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事情自古无非就那两三件。”白真瞥了眼桌上的红烛, 红烛凝蜡,烛台下已经堆到淤起。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打了个哈欠“有些事情知道的太清楚, 就离没命就不远了。”
这番话让楚明山的门人摸不着头脑,但见正主楚明山没有开口,他们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夏夜昼长夜短,三更天过后,天色渐渐吐白, 莫含章觉浅,早早的就起了床。
她大开门窗, 天将亮未亮时凝结在草木上的露水润湿庭前青阶。
不稍片刻回廊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她就瞧见张兰鬼鬼祟祟的摸过来。
莫含章使坏故意在门前伸出半个脚。
“哎呦”张兰不知心里想什么,脚下勾到东西, 摔了个狗吃屎。
“狗娘的东西。”他边骂边将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拍掉, 然后突然愣住。
青砖地面上出现了第三只脚
这这张兰猛地抬头去看,就发现莫含章抱臂盯着他看。
那眼神,冷到能冻死人。
“张公公, 起这么早是要做什么”莫含章问。
张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咱家锻炼身体,锻炼身体。”
他其实是受章颜吩咐早上来看这位祖宗什么时候起, 好叫厨房把饭备上。
好家伙, 这位就是只猫头鹰吧连觉都不缺
“锻炼身体”莫含章勾起手边系带“在这里吗”
她住的客房对面是一处草木葳蕤的花园, 铺的是石子小路, 要说走路都得缓步慢行,在这里锻炼骗鬼呢
张兰当即表演了一个倒立, 他撑手撅屁\\股的边爬边谄笑“倒立,练倒立。”
这一出闹剧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姗姗来迟的章颜打破。
看着满桌丰盛的早餐, 莫含章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
章颜对她太好了,好到莫名其妙。
“既然你不想留,咱家也不多问,吃完就可以走。”章颜揭开面前汤盅盖子,细细地吹了吹才拿调羹舀起。
老太监要放你走系统一副我很懂的样子他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肯定是找人调查了你。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
莫含章捉起筷子从面前的点心吃起,她吃的很慢,半天过去也只吃了一点。
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她胸口发闷,再多吃一点她觉得她都能吐出来。
“多谢章公公款待,在下还有急事,就先行告退。”莫含章放下筷子又恢复了以往冷淡疏离的模样。
章颜抬手示意张兰送人,他自己坐在桌前戳着盘子里的糕点连头不带抬。
“莫先生,这边请。”张兰狗腿扯着笑鞍前马后,将莫含章送到侧门不够,还喊了辆马车。
怪不得皇帝喜欢听太监的话,这样拍马屁不听不是人。系统感叹。
他们翻起脸来同样不认人。莫含章不知想起什么,直愣愣的盯着车窗外。
今日逢五开集,大街上人群熙攘,莫含章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那不是姚壮士系统最开始各种吹姚不济,因为在它带过的任务里姚不济从没出过差错,今日再见它心情复杂。
几日未见姚不济还和平时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梳着同样的发饰,他挤在人群里四处挑拣着东西。
系统问莫含章现在要去抓他吗
他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莫含章放下车帘,细碎的光从车帘罅隙中钻进,有些落在衣摆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怎么会没有关系,宿主你被害坐牢,都是因为他。
我说过的话,还要再说第二遍莫含章靠在马车壁上一个人能骗你第一次就能骗第二次,当然,背叛一样。
不论姚不济有什么苦衷,他一言不发的走掉,一言不发的欺骗她,就是在她的底线跳舞。
莫含章从不自诩自己是好人,比她坏的见过,比她狠心的也见过,所以她不会原谅姚不济。
楚王府,花厅。
温娴捧着杯子小口啜着牛乳,坐在她对面的萧伏玉像猴子一样不停地探头。
他们二人都是找楚明山有事,但楚明山的人将他们请进花厅后就不管了。
