。莫含章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你觉得她这个人对什么都不在乎,包括别人和自己的死活。
“圣火莲教能管我全家老少一口吃的,给它做事哪怕伤天害理,我种老五也认了。”种老五坦言“几位官爷,你们抓了我们二殿的人没有用,我们只是将外面送进来的人运到里面的山洞里挖土,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挖土挖什么土”汤云凌大开脑洞,挖什么土难道这群人要在山体内部挖出什么宝物吗还是这里的土有特殊的用处
不对啊,土能有什么用处除了栽花、护墙、填坑还能干什么
“你亲眼见到他们在挖土”莫含章抓住问题的一个点问。
“我们二殿主要是送人,就把人送到入口,是听他们三殿的人说挖土。”种老五也很纳闷,饭都吃不饱还挖什么土
“还有,还有没有其他的细节”目前种老五的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几乎只是一个点,莫含章很难从这一个点中分析出其他信息。
种老五摇头“圣火莲教教规森严,每一殿到每一殿进去的方式都不一样,他们戒备很严,像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有人走露了消息”
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怎么办莫老弟,现在我们顺水回去找救兵还是一鼓作气潜入圣火莲教的老巢”汤云凌有些纠结,回去搬救兵吧,一来一回都是时间,这些人再跑了怎么办
可凭他们几个,直接进去无异于给人加菜,他纠结到眉头都快扭成一团乱麻。
“进去。”莫含章只说了两个字,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按照剧情进展,很快男主就会顺腾摸瓜摸到这里来救女主。
她要做的是帮助荣王扬名立万,错过这次绝佳的机会,再想扬名立万,恐怕难上加难。
“莫先生,你没有疯吧”萧伏玉瞪大眼睛“刚才那个种老五都说了,在这后面有一群挖土的人,我们就三个人,哪怕再加上青帮那群地痞也不过十来个人,怎么打得过”
“殿下终于聪明了一回。”莫含章欣慰道“那么一会儿就请殿下走在前面开路吧。”
“啊”搞什么萧伏玉呆愣住了,莫老狐狸在搞什么他不都说了危险,怎么就不听呢
应天府,江宁城内某个不知名的茶楼。
破败的茶楼门前停了顶青呢小轿,前后各两人抬轿,这顶轿子看外表就是一普普通通的轿子,但看抬轿人的精气神,非大富大贵之家不能有。
“压杆压杆。”里面的人急匆匆的喊停轿夫,还没等轿子压稳,他就钻了出来。
那人个不高身材略胖,唯一瞩目的就是他下颌处的山羊须,不长却被打理的油光水滑,甚至还微微上翘。
如果汤云凌在一定会特别惊讶,此人正是浙江藩司衙门的布政使裘封高。
“挡道的狗东西,滚开”裘封高正在气头上,一脚踹在前面来不及退下的仆从身上。
他急啊,急的额头嘴角冒痘。
“裘大人里边请。”身穿青袍的小厮忙从茶楼内迎出,将暴脾气的裘封高迎入茶楼内。
这间茶楼开的偏僻,基本上没有人,原本应该热热闹闹说书喝茶的大厅此时一个人都没有,就连门口迎人的小二都懒洋洋的趴在柜台上,见人进来眼皮都不带抬的。
再看那茶楼四周的装饰,挂的不是字画,而是各种各样奇形怪异的武器,有些墙面挂满了倭人喜欢的小团扇,半面墙浮夸的绘着半果的女人。
裘封高跟着青袍小厮往里走,绕过隔断后院和大厅的屏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两侧屋子抬高的木廊下铺着洁白的碎石子,屋子一间挨着一间。
“我家主人正等着您呢。”青袍小厮半跪在木廊前示意裘封高脱鞋。
裘封高本身就急,鞋子是从脚上踢下来的,一只甩到廊外,另一只踢到了青袍小厮的脸上。
“滚滚,快滚”他大踏步的推开屋门,迎面对上跪坐在地上的倭女。
女人一直低着头,忙将里屋的扇门推开,踩着小碎步回身避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从外合上。
随着扇门的闭合,室内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木色家具,高矮不齐的摆在室内,两间屋子间用竹帘隔开。
