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伏玉见莫含章半天不说话, 下巴扬的更高了,得意的表情快要飞上天。
“很漂亮。”莫含章看着匣子里的大灵芝,嘴角不经意间带起一抹她不曾察觉的笑意。
“那是, 这可是我问太子哥哥专门要的,能不漂亮。”萧伏玉摆起折扇,煞有介事的装出一副翩翩俏公子的样子。
哈哈哈,宿主你瞧他骄傲的鼻子都快吹上了天。
莫含章笑而不语,苍白的脸上是罕见的温柔, 其实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一眼就能看穿。
“走吧,正巧遇见你, 我坐马车来的,让王德送你一程。”萧伏玉受不了莫含章的笑,每次见她笑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感觉莫老狐狸又要憋坏招了。
他来的时候马车就停在太子下榻府邸的门口, 青顶木轮的单驾马车此时已经换了地方,驾马的人挽起袖子正和门房那几个小厮聊的热火朝天。
“王德”萧伏玉吆喝一嗓子,吓的正在侃大山的王德浑身一哆嗦。
“殿下, 您下次能不能小点声。”王德面露哀怨的嘟囔道,他是从小陪萧伏玉长大的太监, 也就比萧伏玉大上个七八岁, 却因宫中生活比别处好, 看上去稍微年轻点。
萧伏玉使劲眨眼睛, 示意王德长点眼色,然后扭头笑嘻嘻的对莫含章道“不懂事的奴婢, 莫先生见谅。”
莫含章扶着车辕一跃而上,她对不熟识的人都保留一种宽容,所以王德怎么样和她没有关系。
“快快, 转头出城去平溪书院。”萧伏玉见莫含章坐在外边,他也不好意思进去,就跟着一起坐在车前面。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条缝,挨的不是很远,伸手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萧伏玉左扭又扭浑身都不对劲,他是觉得今天的莫老狐狸安静的有些过分,不说话也不动弹,静到像一尊雕像。
宿主你往你右手边看。系统提醒莫含章看右手边的巷子。
两道马墙挨的极近,夹角处的阴影里隐隐约约的站着一个人,那人和黑暗融为一体,像是一团洇开的墨,模糊到没有边界。
汤云凌他大哥好像一个偏执狂。系统忍不住吐槽宿主,你还是小心点你,原主估计是得罪汤云志得罪狠了,这种人不好惹。
莫含章盯着那团黑影,她能感受到汤云志炙热的目光,据为己有的占有欲快要化成无数双触手从黑暗中探出。
她虽然享受着将人玩弄股掌之间的快乐,但不希望自己被汤云志这样的人纠缠。
“莫先生,看什么呢”萧伏玉盯了莫含章半天,见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巷子深处,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迷。
“没什么。”莫含章收回视线,笑盈盈的拢起双手,然后自然的揣进怀里。
每次都这样,神神秘秘的笑容,萧伏玉腹测道。
已经不是早春了,但下了雨还是有点冷,冰冷的指尖隔着衣服触碰到皮肤时带来的冷意让莫含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单驾马车拉了三个人,跑不快,只能慢悠悠的缓行在路上。
出了城,郊外大路两侧的水田陆陆续续的开始插秧,四月底五月初正是插秧的好季节,男女老少下到田里,绿油油的秧苗映衬在春日的杨柳下,绿的夺目耀眼。
再往远处就是一片水天山色,这里的山不高,小丘般可爱,葱绒的颜色似一条纽带联结春日浅淡的色块。
萧伏玉嘴里叼了根草,翘着眉梢偷偷地看了好几次莫含章,他想找话说却噎在了嘴边,感觉说什么都不搭调,自己和莫含章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今能安稳的坐在一起真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认识太子哥哥的”萧伏玉最终还是开口了。
“毛遂自荐。”莫含章没有隐瞒,原主就是毛遂自荐。
“啊”萧伏玉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他以为莫老狐狸是太子哥哥三顾茅庐请回来的。
“可是你的策论很好,又能写的一手好文章,参加科举才是正途。”萧伏玉说出心中的想法,他觉得莫老狐狸除了性格怪一点,别的地方没得挑。
不论是写文章做事还是断案,每件事情她都能做的有理有据,很难不让人佩服。
给人做谋士是不是有点亏了
“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莫含章意有所指“科举与我无缘。”
单是无缘二字,听在萧伏玉耳里就是一个千回百转的故事。
凭借短短的相处,莫老狐狸的为人他摸出点门道,她这个人只说好的不传坏的,明明是死局,她依旧能笑出来。
你说她身形单薄似纸,却能一肩抗下许多事,莫老狐狸让人爱不得恨不得,只教人抓心挠肺,想把自己真心捧到面前让她看看。
“是不是你爹不让”萧伏玉心里千回百转,条条道道捋清楚,似乎能阻碍莫老狐狸的只有她爹。