“荣王殿下,您也是为了松江府的事情”温娴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第一见萧伏玉就觉得这个王爷长得和言情书封面一样。
但没怎么聊过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性格,万一再是那种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模样她可招架不住。
想到这里,温娴脑海里就浮现出她刚穿越来时的遭遇,有些人真的不能算是人。
“松江府什么事”萧伏玉一脸懵。
“荣王殿下不知道吗”温娴质疑道“最近倭寇扰边,松江府逃了很多难民进京城。”
逃的人太多,沿途都乱了,尤其是在古代消息闭塞的城镇,乍一听闻哪里闹灾,以讹传讹,就会冒出许多居心叵测的人。
“我还不清楚。”萧伏玉尴尬,他对朝政一窍不通。
话题一下子没了聊头,温娴无聊的在花厅里转悠,很快她就被楚王府花厅里的摆设吸引走了。
“太子被关进宗人府。”楚明山的手下边走边说“听说枭卫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目前正在核对。”
“核对”楚明山分开小道上的柳树枝干“还没有开始抓人”
明武帝雷声大雨点小的在朝会上点了端阳纵火案的雷,私底下真正定罪时又是另一种办法。
本以为已经把控了全局,谁想到这里出了差池。
“我们的人都刨干净了”楚明山停步回看。
“目前目前还不清楚枭卫要抓哪些人。”回话的人额头开始冒汗“而且而且虞月溶在京城又开始活跃起来。”
白真接道“这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殿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
“现在不行。”楚明山沉厉下脸色“明武帝盯得紧,做什么都会暴露。”
白真问“殿下的意思”
“自然是先去会一会本王的好、皇、叔。”楚明山一双鹰眸精光乍现。
几人疾步前行,很快就到了花厅。
“楚王殿下”温娴从座位上弹起,她先是一惊后察觉到自己的举止夸张,忙坐下。
但坐下后更怪,幸好荣王跑的比她快,一句话的功夫就跑到楚明山面前“楚哥哥”
温娴找他在常理之中,荣王怎么也来
对待荣王楚明山向来有耐心,无非是看他傻没有心眼,所以愿意多提点两句。
“楚哥哥,不好了”萧伏玉很急,楚明山还没问,他自己就像倒豆子一样说出来“莫先生,莫先生被宫里的太监抓走了。”
“什么什么呀”白真最烦萧伏玉一天到晚咋咋呼呼,说话说不清楚。
萧伏玉急的跳脚“莫先生被抓走了”
“莫含章不是早被枭卫的人抓走了吗怎么转手二卖宫里”白真吊儿郎当的调侃“要在下说,荣王殿下不必慌张,莫先生的本事你我还不清楚吗”
“楚哥哥”萧伏玉像受委屈一样,瞪着水汪汪的大眼向楚明山求助。
“白真说的是实情。”楚明山分析道“莫先生没有犯什么大罪,不会有事。”
“你们是说莫先生被抓了”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温娴突然出声“可是我刚才看到她在街上溜达”
未了怕出错,她还补了一句“我应该没有认错吧。”
萧伏玉二话不说,匆匆道谢后直往外跑。
“荣王殿下真是个真性情的人。”温娴感叹,心里却嗑了起来。
一个是江南来的温柔先生,另一个是京城纨绔王爷,这两个凑一起绝了。
啧啧啧,好的都是别人家,哪里像楚王,见到她都不说一句喜欢,总是谈正事。
温娴撒娇似的努了努嘴道“商行来信,松江府大片地区沦陷,目前已经关了十二家商铺,如果朝廷再不出兵,恐怕沿海的百姓都会跑完。”
“这还是七天前的消息。”温娴问“我在朝中只认识你们,能想个法子将消息递给圣上吗”
“温三姑娘确定消息属实”白真谨慎问。
“只多不少。”温娴有些急“还有不到一个多月就要到秋天,再不管,百姓流离失所,粮食谁收”
楚明山把玩着腰间配饰,他也着急,但目前朝局波诡云谲,这个时候贸然请兵恐怕会让人钻了空隙。
看着这些人不作为的态度,温娴急的上火,恨不得自己是个官,能上奏皇帝让朝廷拨兵拨粮。
“拖久了,这是会出人命的你们难道”
“此事,你不用管。”楚明山霸道地打断温娴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心中有一杆秤,一边是徐徐图之的王位,另一边是他幼时发下的守护大夏的誓言,当其中一边砝码加的足够多时,整个支撑他的信\\仰都会随时崩塌。
温娴最受不了这种不听劝又自以为是的男人,她一咬牙直言道“你们是大夏的王爷,从小锦衣玉食,吃着百姓们的赋税,现在他们有难,你们却熟视无睹”
“到时候要是死了人怎么办”
“温三姑娘,凡事不能看一面,死一人是死,死百人也是死,死千万人同样是死。”白真摇头道“都没有什么区别,这天地不仁,纵使你有千般想法都说了不算。”
作者有话要说 呼,线索大概交待完了,之后就是老莫和萧老板的时间,算是比较轻松休闲的一段剧情。