裘封高视线扫过,一抹极其艳丽的红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裘大人,脾气还是这么爆。”那人挑了妆匣里的螺子黛,对着鸾凤铜镜,仔细的将眉毛描长画细,纤长的手指捏成兰花状,比台上的戏子还要妖娆,妩媚。
裘封高不等那人邀请,就找了块蒲团往下坐,他的体型略胖,尤其肚子上的肉挤压在一起,叠了三折,尝试好几次,都没能跪坐下来。
最后裘封高只能叉着腿箕坐,活像一只成了精的大簸箕。
内外两间屋子隔着半卷竹帘,室外明媚的光线从竹帘缝隙中投过,大片被割裂的光斑挤在一起,明与暗之间分出两片天地。
“你们到底抓了谁抓的人都关在哪里”裘封高着急上火,掀了帽子开始扇风。
“这些似乎不是裘大人你能关心的。”那人轻挽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
他捏着根极长的胭脂笔,侧脸转向裘封高,那是一张极其女性化的脸,雪白的粉从额头一路涂到下颌处,白到几乎看出原本的肤色。
“你我问你呢少拿车轱辘话搪塞我。”裘封高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说过,江湖人不可信,老谷还非要合作。
涂脂抹粉的男人轻嗤出声“说吧,是哪一个要挟的你”
裘封高欲言又止,他在纠结。
“让我猜猜,能让堂堂浙江藩司衙门的布政使都为难的人,恐怕不光官职在布政使之上,或许还沾了点皇亲国戚的意思。”那男人边说边用胭脂笔在眉心描摹花钿。
他的手法极其娴熟,每一笔每一画,包括最后的收尾都完美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么和你说,贵教抓了楚王的心头好。”裘封高实在坐不住,尝试曲腿变换坐姿。
“楚王心头好”正在细描花钿的男人停下手中动作,然后施施然的站起。
他的动作非常轻盈,脚掌落地踩在苇席之上悄无声息,等裘封高再抬头时,就发现眼前多了抹艳红色。
裘封高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虞月溶,茶色瞳孔混进日光的明色,即使脸上涂抹过多的脂粉,也依旧无法掩盖来自骨相的俊美。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是圣火莲教的教主。
“他说什么”虞月溶视线低垂,神情中自然流露出的悲悯、淡漠,使他看上去非常不近人情。
“如果三日内不见人他会带着人荡平东南。”裘封高结巴道。
“好大的口气。”虞月溶微微侧身“荡平东南就凭他一个被捋去兵权的漠北战神”
在提到战神这两个字时,虞月溶的表情是讽刺的。
“话是这么说。”裘封高直道“他是楚王,浙江又是我的地盘,若是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虞月溶垂下捏笔的手“所以,裘大人的意思是”
“如果真是误抓,不说别的,就卖本官一个面子,将人怎么抓来的就怎么放回去,这件事情就此揭过,等楚王回京一切都好说。”裘封高不想惹事,话中带着三分试探和讨好的意思。
“裘大人面子在我这里不值钱,而且浙江也不是大人你一个人的地盘。”虞月溶压低声音“我也给裘大人透个底,我就是故意抓楚王的人。”
“这”裘封高怔住了,因为他听到一个非常荒谬的解释,原来根本不是误抓,而是有意。
“不行,不行,不行。”裘封高疯狂摇头,满脸肥肉挤着山羊胡一翘一翘的。
以他多年为官的经验,三位殿下南巡一事本身就很奇怪,尤其这几日相处,裘封高越发觉得这是今上在选继承人的手段
这三个皇子中只有楚王最特殊,他是异性王,而且年纪轻轻有了战功,今上对于他的态度非常耐人寻味,尤其是这次南巡。
裘封高用自己多年官场老手的经验来谈这件事,他认为这当中有很多值得考量的阴谋。
就算把这件事情放下不提,楚王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他还不想刚坐上布政使的位置就被拉下马。