莫含章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萧伏玉,没想到他能想到这块,不算太笨。
“不是我爹。”有些事情没有必要说谎,莫含章随口回答道“是我自己不想。”
科举不是寻常考试,但凡进了院试考前都会搜身,男扮女装绝对瞒不过,即使胆大如原主也不会冒这个险。
不过莫含章有些好奇,原主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扮成男人剧本只说因为身份问题,原主才女扮男装。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问题
“搞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怎么想的。”萧伏玉摆手嘟囔道“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每次尚书房读书的时候也不会被太傅罚站。”
赶车的王德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插嘴道“殿下您就别再揭自己的短了,这次南下太傅走的时候还给您留了抄书的事,您玩了一个多月可是一笔都没动。”
“闭嘴吧你”被戳中痛处的萧伏玉面红耳赤的呵斥。
太傅的冷脸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像鞋底子的脸,又长又臭,每次骂他没有脏字,全是之乎者也,不过对他来说最难忍的惩罚就是太傅的之乎者也。
哈哈哈,荣王的反应好像没写完作业偷偷出去玩的小学鸡。
莫含章饶有兴趣的看着萧伏玉和太监王德斗嘴,这两个人虽然一主一仆,但关系却很好。
“殿下如果不嫌弃,可以搬到书院来住,这里学子向学氛围浓厚,是学习的好地方。”莫含章抻开五指,再次交握在腹前。
搬到书院还在莫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他才不要
“不了,不了,在驿馆就挺好的。”萧伏玉将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如果上天真要惩罚他就让他吃撑,而不是跟在莫老狐狸身边抄书
聊起天来就不觉得路远,将将到平溪书院时,远远地能听见书院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平溪书院是江南最大的书院之一,往常大一点的书院有十来个学生就算多的了,而平溪书院有近百学子光是官府颁下的学田就占了此处近半田地,更别提书院内一间接一间的斋舍,鳞次栉比,不比国子监差。
可以说,这里是天下读书人心之向往的地方。
“我就不进去了。”萧伏玉听到读书声脑袋就疼,这些读书声听在他耳朵里比和尚念经还难受。
莫含章白着脸,身形摇摇欲坠,她轻咳出声“咳咳,多谢咳咳殿下相送。”
一句话被她咳成了两段,再配上惨白消瘦的脸颊,萧伏玉心都跟着一跳一跳,莫老狐狸看上去不太好啊,万一路上晕倒了怎么办
要不就把她送进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本王觉得既然已经到了书院,不进去见过主人,有点不太好。”萧伏玉找了个理由,不自然的捏紧折扇“我不熟悉这里,莫先生带路吧。”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莫老狐狸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他还让人带路
莫含章一直在咳,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萧伏玉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
哎呀,宿主,你快点回去把药吃了。系统已经不指望莫含章能做到卧床休息,它的宿主每次不是在搞事情的路上就在搞事情中。
“从这边走。”缓过神来的莫含章领着萧伏玉从侧门进到平溪书院里面,整个书院完全仿照国子监盖的,四通八达,斋房、斋舍包括彝伦堂等地方几进大院挨在一起。
若是说平溪书院和国子监有什么地方不同,大概就是书院里的景,这里完全是江南文人审美意志的体现,流水、修竹、孤树,一窗一景,抬眼处便是一幅画。
萧伏玉刚才说想见莫平溪都是瞎找的借口,所以走到一半找了个理由推脱掉了。
最后赖着要先将莫含章送到住处。
“咦,你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他们指的是平溪书院里的学子。
好家伙莫老狐狸自己住了一个院子,够奢侈啊。
不过院子不大,只墙角处种了一棵金桂就再无其他,比起别的院落的繁花似锦这里太冷太硬,丝毫柔软之处。
“来都来了,莫先生不请本王进去坐坐”看完院子萧伏玉有点好奇莫含章的屋子,会不会也像她人一样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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