“你们在江上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楚王不好惹,适可而止吧。”裘封高换了一种说辞“万一真的牵扯出来什么,大家都不好办。”
“伤天害理裘大人跟着圣火莲教分钱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说过”虞月溶挑眉道“现在说太晚了,就算真的牵扯出来什么,裘大人你们都跑不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任凭裘封高如何声厉惧色,都无法在虞月溶嘴下讨到好处。
“虞月溶,你到底想怎么样”裘封高一拍矮桌猛地站起,站起时因为身体肥胖还晃荡了两下。
“不都说了,人是我专门抓的。”虞月溶眼皮轻掀,茶色的眼睛里尽是淡漠“我和楚王有仇。”
不对啊你们之间有仇你们自己商量,拉上他算什么事裘封高觉得自己要疯了,当初他和圣火莲教合作是为了贪是为了钱。
但也没想过搭上自己的命啊
“好了,时间到了。”虞月溶拎起长长的衣摆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半侧身道“还不送人。”
他话落,立马有七八个青衣小厮冲了进来,将裘封高围了个严严实实,这些人走路悄无声息,像鬼魅一样。
“裘大人请。”他们动作统一,就连表情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已经转至内间的虞月溶透过竹帘随口吩咐道“裘大人的消息很有用,拿些钱予他。”
说完,那抹艳色就随之消失在裘封高的视线里。
拿钱给他,打发乞丐这是在明晃晃的羞辱于他,裘封高气的脸红脖子粗,他想破口大骂,却惧于圣火莲教的手段。
硬是憋着一肚子的怨气从茶楼里出来,临走时还连踹了仆从好几脚。
“人走了”虞月溶心里传出一道声音。
“走了。”
虞月溶依旧是坐在铜镜前,他挑了几根样式不一的簪子在头上比划,很快这些拥有华丽样式的簪子被他弃在一旁,然后烦躁的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人已经抓住了”那道声音询问。
“当然抓住了。”虞月溶厉声道“我虞月溶平生最恨背叛,我恨不得杀了他抽他筋扒他骨”
“可是,这么多年,你从未抓住过。”那道声音继续讽刺道“你自己是废物,你不知道吗”
“够了”虞月溶猛摔铜镜,大踏步不管不顾的冲向帷帐,将床帐纱幔搅开、撕扯,他像疯了一样,大声吼叫。
“我说够了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帷帐之后空空如也,只有梁上轻浮的灰尘如野马横肆在半空中,刚才的声音、刚才的一切犹如噩梦一般盘踞在脑海里,占据他的心魂。
虞月溶跌坐在地,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声音,他呻\\吟,低吼,试图发泄内心深处的不为人知的恐惧。
在这之后是他放声大笑的哭声,又哭又笑,癫狂至极。
茶馆后院,所有仆从都低着头在干自己的事情,他们恍然若未闻。
漆黑的地下水洞,岩壁上湿漉漉的附着着水汽,萧伏玉扶着墙摩挲前进。
莫老狐狸真不是东西,心切开绝对是黑心的。
刚才明明答应那群贼人只要说出消息,就会放他们一命,结果说完就卸磨杀驴,恶趣味的把人捆在石钟乳上。
光做这些不说,居然还把嘴给堵住了,这不是存心要饿死人吗
萧伏玉觉得莫含章不是好东西,莫含章觉得萧伏玉是个废物。
“杀人不过头点地。”萧伏玉越想越不对劲“你还不如杀了他们。”
莫含章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她觉得自己和萧伏玉根本没办法交流,说鸡同鸭讲都有些夸赞他的意思,说对牛弹琴,就是在侮辱牛。
“你把他们绑着,不给吃不给喝,这不就是要把人活活饿死”萧伏玉撇嘴,最讨厌莫含章这种人,口蜜腹剑,专会骗人。
莫含章好笑道“不把他们绑着难道要放了然后等着这群人召集帮手还是殿下你有十足的把握他们能安分的跑掉”
“这”萧伏玉被问住了,似乎是这个道理哦。
“还有,我说放他们一条生路,是真的。”莫含章语气真诚“等我们端了圣火莲教的老巢,这些人都要收监,他们有没有罪自有人审判,洗清罪孽是真正的生路。”
和莫含章比嘴皮子功夫,没有点本事,根本说不过她。
“呃”萧伏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他错怪了莫老狐狸
啊不对啊想了半天萧伏玉都没能想明白哪里违和。
从二殿到种老五说的地方,有一条相互连接的地下暗河,暗河前半段是在一片怪石嶙峋的石钟乳林中穿行,这片石钟乳林犹如一片迷宫,上下犬牙交错,最低的地方过人要仰躺而过。
那群人用地狱之门来形容这里的地貌,十分贴切。
他们在过这段崎岖水路时,基本全靠运气,因为抓住的那群贼人每次在进入这条地下暗河时都会被蒙上眼睛,。
这条水路的正确走法无人知晓。
“其实也不难。”汤云凌站在船头指着暗河流经这片水域的方向“在这种地方,走大不走小,他们坐的船就这么大地方小的过不去,就可以先考虑不走。”
虽然这种推测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嫌疑,但最终找到路了,就姑且算有依据吧。
他们躲在岩石之后,三个人紧贴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景象。
在山体内部谁能想到会有如此巨大地下空腔,到处灯火通明,大约三四十间木屋建造在空地之中,俨然一村落。
再往更远处看靠近岩壁的地方,上百壮丁挥舞着铲子在岩壁上挖取泥土,这些人周围站着身穿红衣的监工,一有人停下,鞭子就会上身。
惨叫、鞭子落地的噼啪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这里的主旋律。
“好家伙,他们是要在这里建造一个地下城”萧伏玉探头。
“应该不是。”汤云凌觉得不像是,如果要建造地下城,没必要收集土。
萧伏玉想不明白“那不停的沿边挖土干什么”
“进去看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莫含章说做就做,她从藏身处闪出,手脚轻盈,一路避开巡视之人的视线,很快就躲到了空地中的一间木屋后。
萧伏玉嘴巴张圆,他指了指莫含章又指了指这里不停巡逻的红衣教众。
莫老狐狸是疯了吗也不商量商量就自己上,万一被抓住,他们都得完蛋
“放心。”汤云凌拍了拍萧伏玉的肩膀,他对莫含章有蜜汁自信。
宿主,宿主,小心你后边来人了系统紧张呼喊。
莫含章闻声而动,脑勺后头像长了眼睛一样,身体比意识快一步,等她将人悄无声息的放倒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啊啊啊差一点,差一点你就要被人发现了。系统紧张到尖叫,跟着莫含章每次都有死里逃生的错觉。
莫含章动作迅速的扒了那人的红衣,然后如法炮制的搞到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你们穿上。”莫含章将衣服递给萧伏玉二人,她定定的趴在岩石后面,眼睛快速的扫过这群巡逻的队伍。
“一队五人,大约有十五队左右,每隔百步一人。”
萧伏玉边穿衣服边不停的点头“哦哦哦。”
看样子人还挺多的,想完又觉得不对劲,莫老狐狸就看那么几眼,就能估测大概她很牛\\逼啊
“一会儿,我和汤大人下去,殿下你就呆在原地不要动。”莫含章在嘱咐。
萧伏玉委屈道“我为什么不能去”
哈哈哈哈哈,当然是带上你碍手碍脚咯。系统好笑道。
“太危险了。”汤云凌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万一我们暴露了,和他们打起来,肯定必死。”
“所以你们不带我”萧伏玉委屈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感动,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在乎过他。
他这是什么表情莫含章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荣王,你说他傻,他的傻又很难一概而论。
最主要的是,萧伏玉的心思太难猜,总是在某些奇怪的点上自我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